第二十五章：新血脈
輿論風波暫時平息，壓在眾人心頭的那塊巨石終於被移開，指揮部里的空氣都仿佛輕盈了許多。但重滅和他的團隊並未放鬆警惕，反而利用這段相對平靜的時期，開始了更深層次的內部整頓。
在墨衡的精密策劃和楊武的技術支持下，一場代號「清道夫」的內部自查清剿行動悄然展開。這次行動遠不止於揪出幾個散播謠言的搗亂分子，而是深入到了各個部門、甚至基層單位。結果令人心驚：不僅挖出了大量穀神星王國（主要是前艾本尼勢力）潛伏的間諜，還發現了張安、「鐵盾」卡恩等其他周邊勢力安插的臥底，甚至一些原本依附的小軍閥也想來分一杯情報羹。更令人擔憂的是，間諜活動已滲透到能源、物流、通訊甚至食品供應等各行各業。
「看來我們這塊蛋糕，盯著的人可真不少。」重滅看著墨衡提交的報告，眼神冰冷。這次徹底的清洗雖然陣痛，但長遠來看必不可少。
為此，墨衡向重滅提議並獲准秘密組建一支直屬於最高指揮部的「暗影」特務連。這支隊伍不僅負責對外情報滲透、對敵方進行破壞和策反，更重要的任務是內部反間諜、監察官員、以及執行一些不便公開的特殊任務。成員從軍隊和民間背景中嚴格篩選，由墨衡直接領導，楊武提供全方位技術支持。「暗影」的成立，如同在「黎明之錘」體內安裝了一套強大的免疫系統，其效果在後續的日子裡逐漸顯現，內部環境為之一肅。
這天，一封來自土星的超光速加密通訊接入。發信人赫然是奧古斯都·龐貝本人。
「重滅總指揮，」屏幕上的奧古斯都依舊氣度雍容，但語氣比之前更多了幾分正式和認可，「我們已平安抵達土星。此前在貴地的訪問十分愉快，感謝你們的款待，以及……對小女莉莉安的照顧。」他話語間似乎若有所指，但並未深談。「之前約定的首批投資款項及物資採購協議，所有流程均已走完，預計今日內就會全額抵達貴方指定帳戶。希望這是我們雙方長期互利合作的開始。」
這筆巨額資金的及時到帳，無疑為正在快速擴張和重整的「黎明之錘」注入了至關重要的血液。
人事方面也有了調整。原招兵辦主任因審核不嚴、讓間諜混入軍隊而被免職。林昭憑藉其敏銳的洞察力和在之前戰鬥中的出色表現，被破格提拔，暫時兼任招兵辦主任一職。他工作極其認真，事必躬親，決心從源頭上確保兵員質量。
勝利帶來的喧囂逐漸沉澱後，重滅決定親自去拜訪伊薩·穆罕默德。他乘坐一輛不起眼的地面車，來到琉璃星郊區一個安靜而樸素的安居點。這裡遠離城市中心，空氣清新，帶著泥土和植物的氣息。
走近那間帶著小院的簡樸住房，還未敲門，就聽到裡面傳來一陣不算激烈但充滿生活氣息的鬥嘴聲。
一個年輕些、帶著點痞氣的聲音（卡爾）：「……老頭，你這番茄苗再這麼澆水，根非得爛了不可！跟你說多少遍了，傍晚！等太陽下山了再澆！」
一個蒼老卻不再死氣沉沉的聲音（伊薩）：「哼，老夫種過的珍貴觀賞植物比你吃過的合成糧都多！這點常識需要你教？」
卡爾：「得了吧您吶！您那種的是在恆溫花房裡用營養液泡著的玩意兒！這是露天土地！能一樣嗎？怪不得您當年……」
伊薩（語氣忽然有些低落）：「……是啊……當年很多事……確實不一樣……」
聽到這裡，重滅適時地敲了敲門。
裡面的聲音戛然而止。片刻後，門被拉開一條縫，卡爾警惕的臉露了出來，看到是重滅，愣了一下，隨即把門完全打開，臉上那點警惕化為了略顯玩世不恭的表情：「喲，稀客啊。總指揮大人怎麼有空跑我們這窮鄉僻壤來了？」
重滅笑了笑，沒在意他的語氣，看向院內。只見伊薩正拄著一把小鋤頭，站在一小片菜畦邊，褲腳上還沾著點泥巴，雖然蒼老，但眼神里有了些活氣，不再是在監獄時那般死寂。
「來看看伊薩大人，順便看看你們缺什麼不缺。」重滅走進小院。
伊薩放下鋤頭，微微頷首：「有勞總指揮掛心，這裡很好，很安靜。比王星那些勾心鬥角的地方，舒服多了。」
重滅點點頭，寒暄幾句後，切入正題：「伊薩大人，如今局勢初定，但未來挑戰更多。您經驗豐富，眼光獨到，我想正式聘請您出任我的政治顧問，不知您意下如何？」
伊薩還沒說話，旁邊的卡爾先嗤笑一聲，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顧問？算了吧總指揮。我老爹現在就想當個老農，種種菜，曬曬太陽，多活兩年。你們那些打打殺殺、爭權奪利的事兒，他玩不動了，也沒心思玩了。」他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保護欲。
伊薩嘆了口氣，看向重滅，眼神真誠而疲憊：「重滅閣下，卡爾雖然話糙，但理不糙。老夫的心……確實已經死了大半了。朝堂之事，早已心如止水。只想在此了此殘生，望閣下成全。」
重滅看著伊薩，明白他是真的意興闌珊了。他沉默片刻，目光轉向卡爾：「既然伊薩大人志不在此，那我也不便強求。不過……卡爾，你呢？有沒有興趣來幫我？『暗影』特務連缺個能真正管事的副連長，需要的是懂底層規則、能應對各種陰暗面的人。我覺得你很合適。」
卡爾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重滅會直接邀請自己。他眼中閃過一絲意動，但嘴上卻習慣性地擺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甚至帶著點挑釁：「我？我就是個街頭混大的野小子，沒受過正規教育，不懂你們軍隊那套規矩。去了怕給你惹麻煩。再說，給你幹活，有什麼好處？夠不夠我給我老爹買點好土肥？」
重滅是什麼人？他從小在45號星的底層摸爬滾打，見過太多這種明明渴望機會卻又拼命掩飾、生怕被人看輕的姿態。他心裡覺得好笑，臉上卻不動聲色，甚至故意露出一絲惋惜：
「這樣啊……那就算了。我本來覺得你是個人才，可惜了。既然你沒興趣，那我再另找別人吧。」說完，他作勢就要轉身離開。
這一下可把卡爾給將住了！他沒想到重滅這麼不按常理出牌，居然真的就不勸了！他心裡一急，那股混不吝的勁頭就上來了，脫口而出：「哎哎哎！等等！你這人怎麼這樣？請人都不多點誠意的嗎？才說一次就算了？」
重滅停下腳步，回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哦？那需要多大的誠意？」
卡爾有點騎虎難下，硬著頭皮自誇起來：「我……我告訴你，別看我這樣，王星地下三條街的規矩都是我定的！打聽消息、找門路、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事兒，那些學院派的書呆子十個加起來都沒我門兒清！你那個什麼『暗影』，聽著就適合我這種人才！你不多請兩次，豈不是顯得你很沒眼光？」
伊薩在一旁看著兒子這副窘態，忍不住搖頭失笑，卻又有點心酸。他知道兒子是想抓住這個機會，只是用慣了自己的方式。
重滅也笑了，這次是真誠的笑。他伸出手：「好吧，卡爾·勞倫特先生，我承認我剛才確實很沒眼光。現在我正式地、誠懇地邀請你，加入『黎明之錘』，擔任『暗影』特務連的副連長，負責日常行動。我們需要你的能力和經驗。請你務必答應。」
卡爾這才心滿意足，但還是一副「這可是你非要請我」的表情，伸出手和重滅握了一下：「哼，這還差不多。行吧，看在你這麼有誠意的份上，我就勉強幫你管管那幫見不得光的傢伙。」
幾天後，林昭帶著三名他極力推薦的新兵來到重滅面前。
「總指揮，這三位是本次招募中發現的……特別人才。」林昭介紹道。
第一個是個胖子，叫朱利安，看起來有些靦腆害羞，甚至不敢直視重滅。但林昭介紹道：「他在模擬機甲駕駛艙的所有測試中，綜合評分排名第一，反應速度、戰場態勢感知、微操精度都堪稱天才級別。但是……」林昭無奈地補充，「體能訓練……幾乎是墊底。跑五百米就喘得不行。」
第二個是個女孩，名叫莎拉，一頭利落的短髮，眼神像小豹子一樣充滿野性和挑釁。她站在那裡就有一股潑辣勁兒。「莎拉，格鬥術、槍械精準射擊考核全是滿分。」林昭說，「入伍測試時，她一個人徒手放倒了三個挑釁她的壯碩男兵。脾氣有點沖。」阿提拉插嘴，他看著莎拉，獨眼裡閃著光，咧嘴笑道：「嘿！這小辣椒勁兒！有點咱們大姐頭兒（貝亞特）年少時的風範啊！」一旁的貝亞特聞言，挑了挑眉，仔細打量了一下莎拉，嘴角微微上揚，似乎看到了自己過去的影子。
第三個青年，名叫凱，長得異常俊美，身材高挑勻稱，臉上總是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略顯神秘的微笑。他的出現幾乎吸引了大廳里所有女兵的目光，甚至有人偷偷紅了臉。然而，他的履歷幾乎是一片空白，來歷不明。林昭低聲道：「他的機甲模擬測試評分緊隨朱利安之後，排名第二。但更奇怪的是，他似乎對我們基地里所有型號的機甲，包括最新送來的『隱者』和『戰車』，都異常熟悉，甚至能指出一些連老工程師都忽略的細節問題。但在體能對抗測試時，他直接棄權了，還說：『需要就要，不需要我就走。』」林昭因為惜才，且調查後暫時沒發現可疑之處（除了空白履歷），便破格將他帶來。
重滅銳利的目光在凱身上停留了片刻。這個人太顯眼，太高調，做臥底幾乎不可能這麼招搖。但那空白的履歷和深不可測的機甲知識，又處處透著詭異。
「有點意思。」重滅最終笑了笑，「林昭，人是你帶來的，就先放在你的偵察突擊隊裡觀察。朱利安，加強體能訓練，我不想我的王牌駕駛員因為跑不動而倒在戰場上。莎拉，遵守紀律，你的能力我很期待。至於你，凱……」重滅盯著他，「我不管你是誰，來自哪裡，既然選擇了留下，就要遵守這裡的規矩，拿出你的價值來。」
凱微微躬身，笑容不變：「如您所願，總指揮閣下。價值……我會證明的。」
三位風格迥異的新人，就這樣加入了「黎明之錘」，他們的到來，將為這個團隊帶來新的變數和可能。而阿提拉在莎拉離開時，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那個渾身是刺的女孩，嘟囔了一句：「嘿，這小辣椒……」
兩天後，重滅和貝亞特抽空離開了繁忙的指揮部。重滅手裡提著一個昂貴的合成營養品禮盒，貝亞特則捧著一束在琉璃星溫室里培育的、色彩鮮亮的花，另一隻手還拎著一個果籃。
他們來到磐石星中心醫院的特護病房。推開門，只見亞斯蘭·勞倫正半靠在床上，氣色比剛被救回時好了不少，但歲月的摧殘和長期的囚禁依然在他臉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跡。石康和莉亞正陪在床邊，跟他聊著天。
「爸！」貝亞特看到父親精神好轉，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統領。」「老統領。」重滅和石康同時開口。
亞斯蘭看到他們，顯得非常激動，掙扎著想坐直一些：「重滅，貝亞特……你們來了，太好了。」他的目光在女兒和女婿身上流轉，充滿了欣慰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
「感覺怎麼樣？」重滅將禮物放在床頭柜上。
「好多了，好多了，多虧了莉亞醫生和他們照顧。」亞斯蘭連連點頭，他看著重滅，語氣真誠，「重滅啊，看到你把『黎明之錘』帶到今天這個地步，我……我真的沒想到，也真的很佩服。當初在45號星，我就看出你絕非池中之物，但也沒想到你能走這麼遠，這麼高。」
貝亞特笑著插話：「爸，您就別誇他了，再誇他尾巴要翹上天了。」
亞斯蘭也笑了，隨即嘆了口氣，語氣變得有些蕭索：「老了，經過這麼一遭，很多東西也看開了。未來的世界，是你們年輕人的了。我啊，就安心養好身體，以後能在你們後面看看，幫襯點小事就行啦，不退居二線也不行咯。」
幾人閒聊著未來的規劃和局勢。忽然，重滅敏銳地注意到，旁邊的石康和莉亞之間的氛圍有點微妙。石康那粗獷的臉上時不時閃過一種與他氣質不符的溫柔，看向莉亞的眼神也格外專注。而莉亞，雖然看似在認真聽大家說話，但手指卻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偶爾與石康視線相撞時，會飛快地移開，耳根似乎還有點泛紅。重滅甚至瞥見他們的手在病床的遮擋下，似乎悄悄地碰了一下。
重滅平時嚴肅的臉上，難得地浮現出一絲壞笑。他故意咳嗽了一聲，打斷了關於未來發展的討論，目光在石康和莉亞之間來回掃視。
「我說……石康，莉亞，」他拖長了語調，帶著點戲謔，「你們兩個……是不是有什麼情況瞞著大家啊？我怎麼感覺這病房裡，除了藥水味，還有點別的味道？」
石康的臉瞬間漲得跟他的工具箱一個顏色，莉亞更是「啊」了一聲，整張臉瞬間紅透，下意識想把手藏起來。
石康一看瞞不住了，索性破罐子破摔，猛地一把抓起莉亞的手，高高舉起來，向重滅和貝亞特展示莉亞無名指上那枚樣式簡潔卻閃著微光的戒指。
「老大！統領！夫人！」石康的聲音因為激動和不好意思而有點發顫，「我們……我們好上了！已經訂婚了！」
「哇——！」貝亞特瞬間爆發出驚喜的尖叫，一下子從椅子上跳起來，衝到莉亞身邊，抓住她的手仔細端詳戒指，「天哪！真的！太漂亮了！什麼時候的事？快說快說！怎麼好上的？我怎麼一點都沒發現！」她瞬間化身八卦記者，連珠炮似的發問。
石康憨笑著，在貝亞特的催促下，開始大聊特聊起來。說是在流浪者號上那段最艱難的日子裡，兩人一個修機甲一個救傷員，經常並肩作戰到深夜，互相依靠互相打氣，感情就慢慢產生了。後來穩定下來，一次休假時他鼓起勇氣表白，沒想到莉亞也……他說得眉飛色舞，莉亞則害羞得不行，時不時嗔怪地用小拳頭捶他一下，臉上的幸福和緋紅卻怎麼也掩飾不住。石康還興奮地宣布，連結婚的日子都初步定好了，就等亞斯蘭身體再好點就辦。
病房裡充滿了歡樂和溫馨的氣氛。亞斯蘭看著這一幕，也欣慰地笑了。
然而，誰也沒注意到，病房門口，負責警衛工作的小陶正透過門縫看著裡面。當看到石康舉起莉亞的手，看到莉亞臉上那幸福羞澀的紅暈時，小陶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他默默地低下頭，緊緊咬住嘴唇，眼眶迅速泛紅，強忍著才沒讓眼淚掉下來。他還清晰地記得在「流浪者號」上，自己身受重傷時，是莉亞醫生溫柔細緻地照顧他，鼓勵他活下去……那份依賴和朦朧的情愫，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已經徹底破碎了。他悄悄退後幾步，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心裡一片酸澀。
晚上，回到指揮部，重滅處理完公務，終於有點時間打開個人通訊終端。一連串的未讀提示音響起，他點開一看，頓時愣住了。
幾十條未讀簡訊，幾乎塞滿了屏幕，發信人全是莉莉安·龐貝。
他這才想起，前段時間忙於應對輿論風暴和內部整頓，根本無暇顧及私人訊息。他帶著一絲愧疚和好奇，點開了最早的一條。
信息是龐貝父女剛抵達土星那天發來的。莉莉安用文字和語音，激動又後怕地講述了他們被阿齊茲艦隊攔截、被迫前往王星參加那場充滿羞辱和威脅的宴會全過程。重滅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阿齊茲突然發瘋一樣御駕親征，根子在這裡！字裡行間，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莉莉安當時的恐懼、憤怒以及……對他的擔憂。
後面緊接著是許多條信息，間隔很短，配著各種圖片和短視頻——土星繁華奇異的都市景象、龐貝家族宏偉的企業總部、她房間窗外奇特的雙環景觀……儼然一份圖文並茂的星際旅行日記。其中夾雜著大量看到媒體抹黑重滅時她的憤怒吐槽，以及得知他取得「碎星迴廊」大捷後，那幾乎要溢出屏幕的興奮和激動。
有一條信息格外醒目：「父親今天跟你們通訊了！而且……他好像終於鬆口了！他同意等我完成在木星軍事學院的進修後，就允許我去找你啦！（開心到轉圈圈.jpg）」
但後面又跟著一條，語氣有點小委屈：「不過進修需要三年時間呢……就是古熠將軍畢業的那所名校哦。」
之後有三天的空白（想必是在進行星際躍遷，無法通訊）。第四天開始，信息又接踵而至，變成了木星軍事學院的見聞：古老的哥德式建築、嚴肅的教官、好奇的新同學……她還發了一張自己站在學院廣場中央、一尊氣勢非凡的雕像下的合影，照片下面的標註是：「看！軍神古熠！我也要在這裡變得超——厲害！」
最新的幾條信息畫風有點變化。
「喂，你這人怎麼都不回消息啊？（生氣跺腳.jpg）」
「學校里好多自以為是的貴族少爺跑來跟我搭訕，煩死了，都被我打發掉了。」
「……你是不是一點都不在乎啊？（撇嘴）」
重滅看著這幾十條充滿活力的信息，仿佛能看到莉莉安在那頭時而興奮、時而生氣、時而撒嬌的模樣。陪她遊玩那一周的經歷不受控制地浮現在腦海，那份靈動、直率和偶爾的嬌蠻，與貝亞特是不同的感覺。還有離別時那個擁抱，以及那封直白的信……這一切都讓他心頭泛起一種複雜而陌生的情緒，有些溫暖，又有些不知所措。
他手指懸在回復框上，猶豫了很久，卻不知道該如何下筆。承認自己忙忘了看？太敷衍。回應她的學校生活？不知從何說起。對那些追求者表示點什麼？似乎又不合適……
就在這時，貝亞特端著一杯熱飲走了進來，看到重滅對著通訊屏幕發呆，便好奇地湊了過來。當她看到滿屏都是莉莉安的信息和照片時，眉頭微微挑了一下，語氣裡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意，調侃道：「喲，我們的大忙人總指揮，終於有空查看小公主的每日情書了？」
重滅頓時有些尷尬，摸了摸鼻子：「什麼情書……別瞎說。就是……之前太忙，沒來得及看。」
貝亞特瞥了他一眼，看到他糾結的樣子，乾脆擠開他，自己坐到了通訊電腦前：「行了行了，瞧你這笨嘴拙舌的樣子，指望你回消息，小公主非得氣哭不可。看著點，姐教你怎麼跟小姑娘聊天。」
重滅目瞪口呆地看著貝亞特手指翻飛，模仿著他的口吻（卻又帶著一種他絕不會有的調侃和曖昧），開始給莉莉安回信息。一會兒誇她照片拍得好，一會兒問軍校生活習不習慣，一會兒又看似不經意地表達「聽說有很多人追你？」，字裡行間充滿了恰到好處的關心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撩人心弦的味道。
重滅看得眼皮直跳，仿佛不認識屏幕里那個「自己」：「你……你這都是跟誰學的？這讓我以後怎麼回？」
貝亞特發完最後一條，滿意地拍了拍手，站起身，回頭看著重滅，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神情，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怎麼辦？要是真喜歡，等人家姑娘畢業了，就娶回來唄。龐貝家的大小姐，娶了她，咱們『黎明之錘』可就抱上土星頂級財閥的大粗腿了，我這個管財政的，也能輕鬆不少。」
說完，她不等重滅反應，便端著杯子轉身離開了，留下重滅一個人對著屏幕上那些「肉麻」的回覆，心情複雜到了極點。貝亞特的話像是玩笑，卻又透著幾分現實的考量，甚至一絲淡淡的無奈，讓他原本就混亂的心緒更加紛雜。
在墨衡的精密策劃和楊武的技術支持下，一場代號「清道夫」的內部自查清剿行動悄然展開。這次行動遠不止於揪出幾個散播謠言的搗亂分子，而是深入到了各個部門、甚至基層單位。結果令人心驚：不僅挖出了大量穀神星王國（主要是前艾本尼勢力）潛伏的間諜，還發現了張安、「鐵盾」卡恩等其他周邊勢力安插的臥底，甚至一些原本依附的小軍閥也想來分一杯情報羹。更令人擔憂的是，間諜活動已滲透到能源、物流、通訊甚至食品供應等各行各業。
「看來我們這塊蛋糕，盯著的人可真不少。」重滅看著墨衡提交的報告，眼神冰冷。這次徹底的清洗雖然陣痛，但長遠來看必不可少。
為此，墨衡向重滅提議並獲准秘密組建一支直屬於最高指揮部的「暗影」特務連。這支隊伍不僅負責對外情報滲透、對敵方進行破壞和策反，更重要的任務是內部反間諜、監察官員、以及執行一些不便公開的特殊任務。成員從軍隊和民間背景中嚴格篩選，由墨衡直接領導，楊武提供全方位技術支持。「暗影」的成立，如同在「黎明之錘」體內安裝了一套強大的免疫系統，其效果在後續的日子裡逐漸顯現，內部環境為之一肅。
這天，一封來自土星的超光速加密通訊接入。發信人赫然是奧古斯都·龐貝本人。
「重滅總指揮，」屏幕上的奧古斯都依舊氣度雍容，但語氣比之前更多了幾分正式和認可，「我們已平安抵達土星。此前在貴地的訪問十分愉快，感謝你們的款待，以及……對小女莉莉安的照顧。」他話語間似乎若有所指，但並未深談。「之前約定的首批投資款項及物資採購協議，所有流程均已走完，預計今日內就會全額抵達貴方指定帳戶。希望這是我們雙方長期互利合作的開始。」
這筆巨額資金的及時到帳，無疑為正在快速擴張和重整的「黎明之錘」注入了至關重要的血液。
人事方面也有了調整。原招兵辦主任因審核不嚴、讓間諜混入軍隊而被免職。林昭憑藉其敏銳的洞察力和在之前戰鬥中的出色表現，被破格提拔，暫時兼任招兵辦主任一職。他工作極其認真，事必躬親，決心從源頭上確保兵員質量。
勝利帶來的喧囂逐漸沉澱後，重滅決定親自去拜訪伊薩·穆罕默德。他乘坐一輛不起眼的地面車，來到琉璃星郊區一個安靜而樸素的安居點。這裡遠離城市中心，空氣清新，帶著泥土和植物的氣息。
走近那間帶著小院的簡樸住房，還未敲門，就聽到裡面傳來一陣不算激烈但充滿生活氣息的鬥嘴聲。
一個年輕些、帶著點痞氣的聲音（卡爾）：「……老頭，你這番茄苗再這麼澆水，根非得爛了不可！跟你說多少遍了，傍晚！等太陽下山了再澆！」
一個蒼老卻不再死氣沉沉的聲音（伊薩）：「哼，老夫種過的珍貴觀賞植物比你吃過的合成糧都多！這點常識需要你教？」
卡爾：「得了吧您吶！您那種的是在恆溫花房裡用營養液泡著的玩意兒！這是露天土地！能一樣嗎？怪不得您當年……」
伊薩（語氣忽然有些低落）：「……是啊……當年很多事……確實不一樣……」
聽到這裡，重滅適時地敲了敲門。
裡面的聲音戛然而止。片刻後，門被拉開一條縫，卡爾警惕的臉露了出來，看到是重滅，愣了一下，隨即把門完全打開，臉上那點警惕化為了略顯玩世不恭的表情：「喲，稀客啊。總指揮大人怎麼有空跑我們這窮鄉僻壤來了？」
重滅笑了笑，沒在意他的語氣，看向院內。只見伊薩正拄著一把小鋤頭，站在一小片菜畦邊，褲腳上還沾著點泥巴，雖然蒼老，但眼神里有了些活氣，不再是在監獄時那般死寂。
「來看看伊薩大人，順便看看你們缺什麼不缺。」重滅走進小院。
伊薩放下鋤頭，微微頷首：「有勞總指揮掛心，這裡很好，很安靜。比王星那些勾心鬥角的地方，舒服多了。」
重滅點點頭，寒暄幾句後，切入正題：「伊薩大人，如今局勢初定，但未來挑戰更多。您經驗豐富，眼光獨到，我想正式聘請您出任我的政治顧問，不知您意下如何？」
伊薩還沒說話，旁邊的卡爾先嗤笑一聲，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顧問？算了吧總指揮。我老爹現在就想當個老農，種種菜，曬曬太陽，多活兩年。你們那些打打殺殺、爭權奪利的事兒，他玩不動了，也沒心思玩了。」他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保護欲。
伊薩嘆了口氣，看向重滅，眼神真誠而疲憊：「重滅閣下，卡爾雖然話糙，但理不糙。老夫的心……確實已經死了大半了。朝堂之事，早已心如止水。只想在此了此殘生，望閣下成全。」
重滅看著伊薩，明白他是真的意興闌珊了。他沉默片刻，目光轉向卡爾：「既然伊薩大人志不在此，那我也不便強求。不過……卡爾，你呢？有沒有興趣來幫我？『暗影』特務連缺個能真正管事的副連長，需要的是懂底層規則、能應對各種陰暗面的人。我覺得你很合適。」
卡爾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重滅會直接邀請自己。他眼中閃過一絲意動，但嘴上卻習慣性地擺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甚至帶著點挑釁：「我？我就是個街頭混大的野小子，沒受過正規教育，不懂你們軍隊那套規矩。去了怕給你惹麻煩。再說，給你幹活，有什麼好處？夠不夠我給我老爹買點好土肥？」
重滅是什麼人？他從小在45號星的底層摸爬滾打，見過太多這種明明渴望機會卻又拼命掩飾、生怕被人看輕的姿態。他心裡覺得好笑，臉上卻不動聲色，甚至故意露出一絲惋惜：
「這樣啊……那就算了。我本來覺得你是個人才，可惜了。既然你沒興趣，那我再另找別人吧。」說完，他作勢就要轉身離開。
這一下可把卡爾給將住了！他沒想到重滅這麼不按常理出牌，居然真的就不勸了！他心裡一急，那股混不吝的勁頭就上來了，脫口而出：「哎哎哎！等等！你這人怎麼這樣？請人都不多點誠意的嗎？才說一次就算了？」
重滅停下腳步，回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哦？那需要多大的誠意？」
卡爾有點騎虎難下，硬著頭皮自誇起來：「我……我告訴你，別看我這樣，王星地下三條街的規矩都是我定的！打聽消息、找門路、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事兒，那些學院派的書呆子十個加起來都沒我門兒清！你那個什麼『暗影』，聽著就適合我這種人才！你不多請兩次，豈不是顯得你很沒眼光？」
伊薩在一旁看著兒子這副窘態，忍不住搖頭失笑，卻又有點心酸。他知道兒子是想抓住這個機會，只是用慣了自己的方式。
重滅也笑了，這次是真誠的笑。他伸出手：「好吧，卡爾·勞倫特先生，我承認我剛才確實很沒眼光。現在我正式地、誠懇地邀請你，加入『黎明之錘』，擔任『暗影』特務連的副連長，負責日常行動。我們需要你的能力和經驗。請你務必答應。」
卡爾這才心滿意足，但還是一副「這可是你非要請我」的表情，伸出手和重滅握了一下：「哼，這還差不多。行吧，看在你這麼有誠意的份上，我就勉強幫你管管那幫見不得光的傢伙。」
幾天後，林昭帶著三名他極力推薦的新兵來到重滅面前。
「總指揮，這三位是本次招募中發現的……特別人才。」林昭介紹道。
第一個是個胖子，叫朱利安，看起來有些靦腆害羞，甚至不敢直視重滅。但林昭介紹道：「他在模擬機甲駕駛艙的所有測試中，綜合評分排名第一，反應速度、戰場態勢感知、微操精度都堪稱天才級別。但是……」林昭無奈地補充，「體能訓練……幾乎是墊底。跑五百米就喘得不行。」
第二個是個女孩，名叫莎拉，一頭利落的短髮，眼神像小豹子一樣充滿野性和挑釁。她站在那裡就有一股潑辣勁兒。「莎拉，格鬥術、槍械精準射擊考核全是滿分。」林昭說，「入伍測試時，她一個人徒手放倒了三個挑釁她的壯碩男兵。脾氣有點沖。」阿提拉插嘴，他看著莎拉，獨眼裡閃著光，咧嘴笑道：「嘿！這小辣椒勁兒！有點咱們大姐頭兒（貝亞特）年少時的風範啊！」一旁的貝亞特聞言，挑了挑眉，仔細打量了一下莎拉，嘴角微微上揚，似乎看到了自己過去的影子。
第三個青年，名叫凱，長得異常俊美，身材高挑勻稱，臉上總是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略顯神秘的微笑。他的出現幾乎吸引了大廳里所有女兵的目光，甚至有人偷偷紅了臉。然而，他的履歷幾乎是一片空白，來歷不明。林昭低聲道：「他的機甲模擬測試評分緊隨朱利安之後，排名第二。但更奇怪的是，他似乎對我們基地里所有型號的機甲，包括最新送來的『隱者』和『戰車』，都異常熟悉，甚至能指出一些連老工程師都忽略的細節問題。但在體能對抗測試時，他直接棄權了，還說：『需要就要，不需要我就走。』」林昭因為惜才，且調查後暫時沒發現可疑之處（除了空白履歷），便破格將他帶來。
重滅銳利的目光在凱身上停留了片刻。這個人太顯眼，太高調，做臥底幾乎不可能這麼招搖。但那空白的履歷和深不可測的機甲知識，又處處透著詭異。
「有點意思。」重滅最終笑了笑，「林昭，人是你帶來的，就先放在你的偵察突擊隊裡觀察。朱利安，加強體能訓練，我不想我的王牌駕駛員因為跑不動而倒在戰場上。莎拉，遵守紀律，你的能力我很期待。至於你，凱……」重滅盯著他，「我不管你是誰，來自哪裡，既然選擇了留下，就要遵守這裡的規矩，拿出你的價值來。」
凱微微躬身，笑容不變：「如您所願，總指揮閣下。價值……我會證明的。」
三位風格迥異的新人，就這樣加入了「黎明之錘」，他們的到來，將為這個團隊帶來新的變數和可能。而阿提拉在莎拉離開時，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那個渾身是刺的女孩，嘟囔了一句：「嘿，這小辣椒……」
兩天後，重滅和貝亞特抽空離開了繁忙的指揮部。重滅手裡提著一個昂貴的合成營養品禮盒，貝亞特則捧著一束在琉璃星溫室里培育的、色彩鮮亮的花，另一隻手還拎著一個果籃。
他們來到磐石星中心醫院的特護病房。推開門，只見亞斯蘭·勞倫正半靠在床上，氣色比剛被救回時好了不少，但歲月的摧殘和長期的囚禁依然在他臉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跡。石康和莉亞正陪在床邊，跟他聊著天。
「爸！」貝亞特看到父親精神好轉，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統領。」「老統領。」重滅和石康同時開口。
亞斯蘭看到他們，顯得非常激動，掙扎著想坐直一些：「重滅，貝亞特……你們來了，太好了。」他的目光在女兒和女婿身上流轉，充滿了欣慰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
「感覺怎麼樣？」重滅將禮物放在床頭柜上。
「好多了，好多了，多虧了莉亞醫生和他們照顧。」亞斯蘭連連點頭，他看著重滅，語氣真誠，「重滅啊，看到你把『黎明之錘』帶到今天這個地步，我……我真的沒想到，也真的很佩服。當初在45號星，我就看出你絕非池中之物，但也沒想到你能走這麼遠，這麼高。」
貝亞特笑著插話：「爸，您就別誇他了，再誇他尾巴要翹上天了。」
亞斯蘭也笑了，隨即嘆了口氣，語氣變得有些蕭索：「老了，經過這麼一遭，很多東西也看開了。未來的世界，是你們年輕人的了。我啊，就安心養好身體，以後能在你們後面看看，幫襯點小事就行啦，不退居二線也不行咯。」
幾人閒聊著未來的規劃和局勢。忽然，重滅敏銳地注意到，旁邊的石康和莉亞之間的氛圍有點微妙。石康那粗獷的臉上時不時閃過一種與他氣質不符的溫柔，看向莉亞的眼神也格外專注。而莉亞，雖然看似在認真聽大家說話，但手指卻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偶爾與石康視線相撞時，會飛快地移開，耳根似乎還有點泛紅。重滅甚至瞥見他們的手在病床的遮擋下，似乎悄悄地碰了一下。
重滅平時嚴肅的臉上，難得地浮現出一絲壞笑。他故意咳嗽了一聲，打斷了關於未來發展的討論，目光在石康和莉亞之間來回掃視。
「我說……石康，莉亞，」他拖長了語調，帶著點戲謔，「你們兩個……是不是有什麼情況瞞著大家啊？我怎麼感覺這病房裡，除了藥水味，還有點別的味道？」
石康的臉瞬間漲得跟他的工具箱一個顏色，莉亞更是「啊」了一聲，整張臉瞬間紅透，下意識想把手藏起來。
石康一看瞞不住了，索性破罐子破摔，猛地一把抓起莉亞的手，高高舉起來，向重滅和貝亞特展示莉亞無名指上那枚樣式簡潔卻閃著微光的戒指。
「老大！統領！夫人！」石康的聲音因為激動和不好意思而有點發顫，「我們……我們好上了！已經訂婚了！」
「哇——！」貝亞特瞬間爆發出驚喜的尖叫，一下子從椅子上跳起來，衝到莉亞身邊，抓住她的手仔細端詳戒指，「天哪！真的！太漂亮了！什麼時候的事？快說快說！怎麼好上的？我怎麼一點都沒發現！」她瞬間化身八卦記者，連珠炮似的發問。
石康憨笑著，在貝亞特的催促下，開始大聊特聊起來。說是在流浪者號上那段最艱難的日子裡，兩人一個修機甲一個救傷員，經常並肩作戰到深夜，互相依靠互相打氣，感情就慢慢產生了。後來穩定下來，一次休假時他鼓起勇氣表白，沒想到莉亞也……他說得眉飛色舞，莉亞則害羞得不行，時不時嗔怪地用小拳頭捶他一下，臉上的幸福和緋紅卻怎麼也掩飾不住。石康還興奮地宣布，連結婚的日子都初步定好了，就等亞斯蘭身體再好點就辦。
病房裡充滿了歡樂和溫馨的氣氛。亞斯蘭看著這一幕，也欣慰地笑了。
然而，誰也沒注意到，病房門口，負責警衛工作的小陶正透過門縫看著裡面。當看到石康舉起莉亞的手，看到莉亞臉上那幸福羞澀的紅暈時，小陶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他默默地低下頭，緊緊咬住嘴唇，眼眶迅速泛紅，強忍著才沒讓眼淚掉下來。他還清晰地記得在「流浪者號」上，自己身受重傷時，是莉亞醫生溫柔細緻地照顧他，鼓勵他活下去……那份依賴和朦朧的情愫，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已經徹底破碎了。他悄悄退後幾步，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心裡一片酸澀。
晚上，回到指揮部，重滅處理完公務，終於有點時間打開個人通訊終端。一連串的未讀提示音響起，他點開一看，頓時愣住了。
幾十條未讀簡訊，幾乎塞滿了屏幕，發信人全是莉莉安·龐貝。
他這才想起，前段時間忙於應對輿論風暴和內部整頓，根本無暇顧及私人訊息。他帶著一絲愧疚和好奇，點開了最早的一條。
信息是龐貝父女剛抵達土星那天發來的。莉莉安用文字和語音，激動又後怕地講述了他們被阿齊茲艦隊攔截、被迫前往王星參加那場充滿羞辱和威脅的宴會全過程。重滅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阿齊茲突然發瘋一樣御駕親征，根子在這裡！字裡行間，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莉莉安當時的恐懼、憤怒以及……對他的擔憂。
後面緊接著是許多條信息，間隔很短，配著各種圖片和短視頻——土星繁華奇異的都市景象、龐貝家族宏偉的企業總部、她房間窗外奇特的雙環景觀……儼然一份圖文並茂的星際旅行日記。其中夾雜著大量看到媒體抹黑重滅時她的憤怒吐槽，以及得知他取得「碎星迴廊」大捷後，那幾乎要溢出屏幕的興奮和激動。
有一條信息格外醒目：「父親今天跟你們通訊了！而且……他好像終於鬆口了！他同意等我完成在木星軍事學院的進修後，就允許我去找你啦！（開心到轉圈圈.jpg）」
但後面又跟著一條，語氣有點小委屈：「不過進修需要三年時間呢……就是古熠將軍畢業的那所名校哦。」
之後有三天的空白（想必是在進行星際躍遷，無法通訊）。第四天開始，信息又接踵而至，變成了木星軍事學院的見聞：古老的哥德式建築、嚴肅的教官、好奇的新同學……她還發了一張自己站在學院廣場中央、一尊氣勢非凡的雕像下的合影，照片下面的標註是：「看！軍神古熠！我也要在這裡變得超——厲害！」
最新的幾條信息畫風有點變化。
「喂，你這人怎麼都不回消息啊？（生氣跺腳.jpg）」
「學校里好多自以為是的貴族少爺跑來跟我搭訕，煩死了，都被我打發掉了。」
「……你是不是一點都不在乎啊？（撇嘴）」
重滅看著這幾十條充滿活力的信息，仿佛能看到莉莉安在那頭時而興奮、時而生氣、時而撒嬌的模樣。陪她遊玩那一周的經歷不受控制地浮現在腦海，那份靈動、直率和偶爾的嬌蠻，與貝亞特是不同的感覺。還有離別時那個擁抱，以及那封直白的信……這一切都讓他心頭泛起一種複雜而陌生的情緒，有些溫暖，又有些不知所措。
他手指懸在回復框上，猶豫了很久，卻不知道該如何下筆。承認自己忙忘了看？太敷衍。回應她的學校生活？不知從何說起。對那些追求者表示點什麼？似乎又不合適……
就在這時，貝亞特端著一杯熱飲走了進來，看到重滅對著通訊屏幕發呆，便好奇地湊了過來。當她看到滿屏都是莉莉安的信息和照片時，眉頭微微挑了一下，語氣裡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意，調侃道：「喲，我們的大忙人總指揮，終於有空查看小公主的每日情書了？」
重滅頓時有些尷尬，摸了摸鼻子：「什麼情書……別瞎說。就是……之前太忙，沒來得及看。」
貝亞特瞥了他一眼，看到他糾結的樣子，乾脆擠開他，自己坐到了通訊電腦前：「行了行了，瞧你這笨嘴拙舌的樣子，指望你回消息，小公主非得氣哭不可。看著點，姐教你怎麼跟小姑娘聊天。」
重滅目瞪口呆地看著貝亞特手指翻飛，模仿著他的口吻（卻又帶著一種他絕不會有的調侃和曖昧），開始給莉莉安回信息。一會兒誇她照片拍得好，一會兒問軍校生活習不習慣，一會兒又看似不經意地表達「聽說有很多人追你？」，字裡行間充滿了恰到好處的關心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撩人心弦的味道。
重滅看得眼皮直跳，仿佛不認識屏幕里那個「自己」：「你……你這都是跟誰學的？這讓我以後怎麼回？」
貝亞特發完最後一條，滿意地拍了拍手，站起身，回頭看著重滅，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神情，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怎麼辦？要是真喜歡，等人家姑娘畢業了，就娶回來唄。龐貝家的大小姐，娶了她，咱們『黎明之錘』可就抱上土星頂級財閥的大粗腿了，我這個管財政的，也能輕鬆不少。」
說完，她不等重滅反應，便端著杯子轉身離開了，留下重滅一個人對著屏幕上那些「肉麻」的回覆，心情複雜到了極點。貝亞特的話像是玩笑，卻又透著幾分現實的考量，甚至一絲淡淡的無奈，讓他原本就混亂的心緒更加紛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