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小臉靠到他頸窩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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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糖球原先是佩服周漢青能征善戰的。

  但周漢青實在太狂妄了,親戚們到處作威作福,他女兒周羨如還一直追著欺負她們家姑娘,如今更是鬧的姑娘同殿下都沒什麼往來了。

  那她便不佩服周漢青了,有武無德,早晚禍國殃民。

  「嗯?」李璨抬起小臉,鳳眸亮了:「結果如何?」

  「不曾下朝,還不知呢。」糖球道:「奴婢也是方才遇見無荒了,聽他說的。」

  「周漢青是犯了什麼事麼?」李璨眨了眨眸子問。

  倘若只是那些親戚仗勢欺人,又或是之前外頭議論的那些小事兒,言官們應當不會輕舉妄動。

  如此的興師動眾,估摸著是捉到了周漢青什麼了不得的把柄。

  「聽說,是收了賄賂,還有買賣手下武官職位。」糖球往前兩步,小聲道。

  李璨思量了片刻道:「你去等著消息,看看陛下可會治周漢青的罪。」

  「是,姑娘等著奴婢的好信兒吧。」糖球笑著應了。

  姑娘有命,她自然在所不辭。

  她這一去,直至午飯時分才歸來。

  李璨捏著筷子,瞧她垂著頭無精打采的樣子,心裡頭便有了數。

  「姑娘。」糖球低著頭行禮:「周漢青安然無恙。」

  「收受賄賂,買賣官職,陛下都沒有治周漢青的罪?」李璨望著糖球,心裡頭只覺得不可思議。

  陛下怎麼這麼昏庸啊?

  周漢青不會是給陛下下了什麼降頭吧?不然,一向英明的陛下,怎麼會糊塗成這樣?

  「是。」糖球點頭。

  「因為什麼?」李璨皺起小眉頭問:「周漢青是用什麼由頭推脫的?」

  言官既然上諫了,事情自然是要解決的。

  周漢青若拿不出足夠推脫罪責的理由,陛下不可能放過他。

  「他……沒有推脫……」糖球頭埋的更低了。

  「那是怎麼回事?」李璨小眉頭皺得更緊:「糖球,抬起頭來,看著我說話。」

  「姑娘……」

  糖球抬起頭來,飛快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去,口中囁嚅著,不知說了一句什麼。

  李璨望著她,思量了片刻,眼尾泛起淡淡的粉,語氣聽不出喜怒:「是太子給他求的情?」

  她握緊了手中的筷子,渾身都在微微顫抖。

  她知道,糖球是個乾脆利落的,不會拐彎抹角,能叫糖球如此猶豫說不出口的,也就只有這一種可能了。

  「姑娘……」糖球含著淚道:「是,是殿下開的口……」

  早知道這樣,她就不去打聽這件事了。

  「沒事。」李璨抬起筷子,去夾那粉釉盤裡的玉灌肺。

  夾了兩下,卻沒能夾起任何東西來。

  「姑娘……」

  張嬤嬤幾人都往前走了一步。

  「老奴給姑娘布菜吧。」張嬤嬤說著伸手。

  「不用。」李璨拒了。

  她用力地擱下筷子,取過湯匙,隨意地挖了幾匙菜,擱在面前的飯碗中。

  接著,她端起飯碗,大口大口地吃起來。

  她才不會難過,才不要為了趙晢折磨自己,趙晢不值得,一點都不值得。

  她強忍著淚水,拼命往口中塞飯菜。

  「姑娘,您慢一些……」張嬤嬤心疼極了。

  姑娘和殿下這到底是怎麼了?

  明明之前,太子殿下是最疼姑娘的,如今倒去與旁人好了,這都是什麼事啊!

  唉!

  「嬤嬤別擔心,我沒事。」李璨努力地咽下一口飯菜,朝著她一笑。

  張嬤嬤瞧見她這樣了還寬慰她這個下人,眼睛一酸,險些落下淚來。

  她在心裡祈禱,姑娘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了,老天爺,別總叫咱們姑娘悶悶不樂的,對咱們姑娘好些吧!

  「我吃飽了,你們把東西收了吧。」李璨起身往裡間走:「我小睡一會,你們不必跟進來。」


  轉身之際,大顆的淚珠兒便滾落在她的衣襟處,她裝作無事,快步進了裡間,才抬起手來,用力地擦去了臉上的淚珠兒。

  她趴到了被褥上,抱著錦緞蓋面的被子,眼淚如同決了堤的水,滾滾而下。

  她無聲地哭著,大半個月以來,悶在心中所有的委屈,都隨著這淚水傾瀉而出。

  她咬著自己的手背,克制著不叫自己哭出聲來,她不想叫任何人憂心她,她也不想叫任何人知道她的心思。

  今日哭過之後,便橋歸橋,路歸路吧!

  她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覺得力竭了,便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趙晢來時,她便這樣趴在床上,床幔高懸,她兩隻小腳露在床幔外,一隻腳上的繡鞋已然掉落在地上了。

  他輕輕挑開了床幔,垂首打量她。

  小丫頭瑩白的小臉上,淚痕未乾,長長的睫毛上沾著淚珠兒,睡夢中還皺著眉,撇著唇,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惹人憐愛。

  她小腦袋所枕之處的被褥之上,叫淚水濡濕了一片。

  綿白的手背上,有一圈小小的牙印,不曾破,但痕跡很深。

  趙晢俯身,替她脫了另一隻繡鞋,又抱起她,打算讓她好生枕在枕頭上睡。

  「澤昱哥哥……」

  睡夢中的李璨輕聲呢喃,兩條纖細的手臂自然而然地攀上了他的脖頸,小臉靠到了他頸窩處,未乾淚蹭在了他下巴處。

  「我又做夢了……」她細語嘆息,這夢要是不醒,該多好?

  趙晢在床沿處坐下,抱著她,輕拍她背心哄著。

  外頭,糖球正揪著無怠的衣袖。

  「你快給我說,殿下為什麼要替周漢青求情?」她怕驚動了趙晢,聲音放得是前所未有的小。

  「這個……」無怠一臉的為難:「殿下的心思,我一個做下人的,怎麼可能知曉?」

  「少來!」糖球壓根不信他:「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沾上毛比猴都精。

  旁的人說不知道我都信,你就算是不知道,也能猜出一二來。」

  無怠嘆了口氣,無奈地道:「那你可真是高看我了!」

  「別廢話,快說!」糖球催促他,又道:「我就見不得姑娘難受,你快點告訴我。」

  無怠抬了抬手:「你先放開我。」

  「你先說。」糖球寸步不讓。

  無怠往屋子裡瞧了瞧,又拉著糖球往外走,直走到海棠樹下,才站住腳。

  「沒人能聽見了,快說吧。」糖球已經很不耐煩了。

  「我估摸著,殿下怕是嫌棄今日言官們所奏的那些罪責太輕,不足以解決了周漢青。」無怠壓低了聲音:「又或者,殿下知道周漢青有什麼後手。」

  「有幾分道理。」糖球思索著道。

  「但是,我細想又覺得說不通。」無怠嘆了口氣:「因為那些言官裡頭,也有殿下的人。

  說不準,讓參周漢青的人也是殿下。

  但如果是這樣,那殿下不是白忙活一場嗎?我就更想不通了。」

  糖球鬆開他的衣袖,晃了晃腦袋:「你把我都繞暈了,殿下自己讓人去參周漢青,然後再開口替周漢青求情?難道是為了拉攏周漢青?

  但這完全不必要,周漢青上趕著將女兒送到東宮去,就想與殿下連成一線,殿下實在不必討好周漢青的。」

  無怠搖頭:「我也不懂。」

  「算了!」糖球煩躁地甩了甩頭:「我不想了,反正,殿下不是因為周羨如的緣故,替周漢青求情的,是不是這樣?」

  她只要知道這個緣故就成。

  「那應當不是。」無怠有些猶豫。

  這些日子,殿下會時不時地讓他買些東西給周羨如送過去。

  至於買什麼,都是隨他的。

  周羨如有時候也會來東宮,殿下雖然不大見她,但也吩咐了,不許東宮的人怠慢了她。

  所以殿下心裡到底在盤算著什麼,他是真的沒譜。

  「你都這麼不肯定的?」糖球很失望。

  那她要怎麼跟姑娘說?


  這沒法說了。

  無怠搖了搖頭,嘆了口氣,眼角的餘光瞥見趙晢走了出來:「殿下出來了。」

  他提醒了糖球一句,忙快步上前。

  趙晢徑直往院外去了。

  無怠看了一眼糖球,小跑著跟了上去。

  糖球眨了眨眼睛,等會兒就同姑娘說殿下來過了,姑娘一定不會再那麼難過了。

  李璨這一覺睡得香甜,醒來時,睜開雙眸,躺在床上久久不肯動。

  她夢見趙晢了。

  夢裡的趙晢像小時候那樣照顧她,將她攬在懷中,輕拍她的背心哄她睡覺,還給她擦了眼淚,鼻尖似乎還縈繞著他身上清冽的香氣。

  她輕輕嗅了嗅鼻子,什麼都有沒有聞到,真的只是一場夢罷了。

  她抱著薄被翻過身,鳳眸之中又氤氳起一層水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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