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115.崔虎,你死不要臉!(8.1K字-大章求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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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5章 115.崔虎,你死不要臉!(8.1K字-大章求訂閱)

  崔鋒易,蕭存硯在自報家門後,輕鬆地上了山。

  山在雲中。

  山腳仰望不見頂。

  懷侯,就住在山頂。

  崔蕭二人被老僕引著走入一扇蓬門。

  門外,正是陽春三月時,百花始盛開。

  而門中,卻是一朵花都沒有,所有樹木都如還在寒冬,光禿禿的,顯出一種肅殺的森寒。

  懷侯,就在這森寒里,坐在一個藤椅上,「吱嘎吱嘎」地搖著晃著,用一雙已經瞎了眼睛看著天空。

  老奴也不稟報,只是恭敬行了行禮,便自己退下了,任由崔蕭二人站在那蓬門後的庭院裡。

  崔蕭二人對視一眼,正待行禮,然後取出竹簍中祖上所繪的畫軸,但懷侯卻已經先說話了。

  他聲音很深沉。

  「故人來了。」

  崔蕭二人愣了下,正待回應,畢竟他們只是山君先生、十全先生的後人,根本算不上懷侯故人。兩人看著懷侯的狀態,心中皆是暗道「早聽聞懷侯瘋了,今日...怕不是認錯人了」。

  但懷侯卻已經抬手一抓。

  嘩嘩嘩...

  畫軸脫離了竹簍,飛了起來。

  然後環繞在懷侯身周,自行展開。

  一幅幅畫,像是走馬燈一般包住了懷侯,緩緩旋轉。

  崔蕭二人這才知曉懷侯所說的「故人來了」許是「見畫如面,畫中有故人之意,那便是故人來了」...

  兩人對視一眼,皆不開口,不願去用凡俗的禮節打破此時的氣氛。

  懷侯看著看著,緩緩站起了身子,抬手虛觸過這些畫。

  他明明瞎了,卻好似在用另一種方式感受著眼前的畫。

  時間流逝...

  不覺,崔蕭二人已經站了足足兩個時辰。

  懷侯也終於看完了。

  他喃喃道:「先是求真。」

  「可不入幻,又何來真?」

  「幻海沉浮,終得還真。」

  「這位山君先生應有最後一副遺作,只惜你們這些後人福薄,未曾見的了。」

  崔鋒易急忙上前,把山君先生年老時帶著曾祖母骨灰遠去,繼而再無音訊的事情說了一遍。

  懷侯聽罷,又躺在藤椅上,晃了許久,「哈」地長嘆一聲,道:「恰如身在河流中,忙忙碌碌無窮極,忽見雙徑分海天,始知百川終赴淵。」

  說罷,他抬手點著天空,連道三聲「淵」字。

  崔蕭二人不知其意,不知所措。

  懷侯道:「故人之意,我已明白。

  山君,十全,他二人所走之路與我不同。

  他二人以凡人之念之意之心探求真相,身入虛幻,見悲歡離合,人間滄桑,終有還真,此為人間道。

  而我...走的卻是地獄道。

  這人間道讓我看到了不同的道路,也讓我看到了交匯、合併。

  既有合併...那就還有前道。

  無論人間道,還是地獄道,都不是終點。

  前方還有路。」

  說著,他又起身,朝著諸畫深深一拜,道:「多謝兩位。」

  旋即,懷侯才問:「兩位來此,有何求?但說無妨。

  無論是朝堂,修行,還是學畫,都可以。

  朝堂之上,我作為懷侯還是能說上話的。

  至於修行,我宗門雖不存,可卻還有故交,若讓其關照一二,也是可以。

  學畫...若是沒有向死之心,就算了吧。

  有些景色,你得看到,才能畫出...可也許只有山君十全那樣的人才能真正承受那些景色。

  常人若見,輕則大病,重則瘋癲。」

  蕭存硯上前拜道:「我願學畫,一路走來,我見了太多生死離別,餘生所求...唯有畫。」

  懷侯看向他,點點頭,道:「門前有掃帚,去把院外清掃一下。」

  蕭存硯道:「是。」

  說罷,他出了門。

  崔鋒易很猶豫。

  他也想放下一切去學畫。

  可是,他如今乃是崔家家主,身上肩負的東西太多了,他放不下,學不了。

  至於修行,曾祖,曾祖母那輩曾有告誡,說...崔家不可入修行。

  他輕嘆一聲,恭敬道:「我崔家入皇都不過七年,根基不穩,若.....

  」

  話音未落,懷侯甩出個名錄,甩出個令牌,道:「名錄之人,有的是我昔日部下,有的受過我恩情,有的甚至是我奴僕,你持我信物上門拜訪。部下可助你,友人可幫你,奴僕甚至能夠效忠於你,可夠了?」

  崔鋒易只覺雙頰發燙。

  在此處談權勢,他覺得自己都髒了。

  不過...

  為了崔家,他願意放棄自己最愛的東西。

  「多謝懷侯。」

  說罷,他又一行禮,也走出了此間蓬門。

  來時他帶著曾祖的畫軸,然後用這些畫軸換了個名錄,換了個令牌,換了個崔家在皇都安穩的保障...

  蕭存硯手持掃帚,正清掃塵埃,見到走出的崔鋒易,又行禮道了聲:「崔公慢走。」

  崔鋒易失魂落魄地走了。

  蕭存硯看著他背影,輕嘆一聲:「崔家山君從此成絕唱,崔家再入不得當世大家了....

  」

  崔鋒易下山。

  上了馬車。

  他心中抑鬱,讓車繞了繞路。

  此處乃是靈氣之地,空氣清新。

  他想多待一會兒,平復下心情。

  時值傍晚,眼見天冥,他這才讓車夫轉道回城。

  車夫乃是江湖中的一名高手,眼力勁是很強的..

  馬車行著行著,車夫忽的驚奇地「噫」了聲。

  車內,崔鋒易道:「何事?」

  車夫道:「那...那天上飛的,穿紅袍的好像老夫人...」

  老夫人,自然是崔鋒易的母親崔衡。

  崔鋒易一愣,他雖是當兒子的,可卻感到母親很不讓人省心,且每天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幹什麼,此時聞言一驚,急忙掀簾去看。

  這一看...

  他呆住了。

  天上御劍飛的美婦不是他母親又是哪個?

  「娘!!」

  他大喊。

  天上飛劍似是緩了下,然後「嗖」得一聲加速了。

  當晚...

  母子在書房中。

  崔鋒易道:「娘,傍晚時候,天上飛的是您吧?」

  崔蘅道:「不是我,別胡說。」

  崔鋒易道:「自來皇都之後,您先是說去拜訪達官顯貴家的女眷,好為崔家打點關係...可,您根本沒去。您...是得了機緣,修行去了嗎?」

  崔蘅呵呵假笑,連連擺手道:「沒有,娘就是悶得慌,去周邊名山大澤轉轉,好吟詩作對,希望有朝一日能夠領悟出山君先生的風采。」

  崔鋒易道:「娘,我是你兒子啊...我從小就看您說謊,您說謊時從來都是這個模樣...」

  崔蘅面色一冷,拍桌道:「反了!反了!我小時候,祖母管我!我大了,丈夫管我!現在...輪到你管我了是吧?」

  崔鋒易道:「曾祖曾祖母曾有告誡......

  」

  崔蘅直接打斷,道:「是你和山君先生熟,還是我和他熟?他還幫我畫畫交作業呢,他幫過你嗎?」

  崔鋒易見母親耍無賴,也是沒辦法,苦笑道:「娘...修行或有大禍...」

  崔蘅道:「小時候,我連殺一頭狼,你曾祖母都管。我熬啊熬啊,總算熬到你成為家主,我成為老夫人了。現在,還不行?」


  崔鋒易道:「娘...別練了。」

  崔蘅道:「不,我偏要練!我不會給崔家帶來災禍!你忙你的,別管我。」

  說完,她直接起身...走了。

  崔鋒易無奈地看著母親背影,一時也不知說什麼好。

  次日,清晨...

  山野中,霧氣重重。

  「蘅兒師姐!」

  「蘅兒師姐,咱們一起回離火劍宮。」

  隨著崔蘅到來,不少年輕師弟師妹紛紛湊來,歡樂地說三道四。

  「聽說蚯兒坡那邊出妖獸了。」

  「嗐,正常,我聽師叔說靈氣濃郁許多了,有妖獸那才好...這說明咱們修煉起來,速度也能變快了。」

  「蘅兒師姐,咱們要不組隊,一起去殺妖狼?」

  「殺狼有什麼意思,還是去探探秘境才刺激。」

  「我也想去,可是宗門好煩,還要經過考核,通過了才能去,說是確保我們安全...哎,這裡又不是北邊,哪兒有那麼多危險?」

  「哎,我聽說最近因為妖獸的出現,多了不少天災,也出現了許多難民,宗門想看看他們中有沒有資質好的...要不,我們一起去幫忙吧?」

  「最近還多了許多靈田,種靈田能得到不少貢獻點,還能分到靈米,要不..

  我們去種田?」

  小修士們你一言我一語,表達著自己的看法。

  眾人御劍漸緩,在經過一處仙山時,卻見那霧氣裊裊的山中有一尊巨大的女修雕像。

  仙山霧繚,女修雕像通體雪白,其面容嬌美,身姿顧長,雙目深邃,唇線緊抿,一襲素白水雲長袍隨風翻卷,長發束素綾,隨無形劍氣而浮動,背後則是一輪繪著天雲地土的金圈銅鏡。

  「那是誰呀?」小修士不懂就嘰嘰喳喳地問。

  崔蘅驕傲地展示著自己的見多識廣,道:「那是隔壁雲夢劍宮的老祖,說是立下了大功勞,所以才建了雕像,以讓後人銘記,追憶其精神,以證己之劍心。

  話音才落,旁邊的師弟師妹們又嘰嘰喳喳叫了起來。

  「我聽過我聽過,說是雲夢老祖追殺數千里,斬了一位準魔皇,可惜自己也身死道消。」

  「啊...能讓雲夢老祖同歸於盡的魔頭...這也太恐怖了吧?」

  「嗐,你們不知道吧?我聽師叔說,單論資質,遠古青皇都比不過這位準魔皇。

  若是假以時日,這位準魔皇將無人能夠制衡。

  我又聽家中長輩說,說這准魔皇乃是恐怖的十陰九水雙靈根,是天生的魔皇......陛下聽到都被驚動了,差點兒派出護國軍。

  幸好...幸好...有雲夢老祖當機立斷,不惜一切代價將其斬殺。」

  「什麼叫靈根?」

  「什麼叫遠古青皇?」

  「孤陋寡聞...」

  崔蘅眨巴著眼。

  她其實也還不知道靈根,遠古青皇是什麼..

  不過那種事,距離她太遠太遠了。

  什麼十陰九水雙靈根,天生魔皇?

  這種事,和她不可能扯上關係。

  就當聽聽,了解一下修士界的大事件,知道一下這些大人物是什麼模樣,也算長點兒見識吧...

  她崔家在她之前,實力最強的應該是她那位從未謀面的祖父,老爹說,那祖父乃是練氣六層...第二高手就是祖母,練氣一層。

  可如今,祖母已經被她甩在身後了,至於那位拋家棄子的祖父。

  哼!

  她也會很快超過!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聊著,很快過了雲夢劍宮,往更遠處離火劍宮方向而去。

  虛無之海...

  「崔虎,你快撐不住了吧?」

  「還行。」

  「還行?」

  「還行。」

  男人神色平靜,他全身乾癟,全身浴血,靠在定海珠構建的空間界壁上。


  他明明一副快死的樣子,卻還是維持著懶散的模樣。

  「你本源耗了這許多,兩甲子的壽元,快盡了吧?」

  「還行。」

  「這也不能怪你,虛無之海需要結丹體修、法修通力合作,才可邀游。你一個築基後期,能夠支撐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了...要不要讓自己輕鬆一下?」

  「不了。」

  崔虎一邊說著,一邊將剩餘的所有力量,全部凝聚在定海珠上,以求這艘在虛無之海中浮浮沉沉的小舟不要破碎。

  本源什麼的,其實就是壽元,隨便耗,他沒什麼感覺。

  只要船不沉,終有重見天日的一天。

  就在這時,他忽的看到了一絲亮光。

  像溺水之人在沉入大海時見到那水面的光明。

  但...

  「定海珠號救生筏」卻被虛無之海的浪濤拍打著,往那光明而去。

  夢水雲愕然地看著那光明。

  而就在這時,崔虎瞳孔緊縮,因為他看到一團巨大的陰影從另一邊而來..

  通過這些時間的觀察,他知道這是個小世界。

  嘭!

  定海珠和小世界在側邊撞了下。

  小世界沒事,率先浮上了海面。

  而他的定海珠則因這一撞,而稍稍遠去,偏離了原本路線。

  這一撞,同時帶起了崔虎的一聲悶哼。

  夢水雲開心了。

  她語重心長道:「小崔,你就死了心吧,老天有眼,是不會讓你回去的...咱們安安心心地一起死吧。

  」

  崔虎沒回答。

  他咬著牙。

  耗!

  繼續耗!

  他已經把一切都暫時融到定海珠上了,包括他的力量,境界,包括那虛元影斗...

  如今,每分每秒他都是在消耗壽元。

  他全身是血,疲憊不堪,可雙目卻越發堅定,透著強烈的求生意志。

  這目光,看的夢水雲都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認,這位如果真的成長了起來,那...是真正可以成為新皇的。

  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

  她和這位待了這麼久,天天大眼瞪小眼。

  這位的意志,以及眼見著「好不容易有了希望,卻又破滅」卻依然平靜的心性,都註定了他有資格問鼎皇位。

  那就耗著吧...

  夢水雲知道他本源不多了,心中也平靜下來,算是舒了一大口氣。

  她總算把這個未來的新皇給掐死於萌芽中了。

  她贏了。

  「小崔,我挺對不起你的,如果我們還能轉世,還能有下輩子,我還你。」

  話音落下...

  崔虎沒回應。

  忽的,夢水雲似乎察覺了什麼。

  她瞪大眼。

  定海珠雖然被撞開了,但隨著附近一方小世界的升騰,那洋流開始上涌,而這上涌的洋流則是托舉著原本已經遠去的定海珠同樣向上。

  「不....

  」

  定海珠搖搖晃晃,像垂死之人在往海面游去。

  「不...」

  定海珠越發靠近「海面」,不再搖晃,筆直地過去了。

  「不!!」

  夢水雲絕望地看著那光明在瞳孔越來越亮,直到占據了她所有的實現。

  噗!!

  定海珠撞上了海面。

  出世!

  寶凶二光沖天起。

  而外,早已圍著密密麻麻的修士。

  「水火二宮的道友,我先行一步了。」

  「藥王谷也這麼衝鋒在前,這秘境裡有你們需要的寶物?」


  「餵...那個妖女,你急什麼?」

  「嘻嘻,奴家可不是妖女,奴家所在的百花舫早被朝廷招安啦,如今可是正兒八經的官人......你要急著上,那也可以呀,奴家就怕你吃不消哩。」

  「妖女!」

  「可別喊妖女啦,你們劍宮的弟子可是有不少專門來我百花舫尋道侶呢,你再喊,奴家就不許門中弟子與劍宮弟子談情說愛啦。」

  「妖...」

  「哈哈哈哈!」

  二氣稍散,諸多身影便沒入了這秘境小世界之中。

  刷...

  嗖!!

  一處無人包圍,無人注意的荒野之地,一道身影憑空出現。

  那身影一出現便癱在了地上。

  這身影自是崔虎。

  定海珠則是卷著其一切融入了其神魂中,假以時日,即可恢復;若遇危險,動用本源,亦可強行驅動。

  而此時此刻,就算是再高明的修士看崔虎,也只能看出他是個凡人,除非..

  將其神魂直接斬成兩半,才能發現其神魂深處藏著的定海珠,天元圖。

  至於那「虛元影斗」,也許是隔的太遠,又也許是進入過虛無之海被斬斷了聯繫,再也許是現在被定海珠鎖著...所以他也再無法通過其感知到青霄的位置,對方想來也是如此。

  此時,崔虎仰面朝天,呈大字躺著,全身衣衫早已被血浸透,整個人面色蒼白,比之入虛無之海前完完全全是瘦了一大圈兒。

  「呵...」

  「哈哈哈哈...」

  他忍不住發出開心的笑。

  任由金色天光垂落,照在他臉上。

  春風習習,花香濃郁,沁人心脾。

  許是新雨初過,一滴雨水從頭頂花瓣滑落,落在他嘴角。

  「蒼天有眼。」

  崔虎心中默道一聲。

  緊接著,他腦海里就迎來了夢水雲淡然的聲音。

  「你如果在虛無之海里死去,那還能拖著我陪葬。可現在,只要你死了,我就能再出來......」

  夢水雲嘆了口氣,道,「罷了,你若去了,我會儘可能尋你後裔。若他們還活著,我會親自引領他們入修道之門。算是對你的補償。」

  崔虎沒理她。

  他躺了許久。

  忽的,天空有一道劍光掠來。

  崔虎瞬間察覺,神色微凝,準備消耗本源,動用定海珠。

  緊接著,一道身影站在了他面前。

  少年,素白的水雲袍子,稚嫩的面孔,練氣中三層的境界,一看便是雲夢劍宮的練氣弟子。

  在看到崔虎後,少年急忙上前,彎腰,然後像是在回憶什麼,繼而雙指一併,指間浮出朦朧柔和的幽藍水霧,繼而一點地上滿身是血的男子。

  水霧覆籠。

  崔虎感到體外血水被清洗去,一些未曾恢復的皮肉傷也在快速恢復,而體內則被注入了一滴微弱的力量,就好像久旱的大地迎來了一滴雨水。

  對...

  就一滴。

  不過這一滴如果對凡人,應該是很多了。

  少年看向崔虎,柔聲道:「沒事了,安全了。」

  崔虎嘶啞著聲音道:「請...請問恩人如何稱...」

  少年道:「快別說話了,我是雲夢劍宮的弟子,我救你,也是為了磨礪我自己向善的光明劍心。」

  崔虎道了聲:「多...多謝。」

  他神識中,夢水雲神色無比古怪,隨著他一起看向外面那少年。

  她拼死拼活斬殺這未來的魔皇。

  結果,她徒孫卻來盡力相救,而且還出言安慰。

  崔虎暗暗在神識道了句:「水雲姑娘,你徒孫人還怪好的哩。」

  夢水雲道:「救死扶傷,斬妖除魔,他沒做錯。」

  崔虎道:「比你懂事。」

  少年忽的起身招手,朝著遠處喊道:「師妹,快點!」


  未幾...

  吱嘎吱嘎的輪轂轉動聲從不遠處山林飄出,鬱鬱蔥蔥的林木之間,一輛馬車行了出來。

  御車的是個少女,同樣素白水雲長袍。

  少女一落地就看到了崔虎,急忙走近,彎腰,熟練地攙扶起這虛弱無比的男人,然後道:「我們先去營地休息,許多受傷的百姓,還有難民都在那裡...」

  說著,她微微蹲下,將崔虎背在了肩上,走入馬車車廂。

  車廂里擺放著十餘個放置在地的擔架,有五個同樣虛弱的人正躺著,四男一女。

  少女把崔虎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其中一個擔架上,又軟聲安慰了兩句,這才走出車廂。

  崔虎隱約聽到門外少年在喊:「師妹,我看剛剛這大哥傷挺重,你先把人帶回去一趟,我繼續往前找找看。」

  「知道了,師兄也小心些。」

  簡短對話後。

  揚鞭。

  車行。

  輪轂顛簸。

  崔虎平靜地躺著,只覺輕鬆了不少。

  夢水雲的聲音又在他耳邊響起。

  「崔虎,你如今壽元已近耗空,心魔叢生,軀體孱弱...

  你放心去吧,你死後,汝後裔吾養之。」

  崔虎並沒有完全睡著,可卻還是躺的很舒服,他感到自己的體力,精力都在恢復。

  隨後,他則是隨著馬車往前。

  似乎是踏入了某個地方,空氣陡然變得新鮮。

  微風掀起車簾一角,他目光往外看去,瞳孔中倒映出一道橫貫天穹的巨劍劍相。

  那劍相足有百丈之長,通體流淌著深海般的幽藍光澤,冰紋如活物,在劍身遊走,每次閃爍都讓周遭空氣發出細碎無比的輕聲,恍如落雪。

  至於劍相深處的劍...則是不可窺見。

  御車少女是個碎嘴兒的。

  此時帶著炫耀,帶著驕傲,漫不經心道:「喏,這斬邪劍相可是我劍宮劍海樓」的守海師祖留下的。

  一道劍相,汲天地之力,幾千年都不散,專殺陰靈根的那些魔修。

  無論什麼陰靈根魔修,只要從這劍下走過,就會有劍氣自行斬落,就連神魂都能直接凍結,斬碎呢。」

  說著話的功夫,馬車已經從這斬邪劍相下而過。

  崔虎什麼感覺都沒有。

  虛無之海的旅途,讓他的一切力量都暫鎖在定海珠中,如今他經過這斬邪劍相也不曾被絲毫察覺,也算是佐證了「封鎖」之深了。

  不過,這「封鎖」是可以隨時動用「本源」也就是「壽命」來取出的,所以...完全沒事兒...

  馬車過了斬邪劍相,又悠悠入了個營地。

  營地里都是受了天災的難民,還有遇到妖獸卻僥倖未死的百姓。

  很快有雲夢劍宮修士帶著一個據說是「藥王谷修士」的靈醫前來給眾人看病。

  待一一治好後,有家的則是指定安全道路讓其歸家,而無家的難民則是帶往宗門外圍的「草廬」進行簡單資質測試,測試通過後的難民則可留在劍宮成為弟子,不通過的則由雲夢劍宮弟子親自送往周邊縣城進行安置。

  草廬,臨水。

  雲夢劍宮的水從來很多。

  水畔,桃花開正艷。

  紅花白水,霧如薄紗。

  一位老者在前介紹著:「我劍宮有三門常規道統,一曰《淨水觀世劍經》,二曰《玄水御世劍經》,三曰《冥水渡世劍經》...這三門道統,只需通過劍心測試即可。

  還有兩樣...則有些特殊。

  一曰《血水戮世劍經》,此為禁經,若欲修行,需以凡人之軀通過心魔考驗,通過後...即可以此道統開始修行。

  二曰《撼海蛟王功》,此功原非我宗典籍,有一套完備的體修功法,因其為水系,和我宗幾樣劍經相匹配...若欲修行,需得以凡人之軀通過體質潛力考驗,如此才能修行。

  各位,量力而行。」

  老者話語磊落,也不藏著掖著。

  隨後,他為所有來此的無家可歸的難民分發了一塊色澤斑斕,令人目眩的五彩玉石。


  「握石一炷香,即算通過劍心測試。」

  崔虎看著放在面前木桌上的五彩玉石。

  這五彩玉石乃是生在屍香木周邊的石頭,名為「屍香魔石」,有了微弱致幻能力,對於凡人來說...剛好。

  雲夢劍宮想來是從魔修手中繳獲了這些小玩意兒,用來進行劍心測試。

  崔虎看著這石頭,腦海中忽的想起「靈體」「靈根」的說法。

  體修練靈體,踏過三重天。

  法修練靈根,棋寶三重鎖。

  兩者所修煉區域不同,並不衝突。

  而「虛無之海」中,常規是需要一個結丹體修加一個結丹法修才能邀游的...

  可是他極可能不會有搭檔,既然如此,那為何不自己動手豐衣足食,萬事不求人呢?

  趁著定海珠鎖住了力量藏在靈魂深處,那現在正是個好機會。

  諸多念頭掠過,他緩緩抬手抓向了那五彩玉石。

  頓時...

  旖念重重。

  不少人開始發出奇怪的聲音,然後失了神智,五彩玉石「啪」一聲落了地。

  崔虎始終握著。

  很快,一炷香時間過去。

  百餘難民僅有四人支撐到此。

  「恭喜四位。」老者面露笑容。

  另外三人紛紛舒了口氣,至於心魔測試,體質測試,沒人想再繼續,因為他們已經在這五彩玉石中支撐到了極限。

  崔虎道:「先生,我想再進行體質測試。」

  老者看向這瘦弱的男子,上下打量了下,道:「當真要測?」

  崔虎道:「我從小體弱多病,後在深山度日,常受大哥嫂子照顧...可他們卻被妖獸吃了。我要報仇...」

  老者道:「體弱多病,就更不該選擇體修了。」

  崔虎道:「可我很嚮往大哥,大哥呼嘯山林,是厲害的獵戶...」

  老者沉默了下,道:「明白了。」

  說罷,他朝外又喊來一名弟子,道:「你在這裡安排一下,我帶這位...」

  崔虎道:「裴山玄。」

  老者和藹地笑道:「老夫司徒印,你這份勇氣,這份決心,老夫很是欣賞,來吧...」

  片刻後...

  兩人來到遠處的一處河水前。

  河水中的某處,隱有禁制光亮。

  名叫司徒印的老者取出一枚藍色珠子遞給崔虎,道:「此為避水珠,你持此珠入水不會窒息,且能行動自如。」

  說罷,他指了指遠處道:「看到那亮芒了嗎?

  你要進去,在其中待上一炷香時間,無傷外出即可..

  注意,這測試有危險,不要勉強,畢竟你只要受了傷,那算是沒通過,明白了嗎?」

  崔虎點點頭。

  司徒印不放心,又再三叮囑。

  崔虎耐心傾聽。

  而他神魂的天元圖中,夢水雲也看著這一幕。

  夢水雲已經傻眼了。

  「不是,崔虎,你什麼意思?你...」

  崔虎笑著回應道:「當然是用你雲夢劍宮的資源來修煉,來助我這個未來的魔頭上位,桀桀桀桀桀..」

  他神識里在笑,外面表情卻是平靜且嚴肅。

  然後,他用一種虔誠的姿勢抓著避水珠進入了那河中光亮里。

  司徒印在外守著,一旦覺得不對,他會立刻救援。

  《撼海蛟王功》乃是移山撼海的神通,修行者需要有足夠的意志,足夠的氣血潛力...

  所以,測試者需要進入那禁制里,承受四面八方的水靈衝擊。

  這些衝擊很特殊,並非攻擊,而是激活氣血潛力。

  這個過程很煎熬,得有意志才能支撐下去。

  當然,你也得有氣血潛力,那才能無傷通過。

  一炷香時間後...

  崔虎無傷地走了出來。

  司徒印又是驚喜又是欣慰地看著他。

  夢水雲的教養終於被打破了。

  「崔虎,你死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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