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書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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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2章 書成

  魏偉怔住了,看著劉少棠遠去的背影,久久不能平靜。

  而伍六一這邊,把東西裝進公文包之際。

  有學員好奇問道:「伍老師,下堂課,我們講什麼技巧啊?」

  伍六一用指關節,敲了敲黑板:「技巧都講完了,就等你們吸收了?」

  「啊?」這話一出,那學員瞬間慌了,聲音也拔高了些,「伍老師,您這話的意思是.......後面您不來上課了?」

  這一聲追問像顆石子投進水裡,原本正收拾東西的學員們紛紛停下動作,齊刷刷朝講台這邊望過來,連坐在後排的人都往前湊了湊。

  「是啊伍老師,我們還沒聽夠呢!」

  「可別啊,您講的內容我們還沒完全吃透呢!」

  教室里頓時響起一片挽留聲,滿是焦急。

  伍六一看著學員們緊張的模樣,忍不往笑了,「你看你,又急!」

  他頓了頓,等教室里安靜下來,才繼續說道:「接下來的課,技巧不講新的了,但我會帶大家上一堂實踐課。」

  「實踐課?」

  底下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裡滿是疑惑,有人忍不住小聲嘀咕:「寫作這事兒,還能像學手藝似的上實踐課?」

  「當然能。」

  伍六一接過話頭,「各位,紙上學來終覺淺,概念和技巧光記在本子上沒用,得落到筆頭上才算真學會。所以接下來,就是把這些東西付諸實踐的時刻。」

  伍六一頓了頓,說道:「剩下幾堂課,我會帶領大家,一起創作一部作品。」

  「共同創作?」

  「在課堂上一起寫?」

  這話像道驚雷,台下瞬間炸開了鍋,交頭接耳的嗡嗡聲此起彼伏。

  有人滿臉驚訝,覺得這想法聞所未聞。

  有人則眼睛發亮,手指無意識地在筆記本上敲著,顯然已經開始琢磨。

  沒一會兒,驚訝就被巨大的興奮取代,王碩站了起來:「伍老師,您是說咱們一百多號人,一起寫同一部作品?這麼有意思麼?」

  余樺立刻接話,「要是真能寫好,說不定都能上新聞!」

  「何止是新聞啊!」查海升想得遠,眼裡閃著光,「你想啊,一百四十多個人共同創作一部小說,這要是成了,說不定都能載入史冊!再過幾十年,說不定哪份通俗小報上還會寫:

  一九八三年,講師伍六一帶一百四十七名培訓班學員,共同寫出一部佳作,成了歷史上作者最多的小說。」

  這話引得眾人都笑了,有人打趣道:「到時候出版的時候,作者名怕是要寫好幾頁,想想都覺得有意思!」

  教室里的氣氛瞬間變得熱烈起來,滿是期待與憧憬。

  而此刻,還在聽牆根的魏偉,恨不能仰天長嘆:「這伍六一,真是不按常理出牌!此招一出,誰他娘的,還聽傳統派的課啊!」

  一大早,陶金山立在小百花劇團的朱漆門前。

  他昨夜就下了火車,等不及天亮,趕了頭班公交,徑直往這兒來。

  手裡拎著的大包小包鼓鼓囊囊,網袋裡的土雞蛋被軟稻草裹了一層又一層,生怕路途顛簸磕碎。

  另一個帆布包里,曬乾的筍乾、麥餅粉,都是家裡特意備好的吃食。

  他抬手撣了撣衣角的灰塵,望著門楣上「小百花劇團」五個鎏金大字,眼裡滿是忐忑和期待。

  陶金山這次來,一來是看女兒陶惠敏,孩兒她媽特意給女兒做了件新衣裳,順帶捎些愛吃的。

  二來是,感謝劇團,還有那位伍六一同志。

  前陣子他生病住院,全靠這小伙子跑前跑後照料,女兒也常跟家裡念叨,伍同志在團里多番照拂她。

  這袋土雞蛋,便是特意給伍六一準備的。

  可他生來拘謹,站在門口徘徊了好一陣,才咬咬牙往裡面挪步。

  到了傳達室,他輕輕敲了敲窗戶。

  窗里探出個年長男人的腦袋,一口地道杭州話飄了出來:「你尋啥人啦?」

  「同志,我找陶惠敏,她是我女兒,我給她送點東西來。」


  「哦!小陶同志啊!」

  打更大爺一眼就認出了這名字,語氣熱絡起來,「今朝小百花出去演出的嘞,五更頭就坐大巴走的喏!」

  「啊?」

  陶金山臉上的期待瞬間淡了,語氣失望。

  「你要是有物事,就放我這兒好的。等她回來,我幫你轉交給她。」

  陶金山立馬喜出望外,連聲道:「那真是麻煩您了,太感謝了!」說著,他又往前湊了湊,試探著問:「那同志,您知道伍六一同志在不在團里呀?」

  「伍六一?」

  打更大爺皺著眉搖了搖頭,話裡帶著點疑惑,「勿曉得嘛,勿是我們劇團的人呀。」

  「不可能啊!前陣子我生病住院,說是團里幫我報銷的住院費,就是他幫我安排的!」

  打更大爺嗤笑一聲:「哪能有這種事哦!我在這兒待了介許多年,從來勿曉得劇團會給家屬報銷住院費的。況且全劇團兩百多號人,我個個清爽,根本沒你說的這個伍六一嘛!」

  話音剛落,他忽然頓了頓,拍了下大腿:「哦!倒是想起來的嘞!《故事會》里好像看到過這個名字,是個作家呀!

  」

  陶金山如遭雷擊,愣在原地。

  對伍六一而言,答應王濛去給學員講課,遠不只是償還人情那麼簡單。

  於他自己,也是一種調劑。

  長時間埋首案頭寫稿,大腦早已被密密麻麻的文字纏得發沉。

  換個場景,把沉澱的知識講給旁人聽,既是對過往積累的復盤複習,也是難得的精神鬆綁。

  每次講完課再回到書桌前,他的思路反倒格外清晰,落筆也比先前順暢許多。

  這讓他的《火星救援》推進得格外順利。

  此刻,書稿已經完成了七七八八,剩下的不過是完善幾個核心概念,再逐字逐句打磨劇情細節,這部作品便算真正大功告成。

  至於出版的去處,伍六一心裡早有了盤算。

  自然要拜託辛西婭。

  辛西婭如今在雙日出版社工作。

  起初伍六一信上看到這個名字時,只覺得隱約有些眼熟,並沒往深處想。

  直到後來偶然回想起來,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雙日出版社絕非尋常。

  當下在美麗國,它妥妥算得上頂尖梯隊的存在。

  日後更會被蘭登書屋收購,躋身全球頂級出版集團之列。

  把書稿交給辛西婭,顯然比他自己盲目亂投靠譜得多。

  即便最終沒能如願由雙日出版社出版,以辛西婭的能力和人脈,想為他尋一家合適的小出版社,也絕非難事。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位精通中英雙語的專業人士,將這部中文書稿精準翻譯成英文。

  而辛西婭,無疑是最理想的人選。

  又過了三天,伍六一終於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筆。

  這部耗時許久的作品,至此正式宣告完成。

  通篇讀下來,洋洋灑灑,足足有二十三萬字。

  伍六一將書稿塞進厚牛皮紙信封,裹上防潮油紙,附上中英雙語地址便簽,用漿糊仔細封緘。

  次日一早,他先去街道,在秦主任詫異的目光下,開了份國際郵寄證明。

  隨後趕往了東單郵局。

  這時候,四九城裡可辦國際業務的郵局不多,東單算最近的一個。

  和郵遞員說明了要美國航空掛號,並且保價。

  郵遞員核查、稱重、綑紮,貼上藍色航空標籤,蓋下鮮紅郵戳。

  伍六一按要求填完登記冊,接過黃色掛號回執。

  這就算正式郵寄了出去。

  這封信,按郵遞員的說法,需經分揀、安檢,搭乘國際航班飛越太平洋、

  起碼要耗時半月至一月,甚至更久。

  伍六一不禁懷念起,有網際網路的日子,20萬字,也不過是幾M罷了。

  回到家,伍六一本該著手《棋王》的劇本,畢竟一個月的時間已經過去。

  但他還是犯了懶。


  給自己放了個假。

  馬廠胡同不遠的鴉兒胡同里,開了家藥酒店。

  所謂藥酒,並不是類似於勁酒、紅毛藥酒之類。

  燕京人市民常把黃酒和露酒稱為藥酒。

  店中出售「女貞」、「花雕」、「封缸」、「狀元紅」。

  也出售「竹葉青」當作一種陪襯。

  露酒則是玫瑰露、茵陳露、蘋果露、山楂露,大一點的藥酒店還會把蓮花白、綠豆燒酒、「五加皮」一類的燒酒出售。

  擱幾十年前,這類酒店從不備酒菜,如今也趕了潮流,添了不少下酒小食。

  伍六一沽了一壺蓮花白,又揀了些火腿、糟魚、醉蟹、蜜糕和松花蛋。

  抬頭望了望天色,估摸著快到飯點,便提著這些東西,徑直往汪曾棋家走去。

  老汪家的門沒鎖,輕輕一推就開了。

  「老頭,歇著呢?」伍六一揚聲喊了句,腳步沒停地往正屋走。

  汪曾棋正坐在八仙桌旁磨墨,案上攤著幾張素箋,見他進來,抬眼一笑:「倒是會挑時候,剛把茶沏上。」

  目光掃過他手裡的酒壺和食盒,眼底的笑意更濃,」還帶了下酒菜,看來是想跟我喝兩盅。」

  伍六一把東西往桌上一放,自顧自拉了把椅子坐下:「這蓮花白是鴉兒胡同那家老店的。」

  「哦?還有這麼一家老店?我怎麼不知道?有多老?」汪曾棋放下墨錠,饒有興致地問。

  「上周開的。」伍六一答得乾脆。

  「你確定不是商周開的?」

  「差不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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