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教調小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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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8章 教調小陶

  「回你個頭招待所!」

  伍六一對著小腦殼,就是一個爆錘。

  陶惠敏吃痛,揉著腦袋,「那去書店幹嘛?」

  「去書店當然是買書了!」

  伍六一不由分說,就拉著陶惠敏來到了解放路。

  這裡的新華書店可以稱得上浙省最大的書店。

  高考恢復的第一年,這裡出現通宵排隊買書的盛況,還上了新聞。

  到了地兒,伍六一直奔名著區。

  先挑了一本人民文學出版社的《紅樓夢》新校本。

  然後,又拿了三聯書店出版的《紅樓夢人物評傳》,以及一本《大眾宋詞元曲》。

  又在藝術區,淘到了一本,《文藝·戲劇·生活》。

  陶惠敏沒問,這書到底有什麼用,她還不清楚,這些東西其實是伍六一為她準備的。

  還在這翻翻,那翻翻。

  結帳時,共計花了五塊一毛。

  出了門,陶惠敏興奮問道:「現在我們去哪?招待所嘛?」

  伍六一抬頭看了眼天,烏雲滾滾,保不齊要下雨,確實沒什麼地兒可去。

  他得找個地方,「調教」下小陶同志。

  招待所確實是個合適的地方。

  「那就去招待所吧。」

  「好耶!」陶惠敏揮舞著拳頭。

  可到了招待所,沒一會兒,陶惠敏便形成了一副生無可戀臉。

  「六一哥!你這些書是買給我的啊?這麼厚,我怎麼看得完?還是你的小說好看,我能不能看你的書啊?」

  「不行!」伍六一毫不猶豫地拒絕道。

  「你不是想來燕京工作嘛?這就是機會?」

  陶惠敏的眼神里多了一絲神色,「和這《紅樓夢》有關係麼?」

  伍六一點點頭,尋思了陣兒,覺得提前透露也沒什麼關係。

  「下半年,劇版的《紅樓夢》要開拍了,你可以去應試個角色。」

  陶惠敏歪著腦袋,「這樣麼?」

  這反應倒出乎伍六一的預料。

  他原本以為,陶惠敏聽到《紅樓夢》會眼睛發亮,可眼下她的淡定,澆醒了他的慣性思維、

  自己是踩著後世的記憶回來的,清楚這部劇日後的分量,可當下,大多數人對電視劇《紅樓夢》還毫無概念。

  要知道,這部劇從籌備到開拍,前後花了五年時間。

  光是劇本打磨就用了三年,現在外界只零星傳著「央視要拍古典名著」的消息,連具體選角標準都沒定,陶惠敏沒當回事也正常。

  可伍六一心裡比誰都清楚,這部劇後來會成為何等耀眼的存在。

  它被業內譽為「中國電視史上的絕妙篇章」,更被觀眾奉為「不可逾越的經典」。

  從1987年首播至今,重播次數早已超過千次,每逢節假日,總有電視台會循環播放。

  劇中的人物、台詞、配樂,甚至演員的一一笑,都成了億萬觀眾的集體記憶。

  哪怕過了幾十年,「林黛玉倒拔垂楊柳、林黛玉陰陽怪氣、終究是被哥哥嫌棄了....」等等表情包,層出不窮。

  這已經遠超普通電視劇的概念。

  和劇版的《西遊記》、《三國演義》一般,成為一部刻在時代里的文化符號O

  而且他記得,等下半年劇組正式啟動全國遴選,會從數萬名候選人裡層層篩選,光是林黛玉這個角色,就有上千人報名。

  到時候,不僅戲曲界、話劇界的演員會擠破頭,連普通老百姓都會關注這場選角風波,所有人都會意識到,這部《紅樓夢》,不一般。

  現在把消息提前告訴陶惠敏,也算給她透題了。

  別人還在等消息時,她已經能抱著原著琢磨角色。

  別人剛開始了解劇情時,她早已摸透林黛玉的脾性。

  這大半年的準備時間,足夠讓她在千軍萬馬中,多幾分勝算。

  陶惠敏又問道:「那你想,我該準備什麼角色?」


  伍六一沒有半秒的考慮時間:「當然是林黛玉!」

  他心裡早有盤算。

  陶惠敏本就是後來89版電影《紅樓夢》里林黛玉的扮演者。

  雖說那版電影名氣遠不及87劇版,可她飾演的林黛玉,還是憑著貼合原著的氣質圈了不少粉。

  尤其是顏值,完全擔得起原著里「秉絕代姿容,具稀世俊美,詩云,顰兒才貌世應稀」的描述。

  在伍六一眼裡,單論這份「貌」,陶惠敏比87版的陳小旭要強上不少。

  他還想起後世有人調侃「陳小旭剃了光頭像陳佩斯」。

  這一想,就再也回不去了,每次看到她,都能想到陳佩斯...

  但說實話,對於小陶同志能不能競爭的過陳小旭,伍六一也是沒底的。

  陳小旭那股弱不禁風、似蹙非蹙的柔弱勁兒,是現在的陶惠敏比不了的。

  眼下的小陶同志,渾身透著蓬勃的生命力,走路都恨不得蹦蹦跳跳,沒有半分林妹妹的病氣。

  看來,這半年多的準備時間,得好好打磨才行。

  想到這幾,伍六一收了思緒,正色道:「小陶同志,你可別小瞧這個機會。要是能選上林黛玉,以後你不僅能留在燕京,單位還會給你分大房子。

  大到能把你爸媽都接過來的那種!再也不用為爸爸的手術費發愁,還會有源源不斷的演戲機會,說不定能成家喻戶曉的明星。」

  這話戳中了陶惠敏的心思。

  她對明星沒什麼概念,可「讓爸媽過好日子」「能在燕京和六一哥常見面」這兩件事,讓她瞬間坐直了身體。

  臉上的茫然褪去,多了幾分凝重:「六一哥,我聽你的!你讓我怎麼做,我就怎麼做!」

  伍六一滿意地點點頭,指著桌上的書開始拆解計劃:「首先,你得把《紅樓夢》從頭到尾熟讀,再對照這本《紅樓夢人物評傳》,把林黛玉的性子、處境、甚至她為什麼愛掉眼淚都摸透。」

  他又拿起那本《文藝·戲劇·生活》,「還有這個,你得改改越劇的表演習慣,舞台劇得誇張些才能讓台下觀眾看清,可電視劇不一樣,得貼近生活,要讓電視機前的觀眾覺得這就是林黛玉本人。」

  陶惠敏皺著眉,有點摸不著頭腦:「那我該怎麼改呀?怎麼表演才對呢?」

  「按國外的表演理論,主要分三種:體驗派、表演派,還有你熟悉的戲劇派。戲劇派就是舞台劇的演法,跟你唱越劇的路子差不多,講究程式化。」伍六一耐心解釋。

  「那另外兩種呢?」陶惠敏追著問。

  「體驗派不適合你,你學表演派就行。」

  伍六一翻了翻《文藝·戲劇·生活》,指著其中一頁,「這本書里有表演派的基礎技巧,你可以照著學。」

  他沒細說體驗派,他也不想讓陶惠敏學體驗派。

  體驗派要完全代入角色,把自己當成劇本里的人,過角色的人生。

  像張國榮、王志文、周迅都是體驗派,演得是好,可太容易陷進去。

  演小丑的希斯·萊傑,把自己關在酒店房間裡43天,拒絕外界接觸,通過觀看暴力視頻、寫小丑日記、反覆練習詭異笑聲和肢體動作,模擬精神病患者的心境。

  演完了,自己也抑鬱了。

  不久之後,就因為長期沉浸角色後難以抽離、精神壓力過大,服用藥物過量死亡了。

  就連陳小旭,嚴格來說也是體驗派,拍戲時一度分不清自己是陳小旭還是林黛玉,拍完後長期情緒低落,後來還出了家,41歲就因乳腺癌去世。

  而這種病,和長期負面情緒脫不了干係。

  伍六一不想讓陶惠敏走這條路,哪怕入門慢一點,也要選更穩妥的表演派。

  而表演派,就是需要大量的程式化的積累。

  簡單講,你扮演歡樂,就可以在腦海中想像歡樂的事,來移情。

  快樂有很多種,但表現出來,可能就是同一種。

  梁朝偉、鞏俐、陳道明都是這個路子。

  伍六一待不了多久,他明天就要趕回燕京,沒多少時間能留在杭城。

  所以趁著今晚,他乾脆開啟了「突擊軍訓」,想把自己知道的關於林黛玉角色、表演技巧的乾貨,一股腦都教給陶惠敏。


  這一學便是三個多小時。

  陶惠敏都不禁有些乏了。

  伍六一說道:「歇會兒吧,我教你唱首歌。」

  陶惠敏的眼神里多了一絲活泛,「六一哥,你教我唱歌嘛?不要吹牛哦,我嗓子在越劇團里,都被誇是頂好的。」

  「咳咳!我教你唱法,又不是和你比唱功。」

  「嘻嘻!那你唱給我聽聽。」陶惠敏笑道。

  「你聽好,這首歌,選角的時候可能派上大用。」

  伍六一說完,捏著嗓子唱道:

  【花謝花飛花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

  遊絲軟系飄春榭,落絮輕沾撲繡簾...

  ..】

  陶惠敏聽著聽著,嘴巴不禁張大了。

  雖然六一哥唱的明顯是女聲歌曲,可這聲調頗為婉轉動聽。

  如怨如慕,如泣如訴。

  陶惠敏從詞上,判斷出這是黛玉的《葬花吟》。

  越劇團也分不同的派系,袁派、范派、尹派、王派、徐派等...

  陶惠敏是尹派,特點是唱腔深沉雋永,纏綿柔和,多在中音區運行,注重字音吐清。

  而王派唱腔淳樸委婉,節奏多變,真情實感,以情動人。

  她曾去滬市戲劇團里,親眼看過王派排過的《葬花》。

  裡面也是唱得這首《葬花吟》,拋開唱作人來說,從曲目的本身水平來看,六一哥唱的這首,明顯要優秀的多。

  【爾今死去儂收葬,未卜儂身何日喪?

  儂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儂知是誰?

  天盡頭,何處有香丘!】

  隨著伍六一最後一句唱完,陶惠敏的眼中已經滿是小星星。

  她連忙坐到伍六一旁邊,搖著他的胳膊:「六一哥,你怎麼會這麼多?」

  伍六一沒理會小女生的稱讚,反問道:「想學麼?」

  「想!」陶惠敏沒有一絲猶豫。

  「好!我嘴對嘴教你。」

  接下來,兩人在招待所房間裡一坐就是一下午,連晚飯都是伍六一跑出去打包回來的。

  一碗片兒川、兩碟小菜,就著保溫杯里的熱水,匆匆扒拉幾口,又接著對著《紅樓夢》和筆記琢磨。

  琢磨累了,伍六一就教她唱兩句。

  不得不說,陶惠敏不愧是從小就被看中,不僅僅是她這副小模樣,嗓子上的天賦也是絕佳的。

  沒多一會兒,就學了個七七八八。

  陶惠敏學得格外認真,清秀的眉頭時不時皺起,遇到不懂的就立馬追問,筆記本上很快記滿了密密麻麻的字,連頁邊空白處都畫滿了小問號和標註。

  直到晚上八點,伍六一把能想到的要點都捋了一遍。

  又確保《葬花吟》也練熟了。

  兩人並肩癱坐在床上,都累得喘著粗氣,房間裡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

  陶惠敏歇了會兒,抬頭看了眼牆上的掛鍾,紅嫩的唇瓣被她咬出一排淺淺的牙印。

  「六一哥,我得回去了。」她聲音輕了些,「我們劇團晚上會查寢,要是晚了就進不去了,我沒辦法在這兒住。」

  「嗯?」

  伍六一疑惑地側頭看向她精緻的臉龐,尋思著,自己也沒邀請她住啊?

  陶惠敏倒沒察覺他的疑惑,還帶著點小委屈:「本想著,早點來,咱倆能一塊睡覺的,可這一弄就太晚了。」

  「不是,小陶同志,你怎麼越說越離譜了?」伍六一說道。

  「六一哥,下次到了燕京,咱倆再一塊睡覺,今天我就先回去了,不用送我,劇團就在對面。」

  說著,她麻利地收拾好書本和筆記,往帆布包里一塞,跟伍六一擺了擺手,轉身就溜出了房門。

  「不是!喂!你等等!」

  伍六一反應過來,連忙起身追出去,這麼晚了,她一個姑娘家獨自走夜路,萬一出點意外怎麼辦?

  可等他快步跑到招待所門口,陶惠敏已經穿過了馬路,正朝著劇團大院的門崗走去。

  打更大爺認出了她,笑著打開小門,她回頭沖伍六一的方向揮了揮手,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大院裡的夜色中。

  伍六一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小門,心裡懸著的石頭才算落了地。

  他搖搖頭,轉身走回空蕩蕩的房間。

  空氣里還殘存著一絲陶惠敏身上淡淡香氣。

  「這個小陶同志,」他靠在門板上啞然失笑,「到底把我想成什麼人了?」

  不過,有點失落,這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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