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尚方寶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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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3章 尚方寶劍

  搜身過後,一行人跟著工作人員往裡走,穿過幾盞掛著紅燈籠的迴廊,眼前漸漸開闊。

  是一間不算太大的活動室,牆上掛著字畫,從小字上可以看到作者是關山月。

  著名嶺南畫家。

  他有個徒弟,活躍在港圈,叫徐僅江。

  靠窗擺著幾張沙發,中間空出的場地剛好夠表演。

  幾位穿著中山裝的同志已經坐在沙發上,個個氣度不凡。

  昨天雖然表面客氣,可掩飾不了桀驁氣質的劉大秘,卻乖乖站在一旁,態度恭敬。

  見到他們一行人,把他們領到往偏廳,伍六一發現,原來不止他們,裡面還有侯寶林、關學曾這樣的曲藝界泰斗。

  侯寶林自不用說,相聲大師,論業界名聲,不輸馬三立。

  關學曾自不一般,單琴大鼓的二代傳人,兩次參加赴朝慰問團。

  嚴格上來說,他和馬三立同輩,侯寶林見了他,還得叫聲師叔。

  不過,侯寶林名氣大,自帶大半輩光環,自然也不會有人真的這麼不識趣地提起輩分。

  對了,這關少曾未來還有個孫女,叫關小彤。

  有個男朋友,用燕京話自我介紹起來:「大猴卵兒」

  沒等多久,就聽到門口傳來腳步聲,劉大秘趕緊起身:「領導來了。」

  之後,便是偏廳里的各位文藝工作者,一一進去,表演節目。

  表演完了,也沒出來,便在裡面落座。

  不知道等了多久,偏廳里幾乎沒有了人。

  終於輪到了《吃麵條》小組。

  一進屋,伍六一就瞧見了,一位個子不高,面容和藹的老同志坐在中間的沙發上。

  笑呵呵表示:「昨晚看了你們的《吃麵條》,笑得我飯都多吃了半碗,今天特意請你們來,讓我的這群老夥計們也樂呵樂呵。」

  這話一出,屋裡的氣氛瞬間輕鬆下來。

  劉大秘示意,伍六一在一旁坐,然後開口道:「那我們現在就開始?」

  領導點點頭:「好,開始吧。」

  對朱石茂和陳培斯來說,《吃麵條》早已演到滾瓜爛熟。

  從排練到春晚,再到今晚表演,十來分鐘的台詞、動作,閉著眼都能順下來o

  此刻站在活動室中央,兩人幾乎不用對視,就能精準接住對方的包袱,表演如水銀瀉地般流暢自然,沒出半點差錯。

  老夥計們和普通觀眾一樣,笑得前仰後合。

  《吃麵條》本就是今晚的壓軸節目,表演一結束,眾人便陸續起身告辭,陳培斯已經開始念叨回去要怎麼家裡人顯擺,可沒等三人挪步,劉大秘突然走了過來,目光直直落在伍六一身上:「伍同志,領導要見你。」

  這話一出,房間裡還沒走的幾人瞬間頓住,無不側目。

  陳培斯手裡的水杯都晃了晃,結結巴巴地問:「領、領導要見伍、伍老師?」

  朱石茂也停下手裡的活,眼神里滿是驚訝。

  剛才表演結束,領導明明已經跟眾人打過招呼,怎麼突然單獨要見伍六一?

  劉大秘沒回答陳培斯的疑問,只是沖伍六一溫和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跟上。

  伍六一連呼吸都跟著急促起來。

  他沖朱石茂和陳培斯匆匆點了點頭,快步跟上劉大秘的腳步。

  七拐八繞穿過幾條安靜的迴廊,直到來到一間辦公室門前,劉大秘才停下。

  輕輕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聲溫和的「進」,他才推門,側身讓伍六一進去,又悄無聲息地在他身後合上了門。

  他望著屋裡那位坐在藤椅上的老人,正是剛才在活動室里的那位,此刻手裡捧著本翻開的書,目光落在他身上,滿是和藹。

  伍六一內心無疑是激動的。

  重生以來,他認為最牛的時刻,便在此了。

  如果,此時有一把劍,直插他的心窩,他一定死不了,因為心已經提到嗓子眼了。

  老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緊張,放下手裡的書,笑著擺了擺手:「小同志,不用緊張,坐。」


  說著,指了指藤椅旁的單人沙發。

  伍六一趕緊走過去坐下,後背卻依舊挺得筆直,連屁股都只沾了沙發的一角,生怕坐得不夠端正。

  「你,我是知道的。」老人先開了口,聲音溫和卻帶著分量,「《叫魂》寫得很好,我女兒很愛看,跟我提起過好幾次。」

  他頓了頓,忽然念了一句:「秦人不暇自哀,而後人哀之;後人哀之而不鑒之,亦使後人而復哀後人也。能從歷史裡總結教訓,有想法,很好。」

  伍六一心裡猛地一動,他隱約猜到了老人說的是哪位女兒,那位素來喜歡文學與史學的同志。

  老人繼續說著:「後來聽人說,你還是《吃麵條》的編劇,就想著見你一面。」老人又笑了笑,語氣隨和,「沒耽誤你的時間吧?」

  「不耽誤!您太客氣了!」

  伍六一趕緊擺手,聲音都有些發顫,「能跟您說話,是我的榮幸。」

  老人點點頭,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幾分期許。

  「我很高興,能見到你這麼年輕的同志,願意沉下心來投入到文藝建設里。

  現在不少年輕人總想著走捷徑,像你這樣既能寫深刻的歷史,又能寫老百姓喜歡的小品,很難得。」

  伍六一起了壞心思,告起了狀:「不瞞您說,這小品差點上不了春晚呢。」

  接著,兩人又聊了一小會兒。

  伍六一發現,老人的知識面極廣。

  從《叫魂》里的歷史細節,到《吃麵條》里的表演技巧,再到往後文藝創作的方向,老人都能聊上幾句,並直指要害。

  並且沒有半點領導的架子,倒像個長輩在跟晚輩聊家常。

  直到話題漸漸緩下來,老人忽然話鋒一轉,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幾分期許問道:「小伍啊,聊了這麼多,你對現在的文藝創作,還有什麼想提的建議麼?不用拘謹,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伍六一平靜的心,又重新拎了起來。

  他當然有。

  而且,不止一個。

  首先,便是遇見鄭文廣之後,讓他產生拯救中國科幻的想法。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如今的科幻文學還處在最後的繁榮期,市面上還有不少優秀作品刊出,「科幻寒冬」要大半年後才會悄然降臨。

  他總不能憑空說預見,這不僅沒法解釋,還可能引來不必要的疑問,顯然不是合適的時機。

  那第二個念頭,便是關於《潛伏》的。

  他記得很清楚,這部描寫吳石將軍的作品,因為涉及幾位當時尚未蓋棺定論的人物,主管單位怕擔責,一直壓著沒能刊出。

  吳石將軍是為國家犧牲的幕後英雄,這樣的作品不該被埋沒。

  而且裡面傳遞的「信仰與忠誠」,比很多空洞的宣傳更有力量,若是能借著這次機會推動一下,說不定能有轉機。

  伍六一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

  伍六一深吸一口氣,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著幾分謹慎又鄭重:「領導,我想先問問您,不知道您是否還記得吳石將軍?」

  老人聽到「吳石將軍」四個字時,原本平和的眼神忽然頓了頓,握著搪瓷杯的手也停在半空,隨即緩緩放下杯子。

  目光飄向窗外的夜色,像是透過那片黑暗,看到了許久之前的往事。

  過了好一會兒,才收回目光,聲音比剛才沉了幾分:「怎麼會不記得?吳石同志,我是知道的,當年他在隱蔽戰線工作時,在福州,和農夫同志有過不少聯繫。」

  伍六一張口想說點什麼,老人卻自顧自說著,似是回憶:「那時候隱蔽戰線的工作難啊,每走一步都得提著心,不少同志在敵人內部,既要傳遞情報,又要隱藏身份,稍有不慎就是滅頂之災。

  農夫同志跟我聊起過他,說他是個有勇有謀的硬骨頭,為了給咱們送關鍵情報,好幾次都差點暴露,卻從來沒退縮過。」

  說到這兒,老人的語氣里多了幾分感慨:「後來他犧牲的消息傳回來,農夫同志還難過了好幾天,說這麼好的同志,沒能等到解放後見一面,太可惜了。」

  聽著老人的話,伍六一眼眶微微發熱,連忙接過話頭:「正是因為這樣,我才覺得,像吳石將軍這樣的英雄,不該被埋沒。我想寫這樣一部作品,專門寫他和隱蔽戰線同志們的事跡,就是在審核方面....

  」

  伍六一沒說透,但老人顯然明白。

  老人聽完,手指輕輕敲著藤椅扶手:「你想寫他們,這個想法,我支持,但是!」

  老人話鋒一轉:「要寫,就要寫好!」

  伍六一被這突如其來的轉折驚得微微一怔,隨即連忙坐直身子,認真聽著。

  老人繼續說,眼神里又多了幾分悵然,「他們不是為了當英雄才去潛伏的,是為了國家,為了人民。

  你得把這份信念」寫透,讓讀者知道,他們為什麼敢在黑暗裡堅守,為什麼不怕犧牲,這才是這些故事最該傳下去的東西。」

  最後,老人嘆道:「他是為了國家同一而暴露,不知這個心愿何時能達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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