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你怎麼鑽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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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9章 你怎麼鑽進來的?

  不得不說,王朔辦事是真利索。

  不過隔了一天,他就把車票送了過來。

  兩張,日期定在三天後。

  這次送陶惠敏回杭城,伍六一早跟她撂了話,手術費他先墊著。

  陶惠敏沒說什麼「小女子無以為報,唯有以身相許」。

  也沒提「下輩子給您當牛做馬」。

  只是紅著眼圈狠狠點頭,語氣斬釘截鐵表示:「這錢我一定還上。」

  伍六一瞧得明白,這姑娘看著柔柔弱弱,骨子裡卻又剛又透亮,拎得清。

  他也不擔心小陶同志不還他的錢,未來陶惠敏也是當紅的女星,一線排不上,二線綽綽有餘。

  能在這時候結了善緣,好過未來千般好。

  更何況,陶惠敏還是給他打賞過的忠實粉絲,幫助粉絲,也算是他這個作家的功德了。

  而他這次跟著去杭城,心裡還揣著另一個念頭。

  他正在寫的《叫魂》,故事背景就落在江南。

  德清、安吉、嘉善、海鹽這些地方,都有著重要情節故事上演。

  雖說寫過去的風貌未必非要親到實地,但真能走一趟,親眼看看江南的水、巷弄的格局,筆下的細節總能更活泛些。

  三天後,伍六一陪著陶惠敏登上了前往杭城的火車。

  瑞安沒有直達車次,他們得先到杭城,再轉車往老家去。

  這次去陶惠敏的老家,也是想把他父親帶到杭城來做手術。

  膽囊切除不算高難度手術,不少縣級醫院也能做,但架不住陶惠敏放心不下,伍六一便順著她的意思,敲定了來杭城找大醫院的方案。

  這趟火車全程要走16個小時,傍晚五點發車,得等第二天早上九點才能到。

  兩人的鋪位是一個中鋪、一個下鋪。

  陶惠敏身形嬌巧,爬中鋪毫不費力,便主動把方便的下鋪讓給了伍六一。

  夜裡八點,車廂準時熄燈。

  原本亮堂的空間瞬間暗下來,只剩過道天花板上嵌著的小燈,泛著微弱的暖光,勉強照亮腳下的路。

  秋意漸濃,火車上的氣溫有些低,伍六一把外套裹緊了些。

  鋪位上疊著的被子有一股說不清的霉味混著汗味。

  伍六一實在不願意蓋。

  火車「哐當哐當」地往前跑,車輪碾過鐵軌的聲響規律又催眠,伍六一沒一會兒就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覺得身上暖了起來,像是被什麼軟乎乎的東西裹住,懷裡還揣著個溫溫熱熱的東西,鼻尖隱約飄來一股淡淡的芳香,胸口甚至有點濕乎乎的觸感。

  又晃了兩站地,伍六一終於醒了神。

  他忽然覺得...

  這觸感不對啊,怎麼軟乎乎的還會動?

  他緩緩睜開眼,低頭一瞧,瞬間沒了困意。

  懷裡哪是什麼被子,分明是陶惠敏!

  她縮成一團,像只八爪魚似的纏在他身上,腦袋還枕在他胸口,睡得正香。

  小模樣也甚是可愛。

  「喂喂喂!你怎麼跑下來了?」

  伍六一趕緊伸手想把人推開,可陶惠敏纏得緊實,胳膊腿都繞著他,怎麼掰都掰不開。

  這一折騰,陶惠敏也醒了,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還順手擦了擦嘴角口水。

  見伍六一瞪著自己,理直氣壯地狡辯:「這不是火車上太冷了嘛,我看你就蓋了件外套,怕你感冒,才下來跟你擠擠的。」

  「嘻嘻,不用謝!」陶惠敏笑眯了眼,忽然像是想起什麼,好奇地戳了戳伍六一的口袋,「對了,你睡覺怎麼還在兜里揣硬東西啊?剛才頂到我了,我還幫你順了順位置呢。

  「」

  伍六一老臉一紅:「你少管!」

  陶惠敏作勢還想再探。

  伍六一把她箍得更緊,防止縫隙產生。

  「別動!抱會兒到站了。

  97


  翌日上午九點,伍六一和陶惠敏準時抵達杭城站。

  兩人沒敢耽擱,拎著簡單的行李一路小跑,趕上去瑞安的火車。

  又是六個多小時的顛簸,到了瑞安縣城後,再換乘一小時大巴,才算到了陶惠敏家所在的小鎮。

  路上,伍六一早已把編好的說辭跟陶惠敏對了兩遍,確保不會露餡。

  等大巴車停在小鎮路口,陶惠敏熟門熟路地領著伍六一往家走,沒多遠,就看見一處低矮的土壞房小院。

  陶惠敏快步上前,在木門上敲了敲,用帶著鄉音的喊聲穿透院牆:「媽,吾轉來了!」

  .

  屋裡立刻傳來一陣急促的窸窣聲,緊接著,陶母的聲音帶著疑惑與嗔怪傳出來:「是可可不?」

  「姆媽!是我!」

  木門「吱呀」一聲被拉開,陶秋霞一見女兒,眉頭瞬間皺緊,語氣里滿是又氣又疼:「你這孩子!不是讓你回劇團好好唱戲嗎?怎麼又跑回來了!是想讓你爸操心,氣死我是不是!」

  可話剛說完,她瞥見陶惠敏身後的伍六一,話音戛然而止。

  眼神里滿是茫然。

  這小伙子是誰?

  伍六一趕緊上前一步,臉上堆著溫和的笑,主動解釋:「阿姨您好!我叫伍六一,是陶惠敏在小百花越劇團的同事。」

  「哦!是同事啊!」

  陶秋霞這才反應過來,臉上的怒氣瞬間換成熱情的笑容,連忙側身往屋裡讓,「快進快進!可可也沒提前說有客人來,屋裡頭亂得很,別嫌棄!」

  進了小院,伍六一才看清這家人的窘迫。

  院子不過十來平米,地面是夯實的黃土,遇著前些天的雨,還留著幾處泥濘,土坯房的牆皮斑駁脫落,窗戶上糊的舊紙破了個小口。

  他想起陶惠敏說過,為了給父親湊手術費,家裡把住了大半輩子的寬敞老房賣了,才換了這處小院子。

  進屋後,一股淡淡的藥味飄過來。

  陶父正躺在床上,臉色蠟黃,嘴唇也沒什麼血色。

  聽見動靜,他掙扎著要坐起來,聲音虛弱卻帶著客氣:「來客人了?快.....快坐...

  「」

  伍六一趕緊上前按住他的胳膊,:「叔叔您別客氣,躺著就好。」

  陶秋霞忙著給兩人倒熱水,粗瓷碗裡的水還帶著點渾,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鄉下條件差,委屈你了,小伙子。」

  伍六一接過碗,沒喝,直接切入正題:「叔叔阿姨,實不相瞞,小陶這次回劇團,把家裡的情況跟領導匯報了。

  團里領導都特別重視,您也知道,小陶在劇團表現一直優秀,上次去燕京演出,她的《五女拜壽》得了好多好評,是團里重點培養的骨幹。

  所以在得知叔叔的病情後,團里出於人道主義精神,特意批了政策,叔叔這次做膽囊切除手術的所有費用,劇團全額報銷!」

  這話一出口,屋裡瞬間靜了下來。

  陶家二老沒心思琢磨「人道主義精神」是什麼意思,也沒察覺這話里的邏輯漏洞。

  可「全額報銷」這四個字,像道驚雷炸在他們心裡,所有的顧慮、愁苦,瞬間被狂喜沖得沒了蹤影。

  陶父的嘴唇哆嗦著,眼淚「唰」地就流了下來,他抬手抹了把臉,又怕客人笑話,趕緊別過臉去。

  陶秋霞手裡的水壺「哐當」一聲放在桌上,她快步走到床邊,抓著丈夫的手,眼淚砸在被子上,嘴裡反覆念叨:「是真的麼?」

  陶惠敏坐在一旁,看著父母激動的模樣,眼眶也紅了,連忙點頭:「媽,是真的!伍作家..伍大哥跟團里領導一起幫我申請的,手續都辦好了,錯不了!」

  伍六一也跟著補充:「阿姨您放心,到時候我陪著一起去,有什麼事我來跑,保證順順利利的。」

  陶秋霞失聲哭了起來,上氣不接下氣:「感謝劇團啊!感謝國家!還有小伙子,謝謝你!謝謝你啊!」

  陶惠敏也向他投過來一個感激的眼神。

  伍六一心裡百味雜陳。

  八十年代初,江浙地區,尤其是浙南山區,遠沒有後世包郵區的富庶。

  不少人還是處於貧苦之中。


  一個不到一千元的手術,就能把一個家庭難倒。

  陶母抹了把眼淚,轉身就往廚房走:「沒吃飯呢吧,我去弄點。」

  話音剛落,沒一會兒。

  一隻土雞便殞命當場。

  晚飯過後,天色漸黑。

  陶惠敏家這土坯房就三間屋,一間住老兩口,一間堆雜物。

  陶惠敏回來只能擠在老兩口床邊,哪還有多餘的地方給伍六一住?

  陶媽搓著手,臉上滿是歉意:「小伙子,實在對不住,你看咱這屋太小了,連個像樣的住處都騰不出來,沒法留你住下了。」

  陶惠敏也跟著低下頭,眼神里滿是愧疚,輕輕拉了拉伍六一的衣角,像是在說「抱歉」

  o

  伍六一倒沒在意,笑著擺擺手:「阿姨您別客氣,我去鎮上找家招待所就行,正好也方便明天辦事。」

  說罷,他拎起行李,跟二老打了招呼,便往鎮口走去。

  鎮上的招待所就一家,藏在供銷社旁邊,門面又小又舊。

  環境的確不咋地。

  可他轉念一想,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已經不錯了,便沒再多抱怨,靠在床頭歇著。

  可剛躺下沒多久,伍六一就皺起了眉頭。

  他突然想起,陶父的手術還沒落實醫院,自己之前只想著去杭城大醫院,卻沒考慮過這個年代看病到底難不難。

  他在四九城長大,醫院多、資源足,從沒愁過看病的事。

  下鄉那幾年身體好,也沒跟醫院打過交道,對小地方人的求醫困境一無所知。

  他忍不住琢磨:要是放在21世紀,小地方去大城市看病,掛個專家號都得排一個月,這八十年代,怕是更麻煩吧?

  越想越不放心,伍六一索性起身,揣著錢往招待所前台走。

  前台擺著一部撥號電話,他掏出三毛錢遞給值班大爺,報出了《故事會》主編何成偉的辦公室電話。

  這是他在華東地區為數不多的人脈。

  電話「嘟嘟」響了兩聲,很快傳來何成偉熟悉的聲音:「《故事會》主編辦公室,請問您哪位?」

  「何主編,我是伍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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