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我給大作家們講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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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我給大作家們講課

  巴金抬手輕拍伍六一的肩膀,目光溫和,語氣滿是讚許:「後生可畏啊。」

  眼前站著的是真正的文壇泰斗,伍六一心中抑制不住地泛起激動。

  「魯郭茅巴老曹」的名號流傳甚廣,自沈雁冰先生逝世後,如今仍在世的,便只剩巴老與萬家寶先生二人。

  能親眼見到這位當下文壇的領軍人物,對他而言,竟有種追星得償所願的雀躍。

  巴金依舊笑吟吟地望著他,話裡帶著幾分打趣:「你這個小同志,之前總也聯繫不上。不然啊,今天這頒獎禮上,早該讓你上台說幾句了。」

  伍六一聞言,臉上露出幾分靦腆的笑意:「沒事的,往後這樣的場合,我下次還會來的。」

  這話讓巴金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忍不住朗聲笑了出來,抬手朝他豎起大拇指:「好!有志氣!」

  笑聲稍歇,巴金話鋒輕輕一轉,語氣也多了幾分認真:「不過,你現在發表的作品還是太少了。你還年輕,正是多寫多練、出好作品的年紀。下次有新東西,就投給《收穫》吧。」

  伍六一心中一動,有些不敢置信地抬頭:「您.....您這是在向我約稿嗎?」

  「不然呢?」巴金臉上露出疑惑,語氣帶著點長者的俏皮,「是我說得還不夠清楚嗎?」

  伍六一瞬間挺直了身子,眼神亮得驚人,語氣擲地有聲:「您放心!我保證不讓您失望!」

  巴金又笑呵呵道:「但這次我的約稿,可是有要求的,不要短篇、也不要中短篇,我要的是起碼能在下一屆優秀中篇獎,或者....茅獎上見到你,時間嘛,可以長一點,就以一年為限,如何?」

  此話一出,頓時引起台上一起領獎的人,為之側目。

  短篇獎雖然珍貴,但含金量還是較之中篇依舊是弱些。

  更別提,自沈雁冰先生仙逝後,根據其遺願,為長篇設立的茅盾文學獎。

  能被當今文壇泰斗如此看好。

  台上的各位領獎人,心裡都酸溜溜的。

  走下領獎台後,作家代表王潤茲上台完成了發言,整場會議也隨之步入尾聲。

  隨後,丁林上台做最後總結,她以「希望作家們以普通人的身份深入人民群眾」為核心,為這一上午的頒獎大會畫上了句號。

  大會雖落幕,但這場文藝盛會並未就此終止。

  作協將全國各地的作家齊聚一堂,顯然不只是為了一場頒獎那麼簡單。

  接下來的幾日,還精心安排了座談會、交流會乃至踏青等一系列活動,為大家搭建交流與創作的橋樑。

  比如當天下午,便有一場座談會。

  就在伍六一稍作整理時,王濛忽然一路小跑著過來:「六一!六一!」

  伍六一迎上前,笑著問道:「王主編,這是出什麼急事了?」

  「是這樣,」王濛稍稍喘了口氣,解釋道,「剛才不少作家都在聊尋根文學」,大家都特別想聽這方面的分享。《人民日報》的葛主編特意找到我,希望下午的座談會上,你能給大夥幾講講。」

  伍六一聞言,略一思忖。

  若是讓他分享些個人寫作心得之類的話題,他向來不願湊這種熱鬧,婉言推脫便是。

  可尋根文學不同,他既是這個概念的提出者,更是這一文學流派的開創者,這份責任與關聯,讓他實在無法拒絕。

  想通這層,伍六一當即點頭應下:「沒問題,下午我來講。」

  「那太好了!」

  王濛鬆了口氣,又貼心提議:「我們《燕京文學》合作的招待所在這不遠,你要不先去那構思著寫份發言稿?等會幾我把飯給你打過去,省得耽誤你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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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六一負手而立:「不必麻煩了,我胸中自有溝壑。」

  王濛不禁暗贊,對這份氣度,不愧是能連獲兩篇獎的青年作家。

  而伍六一想的是,「聽陳建工說,一會兒是桌餐,要是給他帶飯,還能剩個錘子?」

  下午,東土城路25號樓。

  作協會議室里坐的滿滿當當。

  長條木桌沿著牆壁擺成圈,一個個搪瓷缸子成對排列,空氣中飄著茉莉花茶香。


  每來一位作家,便有一個缸子尋找到了主人。

  伍六一走進來時,會議室里瞬間靜了幾分。

  王濛笑著起身迎他,把他引到中間的發言席,遞過一個搪瓷缸:「就等你了大家想聽聽你對尋根的想法。」

  伍六一接過搪瓷缸,頷首致謝。

  他目光掃過全場,看到不少熟悉的面孔。

  有上午和他一同領獎的作家,像是陳建工、韓少工、古樺,也有前幾屆獲獎作家,像是陳中實、賈平窪、鐵寧、王安義、劉芯武。

  伍六一定了定神,身前沒有任何的筆記和稿子,開口道:「既然大家都對尋根文學感興趣,那我就從根」字說起。在我看來,作家在書寫同自己生活的事物之中,才能找到最安慰,最愜意,乃至最真實的心靈狀態,那便是尋根。

  像是福克納的約克納帕塔法縣,馬爾克斯的馬孔多,魯迅的魯鎮,乃至賈平窪的烽火村,都在尋找自己在文學裡的那個根!」

  聽到這,原本低頭的賈平窪猛然抬頭,這一下子把他和福克納、馬爾克斯還有魯迅拉到一個地位。

  他對伍六一這個小年輕的印象大為改觀。

  說完了開場白,伍六一對「尋根」的思考拆成三個清晰的層次:

  一是,尋根在於尋找民族傳統文化的根。

  二是,擁抱民族文化,不代表要全盤接收、盲目復古。要有選擇、有甄別的批判式吸取。

  三是,要走出自己民族的特色,才能走向世界。

  最後,伍六一總結道:「上午丁林先生說,要以普通人身份到人民群眾中去,我深以為然,無論走得多遠,都不要忘記為什麼出發!」

  話音落時,會議室里先是一陣安靜,隨即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結尾這句「無論走得多遠,都不要忘記為什麼出發」,讓不少人為之動容。

  其中,王濛的壓力是很大的,作為第一篇尋根文學的發表平台,最近不少尋根作品,如雪片般飛來,《燕京文學》儼然成為了這個類型文學的陣地。

  若是這次伍六一講不清楚,或者難以服眾,《燕京文學》難免會受到影響。

  好在,看眾人的反應,講座還是很成功的。

  賈平凹坐在台下,心裡的讚嘆幾乎要溢出來。

  他望著台上從容收尾的伍六一,忍不住暗嘆:這般年紀便能對文學與人生有如此深刻的感悟,說是「天才」也不為過!

  轉念一想,又覺得「天才」二字不夠貼切。

  這份跳出常規的洞察力與表達力,以及那天在廁所的奇怪行徑,應該是個「怪才」!

  而坐在側邊的韓少工,他看向伍六一的目光里多了幾分共鳴的熱意,連掌聲都比旁人更用力些。

  此前,他在創作道路上總看些迷茫,像是隔著一層薄霧看不清方向。

  而伍六一的演講如同一束強光,瞬間將迷霧驅散,讓他豁然開朗,重新找到了寫作的錨點。

  前排的王安憶則始終握著筆,在筆記本上不停勾勾畫畫。

  不知不覺間,紙面已被密密麻麻的小字填滿,那些都是伍六一話語中觸動她的靈感碎片。

  她的腦海里反覆迴響著方才的內容。

  忽然,一段塵封的記憶浮現—一當年在安徽淮北農村插隊時,聽當地人講過的「補鍋匠」與「小英雄」的故事。

  她眼睛一亮。以這個故事為底色,是不是能寫出一篇充滿生活質感的作品?

  老作家陳中實也不禁回憶起,自己年少時生活過的黃土地,東郊白鹿原下的蔣村。

  那些在村裡的老人,若從他們的記憶中找尋家族歷史記憶的殘片,會不會形成一篇好故事?

  座談結束,正是下午四點,外邊的陽光溫和卻不刺眼。

  伍六一因方才多飲了幾缸茉莉花茶,離席去了趟廁所。

  等他折返時,同行的眾人已走在前方,身影漸遠。

  讓他略感詫異的是,賈平窪竟也落著隊,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腳步似有遲疑。

  沒走多遠,前方的人群便拐過拐角,消失在視野里。賈平窪這才加快腳步,快步追上了伍六一「伍....伍同志!等等我。」

  伍六一駐足,疑惑道:「賈老師,你找我有事麼?」

  賈平窪的臉頰微微泛紅,支支吾吾了好一會兒,才像是下定了決心般開口:「是這樣......聽說你是燕京本地人,想跟你打聽個地方。」

  「您說!這四九城,除了海子裡,其他我都門清。」

  「那就好!」賈平窪像是下定決心,「那個....八大胡同你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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