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劇本初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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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志遠端著的酒杯停滯了一下,隨即放下。

  「小林,這也是你家,多住些時日吧。」

  張友琴放下筷子,伸手往小林碗裡又夾了塊牛肉,語氣裡帶著不舍:

  「是啊小林,再住些日子唄。我給你縫的新棉鞋還差幾針,等做好了你穿著回家,路上腳也暖和。」

  小林眼眶有點熱,攥了攥衣角:

  「不是急著走,已經出來幾個月了,有些想著我媽了,接近年底,我能回去幫幫幫忙。這段時間,叔嬸你們一家待我比家裡還親.....」

  伍美珠也撲過去拽住小林的袖子,扁著嘴:

  「林姐姐,你走了誰陪我練英語啊?我把藍紋奶酪都分給你吃,你別走行不行?」

  林芳冰笑著把她的小手掰開,又揉了揉她的頭髮:

  「明年複試的,我還會再來,給你帶我們那兒山上的野山楂,酸甜甜的可好吃了。

  說著,她的目光不自覺地瞟向伍六一。

  可望過去時,卻沒從他臉上看到絲毫不舍的表情。

  他依舊低頭吃著菜,好像對她要走的事毫不在意。

  一股淡淡的失望突然從心底冒出來,漸漸漫開。

  她又想起那天在聚福人家,伍六一特意跟她說「把你當親妹妹看」。

  此刻再想起這句話,心裡竟莫名地泛起一陣酸澀,堵得慌。

  ......

  晚上七點,燕大校園。

  陳建工怒氣沖沖地回到了宿舍。

  舍友見他這樣,問道:

  「怎麼這麼大氣性?」

  陳建工把手中的東西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怒道:

  「也不知道門衛小哥發的什麼瘋,我不就這麼一次沒有帶學生證嗎?他非不讓我進去。

  我好說歹說,還把五四文學社的名頭搬出來了,都不管用。

  提到我陳建工,你猜他怎麼說?他說『我抓的就是你陳建工』,這不是針對人嗎?」

  舍友問道:「那你是怎麼進來的?」

  「幸虧在門口碰到了劉振雲,他幫我從圖書館裡拿回了學生證,我才能進來。」

  舍友勸道:「可能人家也是負責吧,你也不要太過生氣。」

  陳建工也知道這事不能怪誰,只能在一旁生悶氣。

  饅頭也不啃了,直接把鞋蹬掉,爬到上鋪睡覺去了。

  半夜,陳建工被噩夢驚醒,額頭滿是汗珠。

  他夢到了伍六一嘴角帶著詭異的微笑,發出「桀桀桀」的聲音。

  「真是邪門了!」

  ......

  與此同時,伍六一也並沒有睡好,虎鞭酒發揮了效用。

  伍六一夢到了前世的燈紅酒綠和逢場作戲。

  只是這女人的臉有些模糊,一會變成了身材高挑的小林,一會變成了異域風情的辛西婭。

  好巧不巧,林芳冰今晚起夜了,拿著手電筒準備去外邊的公共廁所。

  可來到正堂,手電筒無意間掃到行軍床的伍六一。

  一個俄羅斯方塊里的T型方塊映入眼帘。

  林芳冰臉唰的一下紅到了耳根。

  「怎麼會頂的這麼高?那得多長啊!」

  ......

  這兩日裡,伍六一沒幹別的,專心寫劇本。

  把原著改成劇本並不是照著改改格式。

  而是把原著的文字,沒說透的細節、沒演出來的動作,變成能拍、能看、能讓人共情鏡頭語言。

  比如原著寫「一盞孤燈下,牛宏望著窗外的夜色,陷入了沉思。」

  簡簡單單一句話,可藏著太多模糊的空白。

  他望了多久?

  是站著還是坐著?

  手裡攥著的是水杯還是菸捲?

  燈光在他臉上是偏暗還是偏明?

  這些細節原著不用寫,讀者能靠想像補全,可劇本不能留空白。


  少一個細節,演員就不知道怎麼擺姿勢,攝影就不知道該拍哪個角度,觀眾更沒法從鏡頭裡讀出他內心對改革的猶豫糾結。

  說到底,一部好劇本得是本說明書。

  讓導演知道怎麼調度,攝像師知道怎麼構圖,演員知道怎麼入戲。

  也難怪這年頭編劇的地位水漲船高,半點不輸導演,就連電影片頭,編劇的名字往往都排在最前頭。

  哪像後世,編劇徹底成了附庸,明星們甚至敢自帶編劇進組,只為了搶戲,替導演隨意改本子。

  導演還得裝孫子。

  伍六一還有個先天優勢,他腦海中有《鍋碗瓢盆交響曲》的電影畫面,他完全站在了滕文績的肩膀上。

  為此,他堅信自己的劇本一定比西影廠的更優秀。

  開卷考試怎麼輸?

  不止如此,伍六一還對原著動了大刀闊斧的修改。

  《燕京文學》面向的多是文化人,原作自然要往思想性上靠。

  可電影不一樣,要面對千家萬戶的觀眾,得有足夠的娛樂性和故事性才抓得住人。

  他把原作里刪減掉的愛情戲碼全加了回來,還琢磨出不少新鮮橋段,讓人物的感情線更順、更有看頭。

  沒幾天功夫,劇本初稿就敲定了。

  家裡藏著伍志遠這麼個懂行的大神,伍六一自然不會放過請教的機會。

  晚飯剛過,碗筷還沒收拾利落,他就捧著劇本湊到了父親跟前。

  「爸,我寫了個劇本,您幫我把把關?特別是裡面的分鏡和轉場設計,我總覺得沒底。」

  伍志遠手裡的抹布頓了頓,抬眼看向他,眼裡滿是驚訝:

  「你怎麼突然想起寫劇本了?」

  「之前沒跟您說,西影廠的滕文績找過我,想把我發在《燕京文學》上的那篇改成電影。我尋思著,不如自己試試,要是成了,還能多掙份編劇的錢。」伍六一笑著解釋。

  「要拍電影了?」

  伍志遠的聲音一下子提了幾分,手裡的抹布往桌上一放,連忙接過劇本翻了起來。

  燈光落在紙頁上,他的手指順著字跡慢慢滑,眉頭時而皺起,時而舒展。

  半晌,伍志遠才合上劇本,抬頭看向伍六一,神色有些複雜:

  「這本子很紮實,半點不像外行人寫的。你這些本事,是從哪兒學的?」

  沒等伍六一開口,他又補了句,「你別跟我說又是跟那個下鄉老教授學的,這上面的標註和術語,可不是那個年代該有的。」

  伍六一摸了摸鼻子,訕訕地笑:

  「我在圖書館查了不少資料,還托小林幫了忙。找她電影學院的代課老師問了些專業問題。」

  這話倒不是瞎編,之前他確實為了幾個鏡頭設計,麻煩過林芳冰。

  伍志遠沉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翹著,突然咬了咬牙:

  「你把劇本放我這兒,過兩天我再還你。」

  伍六一心裡犯起了嘀咕,難道老爸是想幫自己往北影廠遞話?

  可這又不太像他的風格。

  平日裡,伍志遠最忌諱人情往來,更別說走後門托關係了。

  他那點社恐的性子,在單位里朋友都不多,怎麼會願意為了這事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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