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文學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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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交車停不到裡面去,眾人在外交部大街外下了車,步行到了最終的目的地,協和別墅區。

  前世伍六一也沒來過這別墅區,只是有所耳聞。

  這別墅區是20年代,由美國洛克菲勒基金會投資興建,最初是作為協和醫學院外籍教師的寓所,建成後入住的第一批住戶都是協和聘請的外國醫學專家,以美、英為主。

  後來,也是外國富豪、駐京政要、專家的常駐地。

  內部多是兩層帶閣的歐式建築,《渴望》的王滬生家就在這裡取的景。

  眾人領頭的是位女生,也是中文系的,名叫查劍英。

  她在東邊的一處別墅停下,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十七八歲的白人女子探出頭來,金黃色的頭髮紮成馬尾,額前留著細碎的劉海,身上穿著件淺藍色的小洋裙,裙擺到膝蓋,腳上是白色的帆布鞋。

  讓伍六一感覺回到了21世紀。

  她用著蹩腳的中文說道:

  「歡迎大家,賴到握得家中做客。」

  「辛西婭,很高興見到你。」查劍英用英文說道。

  眾人也紛紛報以熱情的招呼和笑臉致意。

  到了別墅里,眾人紛紛咂舌。

  客廳足有尋常職工宿舍兩個大,地面鋪著暗棕底色的波斯地毯,天花板垂下一盞黃銅吊燈,牆是淡奶油色的,掛著幾幅鑲金邊的油畫,畫裡是歐洲的田野與古堡。

  留聲機、電冰箱、彩電、真皮沙發一應俱全。

  不少人已經氣憤起來,小聲罵起資本主義的奢靡與腐朽。

  辛西婭是美麗國人,她隨父親來到中國,現在在燕大舉辦的留學生漢語類短期學習班中學習。

  學習班自暑假開課,不知是她聽不懂,還是對他們的咒罵不在意,依舊是一幅和煦的面容。

  辛西婭提前準備好了椅子,桌子上還有不少精美的糕點,提拉米蘇、奶油布丁、華夫餅、蘋果派、朗姆巴巴....

  看得眾人滿眼放光。

  可剛剛進來,眾人的拘謹,讓他們很難做出大快朵頤的舉動。

  伍六一和陳建工完全沒有這個心理包袱,邁著步子往餐食區走去。

  可有人比他們更快,一名個子不高的男生,已經先他們一步,把一塊提拉米蘇塞進嘴裡。

  伍六一先是一怔,隨後認出對方來。

  「好傢夥,這不是劉振雲麼。」

  HEN省的文科狀元、知名作家、鍋塌豆腐愛好者。

  二人不甘示弱,也拿起一塊糕點塞進嘴裡。

  查劍英皺著眉頭,向梁佐問道:「這就是你說的陳建工的朋友?」

  「沒錯,建工非要帶他來,我也沒辦法。」

  查劍英內心不喜,這次文學沙龍是她和辛西婭精心策劃,找的都是燕大的才子。

  不是學生會的幹部,就是發表過作品,在文壇嶄露頭角的新人。

  稱得上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

  陳建工和劉振雲沒出息,她是有心理準備的,可這個外人,就像她眼中的一道刺。

  「他叫什麼名字?什麼來頭?」

  「不清楚,只知道他是建工的朋友,初中學歷,有一些文化素養,上次聽他和建工在聊清朝的歷史話本,但估計不會太高。」

  「初中學歷?」查劍英眉頭緊皺,「算了,快開始了,就這樣吧。」

  隨著眾人落座,辛西婭把開場白的機會讓給了查劍英。

  查劍英清了清嗓子後,道:「今天向大家介紹兩位新朋友,一位是中文系的才子陳建工,他的作品曾多次發表在《燕京文學》上,大家歡迎。」

  眾人響起嘩啦啦的掌聲,他們當中大部分是五四文學社的社員,不僅僅有中文系的,還有外語系、還有歷史系、哲學系、西語系等等。

  大家對陳建工並不熟悉,但在校期間便能在主流刊物上發表作品,即便是燕大也是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這也是查劍英讓梁佐務必把陳建工叫上的原因。

  「另一位是他的朋友,大家歡迎。」

  這次的掌聲便沒那麼激烈,誰讓這位朋友連名字都沒有。


  眾人好奇,和陳建工是朋友,那會是什麼來頭?

  直到從梁佐那打聽出伍六一的來歷才偃旗息鼓,眾人不免失望,但很快被新話題替代,把這事忘在腦後。

  文學沙龍的第一項活動便是分享詩歌交流,這年頭,詩歌是八十年代大學生最為熱愛的文學文體,一代青年人的集體愛好。

  來自天不同地域、學校、院系的年輕人被詩歌聚攏起來,沉浸於「集體做夢」的精神遊戲。

  如果說,社團屬於全校性質的,那麼詩歌社團或者社刊在每個院系裡都有。

  五四文學社的社刊《未名湖》不提,法律系的《沉鍾》、西語系的《繆斯》、政經系的《窗口》、圖書館系的《學海》,都是規模不小的校園詩歌社團。

  眾人的熱情高漲,有分享自己喜愛的詩歌的,也有自己創作的。

  陳建工上前分享了一首臧克家的《有的人》,劉振雲最省事,分享的是《一代人》。

  說了兩句話就下來了。

  至於伍六一自然是被忽略了,他也樂得如此,一是本身對詩歌並不感冒。

  二來,本就是陪太子讀書,順帶著吃吃糕點。

  辛西婭用英文分享了一首艾米麗·狄金森的《如果我不曾見過太陽》,引發了全場的高潮。

  緊接著一個小伙子,勇敢的分享了自己的創作,讓眾人目瞪口呆。

  只見他氣宇軒昂,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我路過黃河

  我不敢在河水裡洗手

  我要洗,也是洗我的腦子

  我拿它洗我的腦子

  黃河的水幹了

  我的腦子濕了】

  好半晌,才有人鼓起掌來,顯然是被震到了。

  如此的抽象,也是難得。

  眾人分享的七七八八,只剩下查劍英,她甩著麻花辮,走到中央,開口道:

  「我今天向大家分享一首沒刊發出來的詩歌,這首詩歌是我今年以來看到最好的詩歌作品,在我心中不亞於北島的《回答》。」

  查劍英的話,不禁讓眾人竊竊私語。

  《回答》什麼水平?

  那簡直是朦朧詩的聖經,「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銘。」

  這句經典詩句,給了多少人無盡的藝術衝擊。

  而查劍英卻說她聽到的這首詩歌,不比《回答》差,還是沒發表過的,讓人難以置信。

  「這首詩的名字叫《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此時,低頭猛炫的伍六一猛然抬頭:

  「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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