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一次別離
八月中旬的京城，秋老虎依舊肆虐。
辰星影視辦公室里，江辰盯著電腦屏幕上《一次別離》的劇本初稿，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文檔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極了劇本里那個搖擺不定的家庭。
「張哥，把第三幕法庭戲再調一下。」他忽然開口，打破了辦公室的寧靜。
坐在對面的張瑞問道：「原告律師的質問要更尖銳？」
「不是尖銳，是誅心。」江辰滑動滑鼠，停在某段對話上，「保姆丈夫這句『你敢發誓沒推過老人？』，要讓主角眼神有瞬間的閃爍。」他頓了頓，補充道，「把『外派工作』改成『移民』。」
張瑞記下後，繼續問道：「那法庭戲裡，保姆丈夫的台詞『你們這些知識分子，為了出國連老爹都不管』，是不是太直白了？」
「就得直白。」江辰把桌上的擺著的冰水一飲而盡，玻璃杯子在桌面上磕出輕響，「底層視角的憤怒不需要修飾，你改的時候注意，保姆說『我要是說了謊，天打五雷轟』那段，後面要加個細節，她悄悄掐了下自己的大腿。」
……
辦公室的掛鍾指向下午四點，陽光開始西斜。
江辰忽然想起什麼，抓起手機撥通了韓三瓶的電話。
「韓董，您在辦公室嗎？有個劇本想請您把把關。」
電話那頭傳來韓三瓶的聲音：「又搗鼓什麼新花樣？我在辦公室，你把劇本帶過來吧。」
韓三坪的辦公室比上次來時多了幾盆綠植，滴水觀音的葉片上還掛著晨露。
「又來給我送驚喜？」韓三坪接過劇本，說完他就翻開劇本，辦公室里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不一會兒，看完劇本的韓三瓶說道：「《天才槍手》剛敲定，這又來個《一次別離》，你是打算商業、文藝兩不放啊。」
說著他從抽屜里摸出一包中華煙。
「你這劇本，」打火機竄起幽藍的火苗，「把中產的焦慮全說透了，夫妻矛盾、養老壓力、子女教育……哪一樣不是戳心窩子的事？」
「那您覺得怎麼樣？」江辰盯著他說道。
韓三坪狠狠抽了口煙，然後說道：「本子很不錯，拿去歐洲沖獎的吧，準備什麼時候拍？去哪個電影節？」
「明年柏林電影節，我準備先難後易，拍《天才槍手》之前先把這個本子拍出來。」江辰笑著回道。
韓三瓶點頭道：「你自己決定，只要你規劃好時間，不影響《天才槍手》的拍攝就行。」
「那這個本子，就我們兩家包圓了，總共400萬的預算，辰星占70%，給中影30%的份額，劇本過審的事，還是需要麻煩韓董您使力。」
「行。」韓三坪把菸蒂摁滅在菸灰缸里，「你讓人去送審，我讓人去盯著，對了，你的星辰影院怎麼樣了？」
「已經有三家順利運營一個月了，」江辰笑著說道，「等年底前至少還要建兩到三家。」
韓三坪看了看江辰，也笑著說：「你這馬上就能全產業鏈通吃了啊。」
離開中影時，江辰在電梯裡遇到了博鈉的於東。
對方手裡拿著一份文件，看見江辰就熱情地和他打招呼，話里話外都在推銷博鈉的發行力，江辰客氣地應付著，心裡卻門兒清。
回到公司，江辰就讓人把《一次別離》劇本拿去送審。
第二天，江辰出現在京電導演系的辦公室里，是謝小晶叫他來的。
看到他時，謝小晶直接問道：「今年金雞獎，你又不去？」
「謝老，我沒時間去啊，我這馬上要開一部戲，年底還要開一部戲。」江辰苦笑道。
謝小晶瞪著他說道：「你沒時間也可以報名啊，到時候讓你公司的人代表你去，你的辰星影視在圈內影響力越來越大了，一部電影都不報名，影響不太好。」
「算了吧，謝老，公司的人也挺忙的，」江辰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而且，《石頭》報名了的，那也是我們公司的電影。」
「你啊你。」謝小晶搖搖頭，「行吧，我也不逼你，只是現在有些人對你有很大的看法，你自己考慮。」
江辰笑了笑，他才不在乎那些人對他的看法。
……
劇本送審的第二天，江辰就接到通知，劇本沒過。
上面的修改意見是，保姆發誓那段'天打五雷轟'涉及封建迷信，還有法庭戲存在階層對立的引導傾向，最後主角夫妻為移民產生的矛盾，被認為'過度渲染焦慮。
江辰沒辦法，只能撥通韓三瓶電話。
「韓董，劇本卡審了。」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傳來翻動文件的沙沙聲：「我知道了，你先別急，晚上我約童局吃飯，你也來。「
當晚七點，一家私房菜館裡，韓三瓶把劇本推到童局面前。
童局翻開劇本，看了起來。
韓三瓶讓江辰給童局倒滿酒，然後說道：「這劇本說白了，是拿中產焦慮當鏡子，讓觀眾自己照照，有警示意義。」他頓了頓，往童局碗裡夾了塊紅燒肉，「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這電影要送去明年的柏林，這片子要是能出去，我們中影作為出品方也能漲漲臉。」
江辰在旁邊保持笑容頻頻點頭。
童局放下劇本，看向保持相同笑容的兩人說道：「局裡的同志可能也是怕引發誤解，這樣，江辰你在最後加一段字，『沒有任何不良引導，旨在探討家庭倫理』，然後再把裡面一些有明顯指向的詞模糊一下，明天你直接送到我辦公室來。」
「還有，以後江辰你有問題，直接來辦公室找我就行。」
韓三瓶聽完笑了，拍了拍江辰：「還不謝謝童局！」
江辰立馬端起酒杯，「謝謝童局，您費心了！」
當天晚上，江辰就改了台詞，最後加了一句話。
第二天一早，江辰便帶著修改後的劇本親自送到了童局辦公室。
童局快速翻閱了加粗標註的修改部分，尖銳的階層對立表述被弱化，結尾處則工整地添上了「本片旨在探討當代家庭責任與情感選擇，呈現真誠向善的價值觀」的說明。
「這樣改就穩妥多了。」童局滿意地點點頭，「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也要記住文藝作品也有社會責任，柏林電影節是個好平台，好好表現。」
辰星影視辦公室里，江辰盯著電腦屏幕上《一次別離》的劇本初稿，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文檔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極了劇本里那個搖擺不定的家庭。
「張哥，把第三幕法庭戲再調一下。」他忽然開口，打破了辦公室的寧靜。
坐在對面的張瑞問道：「原告律師的質問要更尖銳？」
「不是尖銳，是誅心。」江辰滑動滑鼠，停在某段對話上，「保姆丈夫這句『你敢發誓沒推過老人？』，要讓主角眼神有瞬間的閃爍。」他頓了頓，補充道，「把『外派工作』改成『移民』。」
張瑞記下後，繼續問道：「那法庭戲裡，保姆丈夫的台詞『你們這些知識分子，為了出國連老爹都不管』，是不是太直白了？」
「就得直白。」江辰把桌上的擺著的冰水一飲而盡，玻璃杯子在桌面上磕出輕響，「底層視角的憤怒不需要修飾，你改的時候注意，保姆說『我要是說了謊，天打五雷轟』那段，後面要加個細節，她悄悄掐了下自己的大腿。」
……
辦公室的掛鍾指向下午四點，陽光開始西斜。
江辰忽然想起什麼，抓起手機撥通了韓三瓶的電話。
「韓董，您在辦公室嗎？有個劇本想請您把把關。」
電話那頭傳來韓三瓶的聲音：「又搗鼓什麼新花樣？我在辦公室，你把劇本帶過來吧。」
韓三坪的辦公室比上次來時多了幾盆綠植，滴水觀音的葉片上還掛著晨露。
「又來給我送驚喜？」韓三坪接過劇本，說完他就翻開劇本，辦公室里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不一會兒，看完劇本的韓三瓶說道：「《天才槍手》剛敲定，這又來個《一次別離》，你是打算商業、文藝兩不放啊。」
說著他從抽屜里摸出一包中華煙。
「你這劇本，」打火機竄起幽藍的火苗，「把中產的焦慮全說透了，夫妻矛盾、養老壓力、子女教育……哪一樣不是戳心窩子的事？」
「那您覺得怎麼樣？」江辰盯著他說道。
韓三坪狠狠抽了口煙，然後說道：「本子很不錯，拿去歐洲沖獎的吧，準備什麼時候拍？去哪個電影節？」
「明年柏林電影節，我準備先難後易，拍《天才槍手》之前先把這個本子拍出來。」江辰笑著回道。
韓三瓶點頭道：「你自己決定，只要你規劃好時間，不影響《天才槍手》的拍攝就行。」
「那這個本子，就我們兩家包圓了，總共400萬的預算，辰星占70%，給中影30%的份額，劇本過審的事，還是需要麻煩韓董您使力。」
「行。」韓三坪把菸蒂摁滅在菸灰缸里，「你讓人去送審，我讓人去盯著，對了，你的星辰影院怎麼樣了？」
「已經有三家順利運營一個月了，」江辰笑著說道，「等年底前至少還要建兩到三家。」
韓三坪看了看江辰，也笑著說：「你這馬上就能全產業鏈通吃了啊。」
離開中影時，江辰在電梯裡遇到了博鈉的於東。
對方手裡拿著一份文件，看見江辰就熱情地和他打招呼，話里話外都在推銷博鈉的發行力，江辰客氣地應付著，心裡卻門兒清。
回到公司，江辰就讓人把《一次別離》劇本拿去送審。
第二天，江辰出現在京電導演系的辦公室里，是謝小晶叫他來的。
看到他時，謝小晶直接問道：「今年金雞獎，你又不去？」
「謝老，我沒時間去啊，我這馬上要開一部戲，年底還要開一部戲。」江辰苦笑道。
謝小晶瞪著他說道：「你沒時間也可以報名啊，到時候讓你公司的人代表你去，你的辰星影視在圈內影響力越來越大了，一部電影都不報名，影響不太好。」
「算了吧，謝老，公司的人也挺忙的，」江辰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而且，《石頭》報名了的，那也是我們公司的電影。」
「你啊你。」謝小晶搖搖頭，「行吧，我也不逼你，只是現在有些人對你有很大的看法，你自己考慮。」
江辰笑了笑，他才不在乎那些人對他的看法。
……
劇本送審的第二天，江辰就接到通知，劇本沒過。
上面的修改意見是，保姆發誓那段'天打五雷轟'涉及封建迷信，還有法庭戲存在階層對立的引導傾向，最後主角夫妻為移民產生的矛盾，被認為'過度渲染焦慮。
江辰沒辦法，只能撥通韓三瓶電話。
「韓董，劇本卡審了。」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傳來翻動文件的沙沙聲：「我知道了，你先別急，晚上我約童局吃飯，你也來。「
當晚七點，一家私房菜館裡，韓三瓶把劇本推到童局面前。
童局翻開劇本，看了起來。
韓三瓶讓江辰給童局倒滿酒，然後說道：「這劇本說白了，是拿中產焦慮當鏡子，讓觀眾自己照照，有警示意義。」他頓了頓，往童局碗裡夾了塊紅燒肉，「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這電影要送去明年的柏林，這片子要是能出去，我們中影作為出品方也能漲漲臉。」
江辰在旁邊保持笑容頻頻點頭。
童局放下劇本，看向保持相同笑容的兩人說道：「局裡的同志可能也是怕引發誤解，這樣，江辰你在最後加一段字，『沒有任何不良引導，旨在探討家庭倫理』，然後再把裡面一些有明顯指向的詞模糊一下，明天你直接送到我辦公室來。」
「還有，以後江辰你有問題，直接來辦公室找我就行。」
韓三瓶聽完笑了，拍了拍江辰：「還不謝謝童局！」
江辰立馬端起酒杯，「謝謝童局，您費心了！」
當天晚上，江辰就改了台詞，最後加了一句話。
第二天一早，江辰便帶著修改後的劇本親自送到了童局辦公室。
童局快速翻閱了加粗標註的修改部分，尖銳的階層對立表述被弱化，結尾處則工整地添上了「本片旨在探討當代家庭責任與情感選擇，呈現真誠向善的價值觀」的說明。
「這樣改就穩妥多了。」童局滿意地點點頭，「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也要記住文藝作品也有社會責任，柏林電影節是個好平台，好好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