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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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內城王家庭院深處。

  幽靜的院落一角,設有一座孤亭。

  亭內有兩人,一人正焦躁地來回踱步,另一人則緊挨著石椅坐著,寸步不離,姿態僵硬。

  那來回踱步的,正是王家二公子王世玦。

  他一手緊攥著《康縣縣聞》,另一手中的鐵扇煩躁地開合,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時不時對著自己猛扇兩下。

  片刻,靜坐的曹執事才抬眼瞥了他一下,緩聲道:「不過是為汲取一位九品武者的精血,何至於如此焦躁?」

  王世玦「啪」地合上鐵扇,猛地停下腳步轉身:「那易澤川和以往我們在縣裡處理的那些九品不同!他剛被襲擊,屍體就被官差撞見了!」

  他頓了一頓,語氣愈發急促:「更要緊的是,此事已登上縣聞!如今全縣都認定,九和幫那位九品是咱們所殺!」

  王世玦面色泛紅,強吸一口氣,指節發白地攥緊鐵扇,再次焦躁地踱起步來。

  曹執事仍靜坐不語,直到片刻後,才幽幽開口:「縣令這是自身不便,欲引九和幫這把刀來對付我們。」

  他嘴角泛起一絲冷意:「不過,幫派終究是烏合之眾,人心渙散。往後我們行事謹慎些,避開九和幫的鋒芒,此事……自會不了了之。」

  王世玦猛地搖頭:「九和幫何足掛齒?我真正忌憚的,是陳興武館的魏謙樂!他與易澤川情同手足,若他傾全力前來報復,再加之武館助力……」

  「一旦被他們抓住絲毫把柄,便是滔天大禍,足以將我們連根拔起!」

  「而眼下最致命的是,家族內部顯然有鬼,我們卻不知這暗箭來自何方。」

  說到這兒,他霍然停步,緊盯著曹執事:「你們妖聖教在縣衙的那個眼線,最近到底有沒有情報?」

  曹執事面露苦笑,搖頭道:「並無消息,縣令近日戒備森嚴,疑心甚重,難以探得口風。」

  他話鋒一轉:「倒是此前我透露的桃連幫曾良,你們可曾探查?」

  「有。」王世玦點頭,「四天前的夜裡,有人見他與雙面鼠張和正同現於南花街。可這幾日,此人卻銷聲匿跡,再無線索。」

  言及此處,王世玦話音戛然而止,自己也意識到不對勁。

  他與曹執事不約而同地望向對方,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猜疑。

  王世玦喃喃道:「看來他和這事脫不了干係……」

  曹執事雙手捧著茶杯,目光落在水面上,緩緩道:「九和幫的易澤川,是撞破了我們在東城的布置,才不得不死。」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你們王家,有多少人知道這個地點?」

  「十人左右。」王世玦略一思索。

  「十人……」曹執事指尖輕敲桌面,「除你與王家主外,還有誰絕對可信?」

  「我六叔王嘯岳,以及兩名旁系。其餘五人,雖經辦過不少家族裡的不少髒事,但終究是外人。」

  「原來如此。」曹執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無法確定誰是內鬼,不如將可疑之人……全部控制起來。」

  王世玦眉頭緊鎖:「曹執事,這是何意?」

  「意思就是,」曹執事壓低聲音,「除你方才點出的三位,將其餘人等全部軟禁,不得與外界接觸。」

  「如此,我們方能放開手腳,專心做事。」

  話音落下,王世玦並未作答,依舊在原地來回踱步。

  許久,他驟然停下,一言不發地轉身離去,只在空氣中留下一句冰冷的低語:

  「我去處理!」

  ……

  南外城南花街,望月軒三樓雅座。

  兩條大漢正臨窗而坐,開懷暢飲。

  一人體型魁梧如熊羆,另一人雖身材矮壯,卻筋肉盤結,目光陰鷙。

  倘使李應覺身在此處,必能一眼認出,這二人正是當日曾在望坡村口現身的王家執事。

  無眉客蔡圭泉,以及禿熊呂同。

  二人酒興正酣,樓梯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只見一道身影匆匆趕來,對二人拱手道:「蔡兄,呂兄。」

  呂同大手一拍身旁空椅,聲如洪鐘:「世衝來得正好!快坐下咱倆喝幾杯,讓我瞧瞧你酒量長了沒有!」


  「不了。」王世沖擺手拒絕,「二公子緊急召集我們回去。」

  「哦?如此突然?」蔡圭泉放下酒杯,面露訝異,「是召集所有人?」

  「並非如此。」王世沖俯身湊近,壓低聲音,「據我所知,只召了七人,包括我和另一位旁系,以及五位執事。」

  「所為何事?」呂同粗聲問道。

  「這……尚不清楚。」王世沖臉上也帶著困惑。

  「那你先去!」呂同抓起酒壺,語氣透著不快,「待我們喝完這壺,隨後便到!」

  蔡圭泉卻只是瞥了呂同一眼,並未作聲,眼神中閃過一絲思忖。

  一旦給某件事設了限,它便結束得飛快,喝酒亦是如此。

  酒壺很快見底。二人望著空杯,席間驟然冷場。

  蔡圭泉率先打破沉默:「王家近來對精血的需求越來越大,早前光靠那些『貓妖』動手便足夠。」

  「如今偶爾湊不夠數,還得你我親自出馬。」

  「哼,他娘的工錢卻不見多給半分。」呂同面露慍色。

  蔡圭泉警惕地瞥了眼四周,聲音壓得更低:「你說……,萬一外面的精血不夠,會不會……」

  他話未說盡,目光卻緊緊鎖住呂同。

  呂同面無表情,唯有臉頰因酒意泛著紅光,看似醉了,眼神卻一片清明。

  他緩緩開口,語速異乎尋常的慢:「幾夜前,二公子找我喝酒,提過一件事。」

  「他說……咱們王家內部,藏著縣令的內鬼,而且,就在我們這些所謂的『心腹』里。」

  他說這話時,目光也毫不避諱地迎上了蔡圭泉。

  蔡圭泉聞言,嘴角扯出一絲笑意:「同時吃著縣令和王家兩家飯,這工錢,怕是天天喝到酒樓打烊也花不完吧。」

  「不過……」呂同依舊慢條斯理地剝著花生,「給縣令賣命,和給官府當差,終究是兩碼事。」

  「一個看臉色,一個守規矩。」

  他一顆接一顆地將花生米送入口中,而蔡圭泉的右手,已然無聲地按在了桌邊的刀柄上。

  空氣瞬間凝滯。

  最終,還是呂同再次打破了死寂。

  「不過江湖嘛,不講道義,只講收益。自然是哪兒有肉,就往哪兒奔。」

  他擺了擺手,語氣忽然變得含糊:「我好像有些醉了,蔡兄不如……先請吧。」

  蔡圭泉默然良久,終於緩緩站起,每一步都走得極為小心,直至樓梯口,才傳來他低沉的一聲:

  「……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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