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酒樓偷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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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並非心慈手軟之輩,山中狩獵亦見慣生死,但這種毫無希望的壓榨,依舊讓他感到一陣不適。

  他想到了玉津鎮的鄉親,想到了李鐵牛、李珊花他們雖然清貧卻充滿希望的生活。

  同在一片天空下,境遇卻是天壤之別。

  若是他沒有得到山君太歲圖錄的青睞,沒有拜師岳師,沒有身邊這麼多友的師兄弟和好友,每天過著毫無希望的,一眼望到頭的礦奴生活,他的精神狀態絕對比這群礦奴好不了多少。

  「要出手嗎?」

  這個想法只在他腦海中出現了一瞬,很快便被理智壓了下去。

  他現在自身難保,傷勢未愈,又身處虎穴,任何輕舉妄動都有可能造成萬劫不復的結果。

  小不忍則亂大謀。

  他強迫自己合上眼,將內心產生的同情壓下,再次睜眼,眼神重新變得冰冷專注。

  他繼續巡視著,只是袖中的拳頭,在不知不覺間悄然握緊。

  麻木間,一夜巡視悄然過去。

  這一夜並無大事發生,除了驅趕兩個試圖偷摸進礦場,試圖拾取些零碎礦石的半大孩子。

  卯時一到,陸吾當即去交接輪班。

  陸吾拖著看似疲乏地下了工,領到了五十文錢和兩塊冰冷硬塊的雜糧餅子,便返回通鋪。

  回到通鋪,他毫無睡意。

  經過半天的守衛經歷,讓他對石家礦工礦奴的底層運作邏輯有了更加直觀的了解。

  但是對上層,高層人物還需要再作接觸。

  他需要更多訊息,更多渠道,去接觸石家更高層的人。

  略作洗漱,換上那身幹練的粗布短打,陸吾百年決定去尋泥鰍所提到的石記酒樓探查一番。

  自古酒樓都是訊息交換的好地方。

  或許他能在那裡有所收穫。

  ——

  白石鎮的清晨,依舊帶著礦場特有的灰濛濛色調。

  陸吾兜里的五十文工錢並沒有花,而是打賞給了路邊乞討的瘸腿叫花子。

  另外兩個冷硬的餅子他也隨手給了一旁的小叫花子。

  旋即,他隨意的找了個街邊攤子,花了五文錢喝了碗熱乎的,沒啥油星的菜葉湯,算是暖暖胃,充充飢。

  此時尚早,酒樓剛開門,夥計們睡眼惺忪地打掃著衛生。

  陸吾邁步走了進去,立刻有夥計迎了上來。那夥計見陸吾衣著普通,臉上還帶著未洗淨的礦塵,眼中閃過不易察覺的輕視,卻是未表露臉上,恭敬道:

  「客官,用早點還是打尖?」

  「找個靠窗的安靜位置,來壺清茶,一碟招牌點心。」

  陸吾平靜地說道,聲音不大,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度。

  那夥計果然神色一凜,臉上的輕視瞬間收起,變得恭敬了許多:

  「好嘞!客官您這邊請!」

  連忙將陸吾引到二樓一個靠窗的雅座。

  這裡視野不錯,既能俯瞰部分街景,又能觀察到酒樓大堂的大部分情況。

  清茶和點心很快送上。點心做得還算精緻,在這白石鎮已屬難得。

  陸吾慢條斯理地品著茶,目光看似隨意地掃視著周圍。

  他茶喝得很慢,酒樓內的客人逐漸多了起來。

  有的穿著光鮮,帶著隨從的商人模樣,討論著礦石的價格和運輸。

  有人穿著管事服飾,聚在一起低聲交談,神色倨傲。

  也有一些看起來是鎮上有頭有臉的幫派武者,大聲喧譁,吹噓著各自經歷。

  陸吾耳朵微動,山魈天賦帶來的敏銳聽覺能讓他從嘈雜的環境中捕捉到一些有用的片段。

  「……聽說黑水鎮那邊最近不太平,好幾個礦場都停了……」

  「其實也差不多,黑水鎮一直都不怎麼太平,只是可惜了這麼好的礦場。」

  「說得的也是。」

  「……楊家這次胃口不小,想吞下我們三成的精鐵份額,價格還壓得那麼低,錢管事正為這事頭疼呢……」

  「沒辦法呀,石家在與楊家合作,這點利益肯定是要讓出來的,不過也因為這事兒,厲爺最近也因這事兒心情不太好,咱們在手下幹活兒的,都要小心些,莫要觸了眉頭。」


  「誒,不對吧,俺咋聽說是因為是因為是小少爺之事...」

  「誒誒誒,打住,打住...這個不能說...小心小命不保。」

  「對對對,咱換個話題。」

  「話說新到的那批貨,咱得看得嚴實點兒,可不能出岔子了。」

  ...

  後來的訊息就沒啥營養了。

  陸吾聽了這麼久,有用的訊息其實並不多。

  無非是外頭有楊家壓價,內部有石鐵師兄掣肘,石家老爺子壓力不小。

  而那批新到的貨,貌似是他們石家新現金流的唯一指望。

  思至此,劫取那批貨的決心更加堅定。

  便於此時,樓梯口傳來一陣腳步和交談聲。

  陸吾目光一凝,便見幾名衣著華貴,氣度不凡的年輕人走了上來。

  為首一人,約莫二十歲出頭,面容與泥鰍給他所見的石家老爺子石厲的畫像有幾分相似,但其眉宇間多了幾分陰鷙和焦急之色。

  他身旁跟著幾人,面容同樣倨傲,但看向為首的年輕人時卻變得分外諂媚,想必應當是石家的旁系子弟或是親信。

  還是接待陸吾的那位活計,大老遠便瞧見在人群中分外扎眼的幾人,當即掛上明媚的笑臉,迎了上來:

  「少東家,您來了!」

  「快,裡頭請,雅間一直給你您留著呢。」

  石記酒樓便是石家的產業,而這位被稱為少東家的華貴青年,想必便是泥鰍所言的,石老爺子的獨子,石狂了。

  石狂,石家未來的繼承人,也是當時事故發生後,揭竿而起,帶頭排擠石鐵之人。

  在那之前,他都是一直扮演著小弟的身份跟在石鐵之後。

  或是積壓了多年的不滿,待得事故發生後,他的性格變得越發乖張陰鷙,在這白石鎮這一畝三分地,就如皇太子般的存在,就連吳家和白家的家主見他都要禮讓三分。

  陸吾垂下眼瞼,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沒人能瞧見他眼中的寒光。

  當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石狂一行人並未注意到獨飲角落的陸吾,在店小二的帶領下,徑直走入了餘留的雅間。

  但他們的談話,還是隱隱約約傳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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