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血色試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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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峰,血色試煉基地!

  青石廣場上空,鉛灰色的雲層低垂,仿佛亘古以來便未曾散去,透不下一絲天光。

  風穿過高聳的牌樓與殘破的殿宇,發出嗚咽般的嘶鳴,卻吹不散空氣中那股濃重得令人作嘔的甜腥氣——那是新鮮血液與陳舊血垢混合在一起,再被塵土吸收後形成的、獨屬於戰場的可怕氣味。

  六十名待入門弟子僵立在原地,許多人臉色煞白,胃裡翻江倒海,眼神里充滿了最原始的恐懼。

  他們的目光,並非全都投向高台,而是不由自主地、顫抖地追隨著廣場邊緣正在發生的一幕。

  兩隊身著灰衣的雜役弟子,面無表情,如同搬運柴火般,正從廣場旁一條幽深的甬道里,抬出一具具用粗糙白布包裹的長條形物件。

  白布顯然無法完全吸乾液體,暗紅的血跡不斷滲出、滴落,在灰黑的地面上拖拽出一道道蜿蜒刺目的血痕。

  有些包裹的形狀,依稀還能看出是人形,甚至有一隻蒼白僵硬的手從布卷中滑落,無力地晃動著。

  「嘔——!」終於有弟子忍不住,彎腰劇烈地乾嘔起來。

  「啪嗒…」另一名弟子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褲襠處迅速洇濕一片,刺鼻的臊氣混入血腥味中,但他渾然不覺,只是雙目空洞地看著那些被抬走的屍體。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每個人的脖頸,幾乎令人窒息。

  高台上,那位身著玄黑鑲赤邊執事服的中年人,對台下這修羅場般的景象視若無睹。

  他面容刻板,眼神如同兩潭深不見底的古井,冰冷地映照著下方的恐懼與絕望。

  待又一具屍身被抬過,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似冰冷的金石交擊,清晰地壓過了壓抑的嘔吐聲和啜泣聲,鑿入每個人的識海:

  「爾等眼前所見,便是大道爭鋒最真實的註解。蒼茫塵世,一世生靈七十億之眾,滾滾紅塵,儘是凡胎!」

  台下死寂,唯有粗重的呼吸和無法抑制的牙關打顫聲。

  「然,天道之下,皆有定數!七十億生靈,其中能感氣、引氣、納氣,踏入仙途,成就仙之氣者,不過八千萬!」數字冰冷,揭示著最初的殘酷篩選。

  「非是儒宗天性殘忍,立規苛責!」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無情的、恢宏的肅穆,「乃是天道如此!天地靈氣有定數,大道資糧有窮時!仙路崎嶇,一步一骸骨!」

  「八千萬仙之氣修士,苦苦掙扎,能積累功德,明心見性,凝聚道基,踏入仙師之境者,十不存一,僅餘八百萬!」

  「八百萬仙師之中,能感悟天地靈韻,凝聚本命靈嬰,突破桎梏,觸及仙靈之境者,更是寥寥無幾,不過百萬之數!」

  他袖袍一拂,空中靈光劇烈匯聚,演化出恢宏而殘酷的景象:

  億萬生靈如過江之鯽,奔湧向前,卻在無形的天道篩網之下層層剝落,絕大多數化為齏粉,唯有零星微弱卻堅韌的光點,能衝破一層又一層的壁壘,踏入更高遠之境。

  那光點稀疏得令人心頭髮冷。

  「爾等腳下所立之地,便是這天道篩網之一!儒宗非是無情,實乃天道至高無情!」

  「名額,有限!資源,有限!

  每一縷仙氣,每一張符籙,每一部法典,每一株靈藥,每一顆丹藥,皆需賦予最有希望、最有價值、最有可能攀越高境之人!

  此非殺戮,此乃遴選!

  為族群之延續,為大道之傳承,不得不為之殘酷慈悲!」

  他話語稍頓,冰冷的目光再次掃過台下那些因震撼和恐懼而微微顫抖的年輕面孔。

  「故,此番試煉,規則如下。」

  「其一:三人結為一隊,自行抉擇,一炷香時間為限。落單者或者現在退出,可參加本宗其他峰的試煉!」

  「其二:試煉場中,憑爾等手段、心性、運氣求生。總體,約六成之人可通過。」這個數字此刻聽起來無比刺耳,意味著近一半人可能變成那些白布包裹中的一員。

  「其三:後續每過一關,爾等皆有一次選擇之權。可繼續前行,亦可就此退出。然——」他語氣驟然加重,寒意徹骨,「一旦退出,靈誓符即刻加身,永世不得再入儒宗及天下一切下宗山門!此誓上達天聽,通傳整個修仙界,絕無反悔之機!」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旁香爐中,一炷纖細的線香無火自燃,一縷青煙筆直升起,如同催命的符咒。


  ——台下短暫的死寂後,是摻雜著恐懼的、更加瘋狂的混亂!

  「組隊!快組隊!」

  「李師兄!帶我!我仙之氣五段,擅使水火法術!」

  「趙師妹!我們同鄉,你我聯手,再尋一人!」

  「滾開!你方才還推了我一把,休想!」

  「誰願與我一起?我有一件家傳護身符!」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一切矜持、禮數與同門之誼。

  場面瞬間沸騰如滾粥。

  實力稍強者身邊立刻圍攏了數人,急切地展示自己或真或假的價值。

  平時稍有交情的,立刻緊緊靠攏,試圖抱團取暖。

  而那些實力不濟又無人脈者,則面色慘白如紙,如同溺水之人般在人群中瘋狂呼喊穿梭,眼神里充滿了絕望。

  韓浪瞬間感到衣角一緊,低頭便對上小狐那雙因緊張而睜得更大、卻奇異地帶著某種敏銳光亮的眸子。

  「韓浪…」她聲音不高,卻並未像其他人那般完全失去方寸。

  韓浪毫不猶豫地將她拉近身邊:「跟緊我。」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急於去尋找那些氣息強悍、眾星捧月的弟子,而是目光沉靜地快速掃視全場。

  萬世輪迴土帶來的某種深沉感知,讓他能隱約察覺到人群中一些異常的能量波動——並非全是強大,而是…奇特。

  就在這時,他身邊的小狐忽然輕輕「咦」了一聲,小巧的鼻子微微抽動,那雙靈動的眼睛閃爍著不確定的光芒,努力地望向人群邊緣一個極其不起眼的角落。

  「韓浪…」她悄悄扯了扯韓浪的袖子,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困惑與莫名的確信,「那個人…感覺…好奇怪。」

  幾乎在小狐開口的同時,韓浪那經由輪迴磨礪的靈覺也微微一動,捕捉到了那個方向傳來的一絲極其隱晦、卻異常沉靜平穩的能量韻律,與周圍恐慌躁動的氣息格格不入。

  韓浪順著她目光望去。

  只見在廣場邊緣一根斷裂的石柱旁,孤零零靠著一個少年。

  他身形瘦削得近乎孱弱,臉卻有點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明顯不合身的舊儒衫,臉色是一種缺乏血色的蒼白,低垂著頭,輕微地咳嗽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周圍喧囂的人群仿佛與他處於兩個世界,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繞開他,無人願意看他一眼,更無人邀請他組隊。

  他是顯而易見的「累贅」。

  但小狐的直覺和韓浪自身的靈覺同時指向了他。

  「走!」韓浪當機立斷,拉著小狐徑直穿過混亂爭吵、推搡拉扯的人群,無視了周圍投來的或疑惑或嘲諷的目光,快步走向那個被所有人遺棄的角落。

  少年察覺到有人靠近,緩緩抬起頭。

  他的面容普通,唯有那雙眼睛,沉靜得驚人,仿佛早已洞悉一切,又對一切漠不關心。

  他看著韓浪和小狐,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隨即又歸於平靜,甚至沒有開口詢問。

  「三人一隊,缺一人。」韓浪開口,言簡意賅,目光銳利地直視對方,「我看你不像會背後捅刀子的人。而且,你也找不到別人了。」

  少年看了看韓浪,目光又在小狐那雙充滿好奇與探究的眸子上停頓了一瞬,嘴角似乎極其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那並非笑容,更像是一種…瞭然的趣味。

  「咳…我叫道德。」他開口,聲音平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沙啞,仿佛很久未曾說話,「略通…陣法符籙之道。」

  「韓浪。」

  「小狐。」

  沒有多餘的廢話,沒有試探利益的交換,甚至沒有問一句「為何選我」,一個看似最不可能的組合,在三言兩語間瞬間達成。

  一種奇異的、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在三人間無聲流轉。

  高台之上,執事漠然垂目,對下方的混亂與結盟視若無睹。

  香爐中,那炷決定命運的線香,已燃燒過半,香灰簌簌落下。

  廣場邊緣,抬運屍體的雜役依舊在沉默地工作著,為這場即將開始的「遊戲」提供著最冰冷、最血腥的背景注釋。

  最終,當最後一縷香灰跌落,執事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時辰到!」

  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其中十六人當場退出血色試煉,站到了一起!

  眾人迅速分開,露出了場中孤零零站著的兩人。

  這十八人面如死灰,看著遠處那些白布包裹,渾身顫抖得幾乎站立不穩!

  在執事漠然的目光注視下,便被一股無形之力裹挾著,送入了右側那道悄然浮現的光門之中,徹底消失。

  執事的目光掃過剩下的十四支隊伍,四十二人。

  「血色試煉,啟!」

  白光沖天而起,吞沒了所有身影。

  空氣的血腥味似乎更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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