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姜偉興奮搖擺，陳數道心小崩
第176章 姜偉興奮搖擺，陳數道心小崩
「你，你干哈呢？！」
張國峰下意識地掙扎。
胳膊肘往身後頂，想掙脫束縛。
急切之下，連一直藏著的齊齊哈爾口音都出來了。
可那文質彬彬，一身普通職員氣質的年輕人，手勁大得驚人。
膝蓋頂住他的後腰，單手反剪住他的手腕。
稍一用力，張國峰就疼得悶哼出聲。
全場瞬間死寂。
姜偉舉著筆的手僵在半空。
張宏震、張靜夫婦對視一眼，滿臉錯愕，連呼吸都忘了。
陳數膽子本就偏苟，更是驚得猛地站起身，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旗袍的裙擺被絆了一下，猛一跟蹌。
臉上滿是慌亂。
「別動！再他媽撲騰，直接給你銬上！」
那年輕人突然開口，也是一口地道的東北口音。
沒有多餘的情緒，卻字字擲地有聲，」吉世光，九年了，還敢犟！你尋思你能跑哪兒去？」
這恐怖的鄉音，再加上「吉世光」三個字，一出來。
猶如當頭棒喝。
張國峰渾身一僵，掙扎的動作驟然停住。
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眼神里的惶恐不再是演出來的，而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絕望。
整個人像是泄了氣的皮球，癱軟在地。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能任由身體不住地顫抖。
此情此景，居然比剛才更像酷刑下的保密局檔案股股長盛鄉了。
葉經理這才反應過來，趕忙湊上前來。
他作為橫店影視管理中心總經理，不僅身兼演員工會主席，還統籌著劇組安保協調工作。
上次劉濤被劫持事件至今仍讓他心有餘悸。
好在有位福星陸昊及時出現，從而讓他得以把壞事變成好事，才沒有造成不可挽回的重大影響。
此刻一看這架勢，立刻警覺起來。
因為這位張國鋒，正是橫店演員工會的正式成員。
並且是他一個手下的群頭推薦的。
「這位————警官，這人犯了什麼事？」
「1998年，齊齊哈爾市。」
陸昊面無表情，語氣平穩得像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吉世光，夥同他人持刀搶劫，襲擊鐵峰分局刑警楊琳及其妻子，造成楊琳脊柱神經斷裂，八級傷殘，終身癱瘓，配槍也被搶走。兩名同夥判了死刑，他跑掉了。」
「嘶」」
全場倒吸一口涼氣，一片譁然。
原本以為只是小偷小摸的案子，沒想到是持刀搶劫襲警的兇犯？！
剛才還圍在周圍的試鏡演員們，嚇得紛紛往後撤。
連姜偉、張宏震夫婦也下意識地讓開，在中間空出一片場地，眼神里滿是驚懼不安。
陳數更是嚇得心怦怦直跳。
往後挪了又挪。
只敢遠遠看著，大氣都不敢出。
「葉經理，還愣著幹嘛？」
陸昊抬眼看向葉經理，「打電話報警啊。」
葉經理懵了：「您不就是警察嗎？」
周圍的人也跟著點頭。
就連吉世光都扭過來頭，一臉茫然。
那眼神仿佛是在疑惑，蒙誰呢，還說你不是東北的便衣？！
陸昊抬手摘下黑框眼鏡，露出原本銳利卻刻意收斂的眼神。
同時釋放出被他藏起來的氣度和氣質。
看向滿臉困惑的葉經理，語氣平淡：「葉經理，這才幾個月，就不認得我了？」
「啊！你————你是陸昊？！」
隨即，他指著吉世光，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你們倆這，這不是在搭檔排戲吧？」
話一出口，他就懊惱地拍了下大腿。
心裡直罵自己糊塗。
說什麼胡話呢，這可是陸昊啊！
上次劉濤被劫持，他親眼見證陸昊的驚人身手。
當著一眾記者的面，一腳就踢飛了話筒上的海綿套，而沒有碰到話筒。
身為一名資深武俠迷，當時就被震撼到了。
感覺傳說中的武林高手出現了。
打從那時起他就開始留意上了陸昊。
而在反覆刷了《導火線》兩遍後，他便徹底成了陸昊的粉絲。
因此才特意囑咐景區，把陸昊見義勇為的照片一直掛在榮譽牆上。
到現在都沒摘下來。
陸昊上次來橫店拍GG順便抓了個持槍劫持的神經病。
這次來橫店試鏡隨手抓了個持刀襲警的逃犯。
很正常的吧？
「哎呀，瞧我這腦子！」
葉經理連忙掏出手機，手指飛快地撥號。
招呼相熟的警隊領導快點來撿皮夾子。
張宏震這會兒也才認出了陸昊，快步走上前，眼神里滿是震撼：「陸昊？真的是你！好傢夥，你這潛伏得夠可以啊，上來就給我們來這麼大一驚喜！
「」
「差遠了。這位吉老哥這才是真正的潛伏。」
「哈哈，還不是被你給識破了。」
聽著陸昊和張宏震的對話。
姜偉站在原地，眼神複雜。
心中的震撼，也比其他人更強烈。
他畢業於曲阜師範大學歷史系，畢業幹了七年圖書館管理員，後考上北影導演系的研究生。
自詡除了文史功底深厚外，最大的特長是一對眼睛，一雙耳朵。
很會觀察人，能觀察入微。
今天試鏡的演員總共十三人。
從他們踏進試鏡廳的那一刻起，姜偉就開始不動聲色地觀察。
對他而言，試鏡從來不止於規定片段的表演。
演員的舉手投足、眼神神態、日常說話習慣等等，都是考核的一部分。
可陸昊進來後，他的視線竟下意識地掠過。
不曾過多停留。
根本沒把這個戴黑框眼鏡、身形微塌、平平無奇的年輕人，和前幾天看《導火線》時那個氣場凌厲的托尼聯繫起來。
更沒認出他就是大名鼎鼎的「見義勇為楷模」陸昊。
要知道，前天剛來橫店時，他跟製片人張靜還站在人家的照片旁邊，仔細八卦過這件事呢！
這份渾然天成的「隱藏」能力，讓姜偉心頭猛地一動。
瞬間就想到了余則成。
他拍這部劇，野心很大。
他要求這個角色反英雄、反硬漢、反高大全、反一眼男主角————
因為他覺得真正的潛伏，從來不是靠張揚的個性。
而是靠「藏」。
藏起自己的信仰、藏起自己的情緒、藏起自己的鋒芒，活成別人眼中的普通人。
這才是最真實、最動人的潛伏！
姜偉看向陸昊，眼神里滿是好奇和探究，主動開口：「陸昊，你是怎麼確認出他是通緝犯的？」
「姜導，這您就不知道了！陸昊他父親也是警察！」
葉經理就一臉興奮地搶答道，語氣裡帶著難掩的崇拜，」這案子當年是大案，傷害的又是同行，警察之間肯定同仇敵愾，陸先生肯定從小就從父親那裡看過通緝令，聽父親聊過不止一次！
不過話又說回來，他潛逃這麼多年，又是當演員的，形象按理說變化不小，陸先生還能一眼鎖定，真是厲害。」
製片人張靜也連連點頭，嘖嘖稱奇：「還有剛才那東北警察，模仿得太地道了，一下就把他詐住，瞬間就老實了。」
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向陸昊，等著他的回答。
「我記憶力不錯。尤其是認人的本事，看過就不會忘記。」
陸昊表現得很低調，慢條斯理道。
葉經理在旁湊趣：「這本事太絕了，別說演戲，就是真干潛伏，干特殊工作，那也是一把好手！」
姜偉看著陸昊，眼睛越發明亮。
他的兩大特長，一是觀察力，二是聽感。
他在曲阜師範讀歷史系時，便展現了對電影極致的熱愛與天賦。
那時候最好看的電影大多都是引進的譯製片。
他對譯製片如數家珍，尤其對聲音和台詞格外敏感。
不僅總結出「上譯配音好，長譯發音硬」的門道。
甚至到了最後，單聽聲線就能精準辨出是上譯還是長譯的配音演員、是哪一位配音演員。
還能惟妙惟肖模仿諸多名家的配音片段。
也正因這份對聲音的天賦河執念，他對演員的台詞功底和聲音質感要求近乎苛刻。
他的成名作《不要和陌生人說話》。
男主馮遠征是北京人藝的台柱子。
表演功底無可挑剔，台詞功底爐火純青。
《潛伏》籌備之初就鎖定的辛柏青、朱媛媛，皆是國家話劇院一級演員。
多年的話劇舞台表演經驗。
就連翠萍的第二人選陳數，也出身國家話劇院。
此前張宏震夫婦有意邀陸昊演余則成，自一起看過《導火線》後，他已有所察覺。
可心裡始終覺得不靠譜。
不是片酬太高的問題。
那是製片人和投資人需要考慮的。
也非演技和年齡的質疑。
托尼的表現早已證明陸昊的實力，他能輕鬆駕馭三十來歲的狀態。
真正讓他顧慮的，是陸昊那過於耀眼的長相。
鋒芒太露，全然沒有潛伏者該有的斂藏感。
尤其是非科班出身。
他難免擔心台詞這關難扛。
可今日現場，讓他很是驚喜。
方才那一口地道的東北話，字字撞耳，精準詐住吉世光。
此刻的普通話，發音清晰，聲調熨帖。
有一種特殊的節奏感，依稀間有年輕時聽評書的錯覺。
明明語氣淡得像白開水，可每一個字都落在實處。
有一股自然而然的韌勁與篤定。
姜偉對聲音的挑剔刻在骨子裡，可陸昊的聲線、語氣、咬字————竟讓他挑不出半點毛病。
或許沒有一些學過播音科班出身的話劇演員規整。
但鮮活，有人味兒。
更加沒想到的是，他心裡對余則成的一些具體要求。
竟都在這個年輕人身上落了實。
讓他大跌眼鏡。
甚至說是大開眼界。
他的心裡，對余則成的形象、氣質早有腹案。
因余則成早年的學生身份，得揉著知識分子的細膩。
需要一點書生氣，幾分輕微的怯懦感，最好要看起來清瘦普通一些。
小人物的底色要烙得鮮明。
為此，他已經準備讓辛柏青減重5—8公斤。
並且還正在想辦法磨掉他眉眼間那股板正的正派氣，消去那份一眼可見的端方。
可在陸昊這裡，竟半點功夫都不用費。
他那份藏鋒的本事刻在骨子裡。
戴副黑框眼鏡，塌著肩往那一站，就讓滿廳十幾號人，包括自己都下意識忽略。
甚至連親自打電話邀他過來的張宏震當著面都沒認出來他。
用最平和冷靜的方式，做最硬核堅定的事業。
職場潛伏。
這是姜偉想要塑造的余則成。
他是老派文化人，講感覺，信緣分。
自然看得明白，陸昊今天就是來試鏡余則成，展現他「藏」能力的。
抓捕逃犯絕不可能是提前設計的戲碼。
因為沒人能預知這場意外，更不可能讓一個在逃九年的持刀襲警兇徒配合演戲。
可陸昊偏能借著這場突發狀況臨機而動，將計就計，把前期為余則成做的所有功課，都融進這齣猝不及防的「戲中戲」里。
完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余則成式抓捕。
發現在逃兇犯，沒有慌亂，沒有遲疑。
只有冷靜的觀察、精準的判斷。
還有藏在平淡外表下的絕對掌控力。
最絕的是他靈機一動，臨時扮演東北便衣警察，短短兩句話便讓這個吉世光僥倖和反抗之心徹底崩掉。
這份超強的應變能力，正是姜偉對余則成的核心要求。
遇突發狀況不慌，計劃被打亂時，能靠臨場反應快速找到最優解。
沒有預設的劇本，只有隨機的生存。
這種聰慧、細膩與機變，是多少演員怎麼都演不出來的狀態。
至此，姜偉心裡對余則成的人選，第一次有了劇烈的動搖。
選辛柏青，無疑是最保險的選擇。
科班出身，經驗豐富，功底紮實，表演不出偏差，整部戲的節奏都好掌控。
可也正因如此，一眼就能望到底，少了那份諜戰劇該有的驚喜與張力。
如果用陸昊，那感覺完全不同。
這個年輕人正邪通吃，演過正派的凜然，也演過反派的狠戾，戲路寬得很。
往余則成這個角色里一沉，興許能揉出旁人演不出的層次感。
一想到陸昊站在保密局的辦公室里。
穿著中山裝，戴著圓框眼鏡。
眉眼溫和，看似怯懦平庸，眼底卻藏著化不開的堅定。
用最溫和的語氣說著最有分量的話，做著最決絕的事————
姜偉的心裡就忍不住就是一陣興奮。
另一邊。
陳數狂跳的小心臟，這會兒才終於平復下來。
她暫時還沒看過陸昊任何一部作品，但對這個名字非常熟悉。
劇院新來實習的兩個漂亮小姑娘，最近總是嘰嘰喳喳把這名字掛在嘴邊。
所以知道他是一位近兩年再再升起的演員新星。
從武俠劇到動作電影。
票房非常亮眼。
還參演了吳宇森的《赤壁》，演常山趙子龍。
是個實打實的功夫明星。
——
說是很帥，身材尤其好，八塊腹肌什麼的。
那倆小妹子也都是影視院校畢業的，不是沒見識的小姑娘，可每次都聊得臉紅眼熱的。
可見魅力不俗。
陳數第一次見到陸昊長什麼樣子，是她買電動車時看到的新日電動車GG。
又高又俊，氣質亮眼。
的確是那種一眼就能抓住人目光的好看。
只是萬萬沒想到，現實里第一次見，竟是這般離奇又猝不及防的場面。
起初，驚悸里還摻著幾分反感。
見有個試鏡群演突然衝出來摁倒張國峰。
第一反應竟是兩人提前串通好的，故意演這麼一出抓捕戲博眼球、爭角色。
想玩出其不意。
那股超出預想的突兀，讓她心裡直生厭。
後來見陸昊一口東北話喊出兇犯真名，又下意識以為是遠道而來的東北警察。
只覺這場面越發混亂。
直到後來，他摘下眼鏡，去掉表演，葉經理和張宏震製片人先後確認了。
陳數才後知後覺：
原來這既不是警察，也不是群演，竟是奔著《潛伏》男主余則成來的陸昊！
她眼波流轉，好奇打量陸昊。
劉濤橫店被劫持的事，今年在圈內鬧得沸沸揚揚。
她來試戲前，經紀人還三令五申交代過安全事宜。
路邊張貼的陸昊見義勇為的照片和公告，她每天出門都能瞧見。
只是從沒想過，會是這樣一種方式見面。
幾個月前剛英雄救美拿下劫持劉濤的群演，如今重回橫店，又當場摁住一個潛逃九年、持刀襲警搶劫的逃犯，偏這逃犯也混在群演里？
陳數心裡忍不住咂舌：
你這哪是來橫店演戲的，分明是來肅清橫店群演隊伍的！
她看著陸昊重新戴回眼鏡，又恢復了那副泯然眾人的模樣。
再想起他方才制住兇犯時利落身手，自始至終的冷靜沉穩，才真切覺出「功夫明星」這四個字的分量。
愈發覺得有天生的故事感和神秘感。
這是她極少能在其他演員日常狀態中看到的。
驚訝與好奇的同時，她心底忽然湧起一陣的惶惑和不自在。
細細想來，方才那一波三折的認知錯誤，竟全因陸昊那極致的生活化表演所導致。
初時是泯然眾人的斯文群演。
眉眼低垂，肩線微塌，完全路人，平平無奇。
轉瞬又是沉斂果決的東北警察。
□音地道，動作利落，台詞精準，只一個照面讓所有人都信了。
最佳證明就是一張嘴就唬住了那位在逃兇犯！
這股渾然天成的貼角，竟讓她這位科班出身的國家話劇院演員，大感壓力。
她素來端著老派的專業自持。
總將自己的戲路保守歸為嚴謹，而非怯於嘗試。
讀書時看到的一句「演角色要貼骨，而非硬湊」，成了她恪守的準則。
也讓她對自己的表演邊界劃下清晰的線。
演完《新上海灘》里的方艷雲，再接民國旗袍美人白流蘇。
順勢而為的適配，在她眼裡是對角色的敬畏。
可此刻看著不遠處的陸昊，這份篤定在劇烈搖晃。
相比較於她才剛剛站上「旗袍女神」、「舊上海美女代言人」這一賽道。
人家可是聲名鵲起的功夫明星，武打賽道早已站穩腳跟。
收視率、票房、名導合作加身。
本可憑著一身硬功夫吃一輩子飯，卻甘願拋開這些光環，斂去所有鋒芒，不惜扮丑扮平庸，混進群演試鏡隊伍，只為貼近余則成這個角色。
這份不計較身段、只求貼角貼骨，甘願跳出舒適區突破固有形象的勇氣。
恰恰是她一直刻意迴避的。
陸昊這份對表演的孤勇，讓她心裡深感汗顏。
陳數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維持著旗袍該有的端莊儀態。
可想著想著，後頸卻沁出細密的熱汗，順著脊椎往下滑，讓旗袍的襯裡貼在背上。
黏膩的溫熱，裹著一陣慌亂。
就像年少時，自己偷溜出去打了半天桌球，嬉鬧過後回到教室，卻見常年穩坐第一的同學，早已埋首書桌讀了許久書的那種慌亂與羞愧。
攥著她的心臟。
讓她多少有些坐立難安。
她垂眸，長長的睫毛，掩住眼底的波瀾。
旗袍的開衩處，雪白精緻的腳踝，微微踮了踮。
又很快穩住。
卻掩不住那份內里的躁動。
她索性微微側過身，想借著整理鬢髮的動作掩飾心緒。
指尖觸到耳後，卻發現指尖發顫，連鬢髮都捋不順。
旗袍的腰線收得極緊。
本是自傲的葫蘆狀身材，此刻竟覺得勒得慌。
背後的黏膩感越發明顯，那份藏在端莊儀態下的心理掙扎，像潮水般湧來。
震撼於陸昊的表演勇氣、實力，以及所展現出的驚心動魄的效果。
更惶恐於自己的求穩怯懦、固步自封。
受了陸昊的當面刺激，她才忽然想起國家話劇院的訓練宗旨之一「沒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員」。
想起上學時老師說的「科班演員的底氣，不是演好自己擅長的，而是能啃下自己不擅長的」。
以至於，她不禁在心裡叩問自己：
我這所謂的戲路適配，到底是老派的專業嚴謹，還是畫地為牢的自我設限？
到底是怕辜負角色，還是怕「毀形象」，怕「演砸了被笑話」的一種————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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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你，你干哈呢？！」
張國峰下意識地掙扎。
胳膊肘往身後頂，想掙脫束縛。
急切之下，連一直藏著的齊齊哈爾口音都出來了。
可那文質彬彬，一身普通職員氣質的年輕人，手勁大得驚人。
膝蓋頂住他的後腰，單手反剪住他的手腕。
稍一用力，張國峰就疼得悶哼出聲。
全場瞬間死寂。
姜偉舉著筆的手僵在半空。
張宏震、張靜夫婦對視一眼，滿臉錯愕，連呼吸都忘了。
陳數膽子本就偏苟，更是驚得猛地站起身，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旗袍的裙擺被絆了一下，猛一跟蹌。
臉上滿是慌亂。
「別動！再他媽撲騰，直接給你銬上！」
那年輕人突然開口，也是一口地道的東北口音。
沒有多餘的情緒，卻字字擲地有聲，」吉世光，九年了，還敢犟！你尋思你能跑哪兒去？」
這恐怖的鄉音，再加上「吉世光」三個字，一出來。
猶如當頭棒喝。
張國峰渾身一僵，掙扎的動作驟然停住。
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眼神里的惶恐不再是演出來的，而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絕望。
整個人像是泄了氣的皮球，癱軟在地。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能任由身體不住地顫抖。
此情此景，居然比剛才更像酷刑下的保密局檔案股股長盛鄉了。
葉經理這才反應過來，趕忙湊上前來。
他作為橫店影視管理中心總經理，不僅身兼演員工會主席，還統籌著劇組安保協調工作。
上次劉濤被劫持事件至今仍讓他心有餘悸。
好在有位福星陸昊及時出現，從而讓他得以把壞事變成好事，才沒有造成不可挽回的重大影響。
此刻一看這架勢，立刻警覺起來。
因為這位張國鋒，正是橫店演員工會的正式成員。
並且是他一個手下的群頭推薦的。
「這位————警官，這人犯了什麼事？」
「1998年，齊齊哈爾市。」
陸昊面無表情，語氣平穩得像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吉世光，夥同他人持刀搶劫，襲擊鐵峰分局刑警楊琳及其妻子，造成楊琳脊柱神經斷裂，八級傷殘，終身癱瘓，配槍也被搶走。兩名同夥判了死刑，他跑掉了。」
「嘶」」
全場倒吸一口涼氣，一片譁然。
原本以為只是小偷小摸的案子，沒想到是持刀搶劫襲警的兇犯？！
剛才還圍在周圍的試鏡演員們，嚇得紛紛往後撤。
連姜偉、張宏震夫婦也下意識地讓開，在中間空出一片場地，眼神里滿是驚懼不安。
陳數更是嚇得心怦怦直跳。
往後挪了又挪。
只敢遠遠看著，大氣都不敢出。
「葉經理，還愣著幹嘛？」
陸昊抬眼看向葉經理，「打電話報警啊。」
葉經理懵了：「您不就是警察嗎？」
周圍的人也跟著點頭。
就連吉世光都扭過來頭，一臉茫然。
那眼神仿佛是在疑惑，蒙誰呢，還說你不是東北的便衣？！
陸昊抬手摘下黑框眼鏡，露出原本銳利卻刻意收斂的眼神。
同時釋放出被他藏起來的氣度和氣質。
看向滿臉困惑的葉經理，語氣平淡：「葉經理，這才幾個月，就不認得我了？」
「啊！你————你是陸昊？！」
隨即，他指著吉世光，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你們倆這，這不是在搭檔排戲吧？」
話一出口，他就懊惱地拍了下大腿。
心裡直罵自己糊塗。
說什麼胡話呢，這可是陸昊啊！
上次劉濤被劫持，他親眼見證陸昊的驚人身手。
當著一眾記者的面，一腳就踢飛了話筒上的海綿套，而沒有碰到話筒。
身為一名資深武俠迷，當時就被震撼到了。
感覺傳說中的武林高手出現了。
打從那時起他就開始留意上了陸昊。
而在反覆刷了《導火線》兩遍後，他便徹底成了陸昊的粉絲。
因此才特意囑咐景區，把陸昊見義勇為的照片一直掛在榮譽牆上。
到現在都沒摘下來。
陸昊上次來橫店拍GG順便抓了個持槍劫持的神經病。
這次來橫店試鏡隨手抓了個持刀襲警的逃犯。
很正常的吧？
「哎呀，瞧我這腦子！」
葉經理連忙掏出手機，手指飛快地撥號。
招呼相熟的警隊領導快點來撿皮夾子。
張宏震這會兒也才認出了陸昊，快步走上前，眼神里滿是震撼：「陸昊？真的是你！好傢夥，你這潛伏得夠可以啊，上來就給我們來這麼大一驚喜！
「」
「差遠了。這位吉老哥這才是真正的潛伏。」
「哈哈，還不是被你給識破了。」
聽著陸昊和張宏震的對話。
姜偉站在原地，眼神複雜。
心中的震撼，也比其他人更強烈。
他畢業於曲阜師範大學歷史系，畢業幹了七年圖書館管理員，後考上北影導演系的研究生。
自詡除了文史功底深厚外，最大的特長是一對眼睛，一雙耳朵。
很會觀察人，能觀察入微。
今天試鏡的演員總共十三人。
從他們踏進試鏡廳的那一刻起，姜偉就開始不動聲色地觀察。
對他而言，試鏡從來不止於規定片段的表演。
演員的舉手投足、眼神神態、日常說話習慣等等，都是考核的一部分。
可陸昊進來後，他的視線竟下意識地掠過。
不曾過多停留。
根本沒把這個戴黑框眼鏡、身形微塌、平平無奇的年輕人，和前幾天看《導火線》時那個氣場凌厲的托尼聯繫起來。
更沒認出他就是大名鼎鼎的「見義勇為楷模」陸昊。
要知道，前天剛來橫店時，他跟製片人張靜還站在人家的照片旁邊，仔細八卦過這件事呢！
這份渾然天成的「隱藏」能力，讓姜偉心頭猛地一動。
瞬間就想到了余則成。
他拍這部劇，野心很大。
他要求這個角色反英雄、反硬漢、反高大全、反一眼男主角————
因為他覺得真正的潛伏，從來不是靠張揚的個性。
而是靠「藏」。
藏起自己的信仰、藏起自己的情緒、藏起自己的鋒芒，活成別人眼中的普通人。
這才是最真實、最動人的潛伏！
姜偉看向陸昊，眼神里滿是好奇和探究，主動開口：「陸昊，你是怎麼確認出他是通緝犯的？」
「姜導，這您就不知道了！陸昊他父親也是警察！」
葉經理就一臉興奮地搶答道，語氣裡帶著難掩的崇拜，」這案子當年是大案，傷害的又是同行，警察之間肯定同仇敵愾，陸先生肯定從小就從父親那裡看過通緝令，聽父親聊過不止一次！
不過話又說回來，他潛逃這麼多年，又是當演員的，形象按理說變化不小，陸先生還能一眼鎖定，真是厲害。」
製片人張靜也連連點頭，嘖嘖稱奇：「還有剛才那東北警察，模仿得太地道了，一下就把他詐住，瞬間就老實了。」
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向陸昊，等著他的回答。
「我記憶力不錯。尤其是認人的本事，看過就不會忘記。」
陸昊表現得很低調，慢條斯理道。
葉經理在旁湊趣：「這本事太絕了，別說演戲，就是真干潛伏，干特殊工作，那也是一把好手！」
姜偉看著陸昊，眼睛越發明亮。
他的兩大特長，一是觀察力，二是聽感。
他在曲阜師範讀歷史系時，便展現了對電影極致的熱愛與天賦。
那時候最好看的電影大多都是引進的譯製片。
他對譯製片如數家珍，尤其對聲音和台詞格外敏感。
不僅總結出「上譯配音好，長譯發音硬」的門道。
甚至到了最後，單聽聲線就能精準辨出是上譯還是長譯的配音演員、是哪一位配音演員。
還能惟妙惟肖模仿諸多名家的配音片段。
也正因這份對聲音的天賦河執念，他對演員的台詞功底和聲音質感要求近乎苛刻。
他的成名作《不要和陌生人說話》。
男主馮遠征是北京人藝的台柱子。
表演功底無可挑剔，台詞功底爐火純青。
《潛伏》籌備之初就鎖定的辛柏青、朱媛媛，皆是國家話劇院一級演員。
多年的話劇舞台表演經驗。
就連翠萍的第二人選陳數，也出身國家話劇院。
此前張宏震夫婦有意邀陸昊演余則成，自一起看過《導火線》後，他已有所察覺。
可心裡始終覺得不靠譜。
不是片酬太高的問題。
那是製片人和投資人需要考慮的。
也非演技和年齡的質疑。
托尼的表現早已證明陸昊的實力，他能輕鬆駕馭三十來歲的狀態。
真正讓他顧慮的，是陸昊那過於耀眼的長相。
鋒芒太露，全然沒有潛伏者該有的斂藏感。
尤其是非科班出身。
他難免擔心台詞這關難扛。
可今日現場，讓他很是驚喜。
方才那一口地道的東北話，字字撞耳，精準詐住吉世光。
此刻的普通話，發音清晰，聲調熨帖。
有一種特殊的節奏感，依稀間有年輕時聽評書的錯覺。
明明語氣淡得像白開水，可每一個字都落在實處。
有一股自然而然的韌勁與篤定。
姜偉對聲音的挑剔刻在骨子裡，可陸昊的聲線、語氣、咬字————竟讓他挑不出半點毛病。
或許沒有一些學過播音科班出身的話劇演員規整。
但鮮活，有人味兒。
更加沒想到的是，他心裡對余則成的一些具體要求。
竟都在這個年輕人身上落了實。
讓他大跌眼鏡。
甚至說是大開眼界。
他的心裡，對余則成的形象、氣質早有腹案。
因余則成早年的學生身份，得揉著知識分子的細膩。
需要一點書生氣，幾分輕微的怯懦感，最好要看起來清瘦普通一些。
小人物的底色要烙得鮮明。
為此，他已經準備讓辛柏青減重5—8公斤。
並且還正在想辦法磨掉他眉眼間那股板正的正派氣，消去那份一眼可見的端方。
可在陸昊這裡，竟半點功夫都不用費。
他那份藏鋒的本事刻在骨子裡。
戴副黑框眼鏡，塌著肩往那一站，就讓滿廳十幾號人，包括自己都下意識忽略。
甚至連親自打電話邀他過來的張宏震當著面都沒認出來他。
用最平和冷靜的方式，做最硬核堅定的事業。
職場潛伏。
這是姜偉想要塑造的余則成。
他是老派文化人，講感覺，信緣分。
自然看得明白，陸昊今天就是來試鏡余則成，展現他「藏」能力的。
抓捕逃犯絕不可能是提前設計的戲碼。
因為沒人能預知這場意外，更不可能讓一個在逃九年的持刀襲警兇徒配合演戲。
可陸昊偏能借著這場突發狀況臨機而動，將計就計，把前期為余則成做的所有功課，都融進這齣猝不及防的「戲中戲」里。
完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余則成式抓捕。
發現在逃兇犯，沒有慌亂，沒有遲疑。
只有冷靜的觀察、精準的判斷。
還有藏在平淡外表下的絕對掌控力。
最絕的是他靈機一動，臨時扮演東北便衣警察，短短兩句話便讓這個吉世光僥倖和反抗之心徹底崩掉。
這份超強的應變能力，正是姜偉對余則成的核心要求。
遇突發狀況不慌，計劃被打亂時，能靠臨場反應快速找到最優解。
沒有預設的劇本，只有隨機的生存。
這種聰慧、細膩與機變，是多少演員怎麼都演不出來的狀態。
至此，姜偉心裡對余則成的人選，第一次有了劇烈的動搖。
選辛柏青，無疑是最保險的選擇。
科班出身，經驗豐富，功底紮實，表演不出偏差，整部戲的節奏都好掌控。
可也正因如此，一眼就能望到底，少了那份諜戰劇該有的驚喜與張力。
如果用陸昊，那感覺完全不同。
這個年輕人正邪通吃，演過正派的凜然，也演過反派的狠戾，戲路寬得很。
往余則成這個角色里一沉，興許能揉出旁人演不出的層次感。
一想到陸昊站在保密局的辦公室里。
穿著中山裝，戴著圓框眼鏡。
眉眼溫和，看似怯懦平庸，眼底卻藏著化不開的堅定。
用最溫和的語氣說著最有分量的話，做著最決絕的事————
姜偉的心裡就忍不住就是一陣興奮。
另一邊。
陳數狂跳的小心臟，這會兒才終於平復下來。
她暫時還沒看過陸昊任何一部作品，但對這個名字非常熟悉。
劇院新來實習的兩個漂亮小姑娘，最近總是嘰嘰喳喳把這名字掛在嘴邊。
所以知道他是一位近兩年再再升起的演員新星。
從武俠劇到動作電影。
票房非常亮眼。
還參演了吳宇森的《赤壁》，演常山趙子龍。
是個實打實的功夫明星。
——
說是很帥，身材尤其好，八塊腹肌什麼的。
那倆小妹子也都是影視院校畢業的，不是沒見識的小姑娘，可每次都聊得臉紅眼熱的。
可見魅力不俗。
陳數第一次見到陸昊長什麼樣子，是她買電動車時看到的新日電動車GG。
又高又俊，氣質亮眼。
的確是那種一眼就能抓住人目光的好看。
只是萬萬沒想到，現實里第一次見，竟是這般離奇又猝不及防的場面。
起初，驚悸里還摻著幾分反感。
見有個試鏡群演突然衝出來摁倒張國峰。
第一反應竟是兩人提前串通好的，故意演這麼一出抓捕戲博眼球、爭角色。
想玩出其不意。
那股超出預想的突兀，讓她心裡直生厭。
後來見陸昊一口東北話喊出兇犯真名，又下意識以為是遠道而來的東北警察。
只覺這場面越發混亂。
直到後來，他摘下眼鏡，去掉表演，葉經理和張宏震製片人先後確認了。
陳數才後知後覺：
原來這既不是警察，也不是群演，竟是奔著《潛伏》男主余則成來的陸昊！
她眼波流轉，好奇打量陸昊。
劉濤橫店被劫持的事，今年在圈內鬧得沸沸揚揚。
她來試戲前，經紀人還三令五申交代過安全事宜。
路邊張貼的陸昊見義勇為的照片和公告，她每天出門都能瞧見。
只是從沒想過，會是這樣一種方式見面。
幾個月前剛英雄救美拿下劫持劉濤的群演，如今重回橫店，又當場摁住一個潛逃九年、持刀襲警搶劫的逃犯，偏這逃犯也混在群演里？
陳數心裡忍不住咂舌：
你這哪是來橫店演戲的，分明是來肅清橫店群演隊伍的！
她看著陸昊重新戴回眼鏡，又恢復了那副泯然眾人的模樣。
再想起他方才制住兇犯時利落身手，自始至終的冷靜沉穩，才真切覺出「功夫明星」這四個字的分量。
愈發覺得有天生的故事感和神秘感。
這是她極少能在其他演員日常狀態中看到的。
驚訝與好奇的同時，她心底忽然湧起一陣的惶惑和不自在。
細細想來，方才那一波三折的認知錯誤，竟全因陸昊那極致的生活化表演所導致。
初時是泯然眾人的斯文群演。
眉眼低垂，肩線微塌，完全路人，平平無奇。
轉瞬又是沉斂果決的東北警察。
□音地道，動作利落，台詞精準，只一個照面讓所有人都信了。
最佳證明就是一張嘴就唬住了那位在逃兇犯！
這股渾然天成的貼角，竟讓她這位科班出身的國家話劇院演員，大感壓力。
她素來端著老派的專業自持。
總將自己的戲路保守歸為嚴謹，而非怯於嘗試。
讀書時看到的一句「演角色要貼骨，而非硬湊」，成了她恪守的準則。
也讓她對自己的表演邊界劃下清晰的線。
演完《新上海灘》里的方艷雲，再接民國旗袍美人白流蘇。
順勢而為的適配，在她眼裡是對角色的敬畏。
可此刻看著不遠處的陸昊，這份篤定在劇烈搖晃。
相比較於她才剛剛站上「旗袍女神」、「舊上海美女代言人」這一賽道。
人家可是聲名鵲起的功夫明星，武打賽道早已站穩腳跟。
收視率、票房、名導合作加身。
本可憑著一身硬功夫吃一輩子飯，卻甘願拋開這些光環，斂去所有鋒芒，不惜扮丑扮平庸，混進群演試鏡隊伍，只為貼近余則成這個角色。
這份不計較身段、只求貼角貼骨，甘願跳出舒適區突破固有形象的勇氣。
恰恰是她一直刻意迴避的。
陸昊這份對表演的孤勇，讓她心裡深感汗顏。
陳數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維持著旗袍該有的端莊儀態。
可想著想著，後頸卻沁出細密的熱汗，順著脊椎往下滑，讓旗袍的襯裡貼在背上。
黏膩的溫熱，裹著一陣慌亂。
就像年少時，自己偷溜出去打了半天桌球，嬉鬧過後回到教室，卻見常年穩坐第一的同學，早已埋首書桌讀了許久書的那種慌亂與羞愧。
攥著她的心臟。
讓她多少有些坐立難安。
她垂眸，長長的睫毛，掩住眼底的波瀾。
旗袍的開衩處，雪白精緻的腳踝，微微踮了踮。
又很快穩住。
卻掩不住那份內里的躁動。
她索性微微側過身，想借著整理鬢髮的動作掩飾心緒。
指尖觸到耳後，卻發現指尖發顫，連鬢髮都捋不順。
旗袍的腰線收得極緊。
本是自傲的葫蘆狀身材，此刻竟覺得勒得慌。
背後的黏膩感越發明顯，那份藏在端莊儀態下的心理掙扎，像潮水般湧來。
震撼於陸昊的表演勇氣、實力，以及所展現出的驚心動魄的效果。
更惶恐於自己的求穩怯懦、固步自封。
受了陸昊的當面刺激，她才忽然想起國家話劇院的訓練宗旨之一「沒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員」。
想起上學時老師說的「科班演員的底氣，不是演好自己擅長的，而是能啃下自己不擅長的」。
以至於，她不禁在心裡叩問自己：
我這所謂的戲路適配，到底是老派的專業嚴謹，還是畫地為牢的自我設限？
到底是怕辜負角色，還是怕「毀形象」，怕「演砸了被笑話」的一種————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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