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這哪是男主，這是大爹啊！（5600）
第161章 這哪是男主，這是大爹啊！（5600）
三天後。
滇南，騰衝。
傍晚的和順古鎮，浸在一層暖金的霞光里。
青石板路被夕陽曬得發燙。
路邊的荷塘，飄著淡淡的荷香。
《愛有來生》的片場已開始收工，道具組的師傅正搬著仿古的木桌椅往庫房走。
幾個場記和服裝組的，湊在牆角，聊著八卦：「聽說沒？今天男主終於要來了！」
「都開機十天了，這架子也太大了吧。」
「何止是架子大！簡直是折騰人！」
旁邊的美工師傅聞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手裡的漿糊刷往木板上狠狠一蹭：「本來定的是清末背景，辮子頭、馬褂都做好了，結果人家一句話，說不拍辮子戲，導演愣是連夜改了設定，把時間線拉到了民國！」
「哎，我們組熬了幾個通宵，重做了二十多套服裝，布景的匾額、楹聯全得換，差點沒累趴下！」
另一個美工跟著附和，聲音裡帶著點怨氣，「你說這來的到底是哪位大佛？這麼大面子，能讓導演改得這麼徹底？」
「會不會是張震啊？」
有人小心翼翼地猜了一句，眼睛亮了亮，「他咖位夠大，也符合戲裡那種儒雅又帶點憂鬱的調調。」
「沒可能，張震在拍《赤壁》。」
「那會不會是陳琨？他演民國戲也絕————」
正說著，一位場記小姐姐眼尖，看到製片人孫立從旁邊經過。
立刻彈了起來，語氣里滿是好奇：「喂，孫製片，到底男主是誰呀這麼神秘？快給我們透個底唄！」
「呵呵。」
孫立笑著擺擺手，「別問我，妃鴻導演特意交代了暫時要保密，等一下人到了你們就知道了，保准不會失望。」
「哎呦，孫製片你這胃口吊得也太高了！」
小姐姐故作嗔怪地嚷嚷。
惹得周圍人都跟著笑起來。
「陸昊終於要進組了啊，這下好了。」
孫立轉過身去，嘴角的笑意濃了幾分。
其實年後俞妃鴻跟他說男主終於選定了，叫陸昊的時候，他還愣了愣。
一時沒想起這個名字是誰，還得上網去搜。
網上新聞也是寥寥無幾。
誰知沒過幾天。
陸昊主演的《楚留香傳奇》《大人物》接連熱播，霸占了兩個月的CCTV8。
緊接著是《赤壁》里的趙子龍。
作為《赤壁》劇組當前唯一公布具體造型的演員。
——
白袍銀槍，英氣逼人。
趙子龍復生也不過如此。
幾乎是以一己之力，暫時終止掉了對於《赤壁》選角的巨大非議。
隨後是「盛世華章、光影傳頌」直播盛會上一段單獨發言————
一連串的高光曝光，打得孫立目不暇接。
心裡忍不住嘆服：
別的不說，俞妃鴻當導演這眼光也太賊了！
選演員選的真好啊！
以當前的市價，100萬的片酬，能請回這麼一位形象、演技俱佳，明顯正再再升起的演員來，簡直是撿了天大的便宜。
他心裡原本還隱隱有點小嘀咕：
陸昊的年紀比劇本最初設定要年輕上幾歲，不知道能不能撐得起來？
最近看到《導火線》鋪天蓋地的宣傳物料，僅有的這點疑慮也瞬間煙消雲散。
海報上陸昊一身腱子肉。
眼神凌厲，氣質狠辣，看得人熱血沸騰。
預告片剛放出來就圈了無數粉，引起超高期待。
至於說幾歲的年齡差，根本不值得一提。
十個看過《楚留香傳奇》的人里，五個第一眼沒認出來是他。
《導火線》最新宣傳稿里可是說了：
托尼原本設定是35左右，陸昊把年齡虛報了10歲才試鏡上的。
好傢夥，這哪裡是什麼新人，分明是未來的演技大咖！
而讓孫立成為整個劇組裡，除了俞妃鴻外，排名第二的陸昊堅定支持者。
還有更關鍵的一層原因。
這部《愛有來生》，俞妃鴻前前後後醞釀了小十年。
為了把本子儘可能完美滴搬上銀幕，她押房押車，幾乎賭上了自己的全部身家。
劇組的主創配置更是不計成本：
攝影指導是香港的黎耀輝。
《無間道》《2046》《花樣年華》的光影美學全出自他手。
美術指導項海明。
一手打造出《蒙古王》的蒼涼與磅礴。
音樂作曲是旅美華人作曲家周天。
柯蒂斯音樂學院學士、茱莉亞音樂學院碩士。
獲得過格萊美最佳古典音樂作曲獎提名。
錄音指導王丹戎。
馮小剛御用錄音師，參與了他出道以來每一部電影的錄音工作。
去年還擔當了趙本山、宋丹丹公路戲劇《落葉歸根》的錄音指導。
就連服裝設計，都請的是上海歌劇院的莫小敏。
《荊軻刺秦王》、《一腳定江山》、《江山風雨情》、《水月洞天》、《靈鏡傳奇》
C
除核心主創之外，劇組砸在置景上的錢更是流水一般。
譬如此刻院子裡那棵核心的銀杏樹道具。
除了幾乎可以假亂真外。
枝幹角度可調，葉片能晃動，還可以根據劇情更換四季狀態，專門用來拍近景特寫。
這一棵「假樹」的造價就接近60萬。
最讓孫立頭疼的，還是主選景地高黎貢山。
他為此，甚至跟俞妃鴻吵過好幾架。
俞妃鴻為了選到期待的核心外景地，足足跑了一年，偏看中了這樣一片未開發的區域。
那地方遠得離譜，從騰衝市區過去，每天光來回通勤就得四個小時。
山里比較原始。
沒通電，劇組得自己拉電線。
沒通路，就得僱人開山辟路。
更別說連間像樣的房子都沒有，不僅要搭建符合劇情的山寨、布景，還得蓋演員化妝間、休息室、臨時廁所等。
拍攝空檔期，還得留人守著器材和布景，生怕被山裡的野獸破壞或是遭遇突發天氣。
更要命的是，那是未開發景區。
拍攝許可得一層層往州府報批，時不時還要來抽查，溝通協調的壓力壓得孫立想打人。
這些林林總總的開銷，像座大山似的壓在本就緊繃的資金鍊上。
讓他愁得頭髮都白了幾根。
這時候，大救星陸昊跳出來了。
陸昊答應出演，但提了兩條要求：
第一條是改劇本時間線，把清末背景換成民國，理由是不想拍辮子戲。
這事兒偏創作層面，孫立不好置喙。
俞妃鴻幾乎沒猶豫，當場就拍板答應。
第二條要求：
陸昊說自己檔期緊張，不願把時間浪費在通勤路上，也不願意沒苦硬吃，在沒水沒電的地方拍戲。
就差明確表示不考慮去高黎貢山拍攝了。
俞妃鴻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琢磨了整整一個星期。
再出來時，手裡攥著兩張新的選址圖。
替代的兩處景點，就在騰衝附近。
一處是打鷹山。
距離市區不過20分鐘車程，車子能直接開到山頂，步行15分鐘就能到拍攝點。
開闊的視野正適合拍山寨遠景和落日空鏡。
另一處就是和順古鎮後山。
古樹林、濕地、草甸、溪流一應俱全。
搭個古寺小院的主場景再合適不過。
從片場過去也就15分鐘路，停車方便得很。
更重要的是，這兩處都不是未開發景區，不用費勁申請進山證。
水電直接就能接入。
周邊的民房租來當化妝間、現場辦公室。
成本比在高黎貢山自建營地低了不止一星半點。
孫立粗粗一算，單是這一項選址改動，保守估計，就能為劇組省下兩三百萬。
他做製片人不算資深，經手的項目也有十個以上。
可唯獨這次，看著陸昊合同上那區區100萬的片酬，心裡頭竟生出幾分慚愧。
陸昊不僅扛得起這部戲的男主，還間接幫劇組盤活了發發可危的資金鍊。
這人還沒進組呢，就幫劇組直接省下了幾百萬。
這麼一算，這點片酬，實在是給少了。
少得讓他都有些不好意思。
化妝室。
暖白色的燈光，落在梳妝檯上。
——
陸昊坐在鏡前。
任由莫小敏團隊的造型師最後理了理他長衫的領口。
鴉青色的民國長衫襯得他身形挺拔。
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骨節分明的手腕。
頭髮被梳成整齊的側分，沒有半分張揚。
卻透著一股子民國公子的清雋。
三天前，戰國影視城酒店的那一晚。
趁著梁潮偉大破防，陸昊從他身上得到了六枚【具象】、四枚【獎簽】。
四枚【獎簽】分別是兩枚香港金像、兩枚台島金馬。
六枚【具象】里，四枚是銀色的電視劇類。
只有兩枚是金色的電影類。
一枚是他最希望從梁潮偉身上得到的，《無間道》里的臥底警察陳永仁。
一枚是《花樣年華》里克制隱忍、內斂憂鬱的周慕雲。
要不要來演《愛有來生》？
在導火線【鏡花】出現前，他心裡的天平是九一開。
除了故事本身的底子還可以外。
這片幾乎沒有什麼實質性的吸引力。
【鏡花】出現後，尤其是吸收了吳白鴿頭頂的星雲，徹底活過來，被發現可以作為類型片的一種金手指，甚至是夢境空間後。
這事就變成了五五分。
《導火線》作為一部總體7分左右的警匪動作片，因為其獨特特質，都能凝成【鏡花】。
那麼《愛有來生》在國產文藝愛情片裡面，毫無疑問也是有其獨特特質的。
這片只是悶，但不能說差。
以當前的主創團隊，保底也可以拿到7分。
一些地方的邏輯和節奏稍微調整一下，差不多能達到7.5分。
極大概率也能形成【鏡花】。
但他沒有下定決心，所以就提了兩點相對苛刻的要求。
如果俞妃鴻知難而退的話，那他也就不參與了。
沒想到只用了一個星期的功夫，俞妃鴻就完全答應了。
不僅很於脆地給了他100萬的片酬，還充許他中途請假離開，只要在創作周期內保質保量完成。
盛情拳拳啊。
這還有啥可說的？
就算被知心大姐姐狠狠壓榨、反覆潛規則也認了。
化妝完畢。
陸昊看向鏡中的自己。
默默感受著屬於《花樣年華》周慕雲的【具象】。
眼神緩緩沉了下去。
周慕雲和阿明還是有一些相似底色的，尤其是被他改了之後。
都是在民國這個時期的優雅人。
都有一種克制的憂鬱。
阿明是深情藏在銀杏樹下的等待里，周慕雲的心事則裹在熨帖旗袍與體面西裝的縫隙中。
兩個角色都必須用眼神和沉默來傳遞情緒。
需要那種言有盡而意無窮的內斂張力。
陸昊很快入了戲，眼中只剩那一片化不開的憂鬱。
就像這和順古鎮清晨的霧。
神秘、內斂又克制。
但在他看來，阿明和周慕雲終究不同。
周慕雲是中年人的克制與隱忍，是被世俗倫理困住的無奈。
阿明早年卻是敢愛敢恨的山寨子弟，哪怕成了魂魄執念，也帶著一股非等不可的倔強。
在陸昊的理解里，他是有一種少年氣的執拗和江湖氣的烈性的。
因此，他又細微調整了眼神。
調整準確後，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
背脊挺直。
周身慢慢漫出一種沉甸甸的孤獨感，仿佛他本身就是從民國舊時光里走出來的那個阿明。
帶著一身的故事，卻半句都不肯說。
化妝間裡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莫小敏站在一旁。
手裡還捏著那本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清末造型冊，臉上的神色早已沒了早前的憤憤。
當初聽說陸昊一句話把背景改成民國，他帶著團隊熬了三個通宵重做造型。
心裡憋著老大的火，覺得這演員未免太擅作主張，太戲霸。
可此刻看著鏡中的人，他半點怨言都沒了。
芝蘭玉樹，溫潤如玉。
克制、神秘、優雅。
帶著讓人忍不住憐惜、窺探的孤獨。
即便他這個快當爺爺的糟老頭子，也覺得賞心悅目。
化妝間裡的寂靜，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俞妃鴻快步走了進來。
她此時沒穿戲服，也不是平常的工作裝。
一身菸灰色真絲襯衫配黑色闊腿褲，長發鬆松挽成低髻。
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
沒施粉黛，只唇上抹了點淡色口紅。
鼻樑上架著一副細框金絲眼鏡。
鏡片後的眼睛清亮銳利。
既有導演的幹練果決，又透著成熟女性的溫婉知性。
手裡還攥著卷了邊的劇本，因為走得急，臉頰微微泛著紅。
她目光掃過空無一人的座椅，皺起眉頭：「陸昊呢？不是說妝畫好了嗎？」
眾人這才如夢初醒，面面相覷。
剛才那一瞬，大家竟都被陸昊那身扮相和氣質弄得失了神。
誰也沒留意他是什麼時候悄無聲息離開的。
俞妃鴻眉頭微蹙，隨即又舒展開來。
她本來是興沖衝來看陸昊扮相怎麼樣的，現在不用問了。
事實勝於雄辯。
都把這一屋子人給完全定住了，可見效果有多好。
眼底掠過一絲笑意，轉身沖門外揚聲：「去片場找找，但別驚動他，他應該是去尋感覺了。
，過去這兩個月。
她的心情像坐了一趟極致過山車。
反反覆覆起伏了無數次。
彼時陸昊主演的兩部電視劇正在央視聯播，收視率一路飆紅，他的名字傳遍街頭巷尾。
看著屏幕上意氣風發的青年，俞妃鴻心裡涼了半截。
覺得《愛有來生》的男主之位，怕是徹底沒戲了。
若不是閨蜜王霏居心叵測，為了瞞著李亞朋過來「探班」，在電話里再三慫恿她，說「不試試怎麼知道」，她怕是連撥那個號碼的勇氣都沒有。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
陸昊清朗的聲音傳來，說「我願意演」時。
俞妃鴻感覺自己像是從谷底一下竄到了山巔。
心頭的狂喜幾乎要溢出來。
別說他提兩條要求，就算是二十條，她也會毫不猶豫地答應。
可當陸昊慢條斯理地說出那兩個條件時，她的心情又瞬間從山巔盪回了谷底。
第一條是改劇本年代，從清末換成民國。
外面所有人傳的理由是陸昊不想拍辮子戲。
倒是也正確，陸昊確實這樣說的。
但其實他後面還補了一句：「你的鵝蛋臉線條太舒展，貼頭皮的清朝髮型會暴露輪廓，弱化你的眉眼優勢，顯得頭臉比例失調，不夠漂亮，讓我這個男主一見鍾情的說服力不夠。」
這話像根小刺，一下戳中了她。
氣得她差點當場掛了電話。
第二條更讓她覺得被冒犯。
高黎貢山那片未開發的山林，是她踏遍全國的山山水水，足足選了一年才定下的寶地。
他一句浪費時間，就要讓她這一年的心血全部白費？
她在電話里跟他軟硬兼施，甚至罕見地放低了姿態，帶著點撒嬌的語氣勸他鬆口。
可陸昊態度堅決，半點餘地都不留。
俞妃鴻糾結了整整一個星期，最終還是咬著牙，勉強答應了。
但其實心裡是對陸昊有些委屈和怨言的。
只是為了這部籌備十年的電影，她只能強忍了。
直到開機十多天，真正扎進實地拍攝，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
原來陸昊當初的這兩條建議，居然這麼香！
先說改年代改妝造這件事。
莫小敏老師為此，後來私下跟她道歉了。
說其實一開始就覺得清朝的妝造不適合她。
只是礙於她既是導演又是主演，原著小說和劇本也是這樣設定的，不好直言。
如今換成民國的復古低盤發。
特意在顱頂和後腦勺做了輕微蓬鬆處理，鬢角留兩縷碎發自然垂落。
蓬鬆的發頂拉高了顱頂，碎發柔化了臉部線條。
完美契合了她骨子裡的知性、文秀。
每次她化好妝走出化妝間，劇組的工作人員都會忍不住誇讚。
再說換選址這件事。
不當家不知柴米貴。
換了打鷹山和和順古鎮後山之後，省下來的錢和精力，簡直讓她驚喜。
通勤時間從四個小時縮短到十幾分鐘，演員和工作人員不用天不亮就出發，臉上的倦意少了，工作效率大幅度提高。
她自覺破案了。
陸昊不是提非分要求，分明是面冷心熱、面硬心軟。
他說不肯拍辮子戲，哪裡是他自己嫌棄造型。
分明是看穿了自己鵝蛋臉不適合貼頭皮的髮型，為了讓自己的造型更漂亮驚艷些，寧肯擔下「擅改劇本」的名聲。
他不願去高黎貢山，也不是怕折騰。
而是知道劇組資金緊張、通勤艱難、開拍後問題多多，借著檔期的由頭，逼著她換了更合適的取景地。
這般周全的心思，藏在看似強硬的態度里。
越品越讓人覺得熨帖。
「好個霸蠻的小賊，年紀輕輕的，竟這般知冷知熱，懂得疼人。」
俞妃鴻望著化妝鏡前搭著的那件鴉青色長衫，嘴角不自覺地彎起。
心底的暖意像被晚風拂過的春水，層層漾開。
那點委屈和怨言，早已化作了滿心的慶幸。
也正因如此，知道陸昊今天進組，她匆匆忙完手頭工作後，特意回住處沖了個涼。
挑了最襯氣色的菸灰色真絲襯衫。
細細化了個裸裝。
連唇釉的色號都特意挑了上次荒唐一夜用的那一支。
滿心歡喜地興沖沖趕來。
想著第一眼就能看見他扮成阿明的模樣。
誰曾想，竟撲了個空。
女導演輕輕嘆了口氣。
眼底的失落里，卻藏著幾分掩不住的期待。
>
三天後。
滇南，騰衝。
傍晚的和順古鎮，浸在一層暖金的霞光里。
青石板路被夕陽曬得發燙。
路邊的荷塘，飄著淡淡的荷香。
《愛有來生》的片場已開始收工，道具組的師傅正搬著仿古的木桌椅往庫房走。
幾個場記和服裝組的，湊在牆角，聊著八卦：「聽說沒？今天男主終於要來了！」
「都開機十天了，這架子也太大了吧。」
「何止是架子大！簡直是折騰人！」
旁邊的美工師傅聞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手裡的漿糊刷往木板上狠狠一蹭：「本來定的是清末背景，辮子頭、馬褂都做好了，結果人家一句話，說不拍辮子戲，導演愣是連夜改了設定，把時間線拉到了民國！」
「哎，我們組熬了幾個通宵，重做了二十多套服裝，布景的匾額、楹聯全得換，差點沒累趴下！」
另一個美工跟著附和，聲音裡帶著點怨氣，「你說這來的到底是哪位大佛？這麼大面子，能讓導演改得這麼徹底？」
「會不會是張震啊？」
有人小心翼翼地猜了一句，眼睛亮了亮，「他咖位夠大，也符合戲裡那種儒雅又帶點憂鬱的調調。」
「沒可能，張震在拍《赤壁》。」
「那會不會是陳琨？他演民國戲也絕————」
正說著，一位場記小姐姐眼尖，看到製片人孫立從旁邊經過。
立刻彈了起來，語氣里滿是好奇：「喂，孫製片，到底男主是誰呀這麼神秘？快給我們透個底唄！」
「呵呵。」
孫立笑著擺擺手，「別問我，妃鴻導演特意交代了暫時要保密，等一下人到了你們就知道了，保准不會失望。」
「哎呦，孫製片你這胃口吊得也太高了！」
小姐姐故作嗔怪地嚷嚷。
惹得周圍人都跟著笑起來。
「陸昊終於要進組了啊，這下好了。」
孫立轉過身去，嘴角的笑意濃了幾分。
其實年後俞妃鴻跟他說男主終於選定了，叫陸昊的時候，他還愣了愣。
一時沒想起這個名字是誰，還得上網去搜。
網上新聞也是寥寥無幾。
誰知沒過幾天。
陸昊主演的《楚留香傳奇》《大人物》接連熱播，霸占了兩個月的CCTV8。
緊接著是《赤壁》里的趙子龍。
作為《赤壁》劇組當前唯一公布具體造型的演員。
——
白袍銀槍，英氣逼人。
趙子龍復生也不過如此。
幾乎是以一己之力，暫時終止掉了對於《赤壁》選角的巨大非議。
隨後是「盛世華章、光影傳頌」直播盛會上一段單獨發言————
一連串的高光曝光，打得孫立目不暇接。
心裡忍不住嘆服：
別的不說，俞妃鴻當導演這眼光也太賊了！
選演員選的真好啊！
以當前的市價，100萬的片酬，能請回這麼一位形象、演技俱佳，明顯正再再升起的演員來，簡直是撿了天大的便宜。
他心裡原本還隱隱有點小嘀咕：
陸昊的年紀比劇本最初設定要年輕上幾歲，不知道能不能撐得起來？
最近看到《導火線》鋪天蓋地的宣傳物料，僅有的這點疑慮也瞬間煙消雲散。
海報上陸昊一身腱子肉。
眼神凌厲，氣質狠辣，看得人熱血沸騰。
預告片剛放出來就圈了無數粉，引起超高期待。
至於說幾歲的年齡差，根本不值得一提。
十個看過《楚留香傳奇》的人里，五個第一眼沒認出來是他。
《導火線》最新宣傳稿里可是說了：
托尼原本設定是35左右，陸昊把年齡虛報了10歲才試鏡上的。
好傢夥，這哪裡是什麼新人，分明是未來的演技大咖！
而讓孫立成為整個劇組裡，除了俞妃鴻外，排名第二的陸昊堅定支持者。
還有更關鍵的一層原因。
這部《愛有來生》，俞妃鴻前前後後醞釀了小十年。
為了把本子儘可能完美滴搬上銀幕，她押房押車，幾乎賭上了自己的全部身家。
劇組的主創配置更是不計成本：
攝影指導是香港的黎耀輝。
《無間道》《2046》《花樣年華》的光影美學全出自他手。
美術指導項海明。
一手打造出《蒙古王》的蒼涼與磅礴。
音樂作曲是旅美華人作曲家周天。
柯蒂斯音樂學院學士、茱莉亞音樂學院碩士。
獲得過格萊美最佳古典音樂作曲獎提名。
錄音指導王丹戎。
馮小剛御用錄音師，參與了他出道以來每一部電影的錄音工作。
去年還擔當了趙本山、宋丹丹公路戲劇《落葉歸根》的錄音指導。
就連服裝設計，都請的是上海歌劇院的莫小敏。
《荊軻刺秦王》、《一腳定江山》、《江山風雨情》、《水月洞天》、《靈鏡傳奇》
C
除核心主創之外，劇組砸在置景上的錢更是流水一般。
譬如此刻院子裡那棵核心的銀杏樹道具。
除了幾乎可以假亂真外。
枝幹角度可調，葉片能晃動，還可以根據劇情更換四季狀態，專門用來拍近景特寫。
這一棵「假樹」的造價就接近60萬。
最讓孫立頭疼的，還是主選景地高黎貢山。
他為此，甚至跟俞妃鴻吵過好幾架。
俞妃鴻為了選到期待的核心外景地，足足跑了一年，偏看中了這樣一片未開發的區域。
那地方遠得離譜，從騰衝市區過去，每天光來回通勤就得四個小時。
山里比較原始。
沒通電，劇組得自己拉電線。
沒通路，就得僱人開山辟路。
更別說連間像樣的房子都沒有，不僅要搭建符合劇情的山寨、布景，還得蓋演員化妝間、休息室、臨時廁所等。
拍攝空檔期，還得留人守著器材和布景，生怕被山裡的野獸破壞或是遭遇突發天氣。
更要命的是，那是未開發景區。
拍攝許可得一層層往州府報批，時不時還要來抽查，溝通協調的壓力壓得孫立想打人。
這些林林總總的開銷，像座大山似的壓在本就緊繃的資金鍊上。
讓他愁得頭髮都白了幾根。
這時候，大救星陸昊跳出來了。
陸昊答應出演，但提了兩條要求：
第一條是改劇本時間線，把清末背景換成民國，理由是不想拍辮子戲。
這事兒偏創作層面，孫立不好置喙。
俞妃鴻幾乎沒猶豫，當場就拍板答應。
第二條要求：
陸昊說自己檔期緊張，不願把時間浪費在通勤路上，也不願意沒苦硬吃，在沒水沒電的地方拍戲。
就差明確表示不考慮去高黎貢山拍攝了。
俞妃鴻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琢磨了整整一個星期。
再出來時，手裡攥著兩張新的選址圖。
替代的兩處景點，就在騰衝附近。
一處是打鷹山。
距離市區不過20分鐘車程，車子能直接開到山頂，步行15分鐘就能到拍攝點。
開闊的視野正適合拍山寨遠景和落日空鏡。
另一處就是和順古鎮後山。
古樹林、濕地、草甸、溪流一應俱全。
搭個古寺小院的主場景再合適不過。
從片場過去也就15分鐘路，停車方便得很。
更重要的是，這兩處都不是未開發景區，不用費勁申請進山證。
水電直接就能接入。
周邊的民房租來當化妝間、現場辦公室。
成本比在高黎貢山自建營地低了不止一星半點。
孫立粗粗一算，單是這一項選址改動，保守估計，就能為劇組省下兩三百萬。
他做製片人不算資深，經手的項目也有十個以上。
可唯獨這次，看著陸昊合同上那區區100萬的片酬，心裡頭竟生出幾分慚愧。
陸昊不僅扛得起這部戲的男主，還間接幫劇組盤活了發發可危的資金鍊。
這人還沒進組呢，就幫劇組直接省下了幾百萬。
這麼一算，這點片酬，實在是給少了。
少得讓他都有些不好意思。
化妝室。
暖白色的燈光，落在梳妝檯上。
——
陸昊坐在鏡前。
任由莫小敏團隊的造型師最後理了理他長衫的領口。
鴉青色的民國長衫襯得他身形挺拔。
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骨節分明的手腕。
頭髮被梳成整齊的側分，沒有半分張揚。
卻透著一股子民國公子的清雋。
三天前，戰國影視城酒店的那一晚。
趁著梁潮偉大破防，陸昊從他身上得到了六枚【具象】、四枚【獎簽】。
四枚【獎簽】分別是兩枚香港金像、兩枚台島金馬。
六枚【具象】里，四枚是銀色的電視劇類。
只有兩枚是金色的電影類。
一枚是他最希望從梁潮偉身上得到的，《無間道》里的臥底警察陳永仁。
一枚是《花樣年華》里克制隱忍、內斂憂鬱的周慕雲。
要不要來演《愛有來生》？
在導火線【鏡花】出現前，他心裡的天平是九一開。
除了故事本身的底子還可以外。
這片幾乎沒有什麼實質性的吸引力。
【鏡花】出現後，尤其是吸收了吳白鴿頭頂的星雲，徹底活過來，被發現可以作為類型片的一種金手指，甚至是夢境空間後。
這事就變成了五五分。
《導火線》作為一部總體7分左右的警匪動作片，因為其獨特特質，都能凝成【鏡花】。
那麼《愛有來生》在國產文藝愛情片裡面，毫無疑問也是有其獨特特質的。
這片只是悶，但不能說差。
以當前的主創團隊，保底也可以拿到7分。
一些地方的邏輯和節奏稍微調整一下，差不多能達到7.5分。
極大概率也能形成【鏡花】。
但他沒有下定決心，所以就提了兩點相對苛刻的要求。
如果俞妃鴻知難而退的話，那他也就不參與了。
沒想到只用了一個星期的功夫，俞妃鴻就完全答應了。
不僅很於脆地給了他100萬的片酬，還充許他中途請假離開，只要在創作周期內保質保量完成。
盛情拳拳啊。
這還有啥可說的？
就算被知心大姐姐狠狠壓榨、反覆潛規則也認了。
化妝完畢。
陸昊看向鏡中的自己。
默默感受著屬於《花樣年華》周慕雲的【具象】。
眼神緩緩沉了下去。
周慕雲和阿明還是有一些相似底色的，尤其是被他改了之後。
都是在民國這個時期的優雅人。
都有一種克制的憂鬱。
阿明是深情藏在銀杏樹下的等待里，周慕雲的心事則裹在熨帖旗袍與體面西裝的縫隙中。
兩個角色都必須用眼神和沉默來傳遞情緒。
需要那種言有盡而意無窮的內斂張力。
陸昊很快入了戲，眼中只剩那一片化不開的憂鬱。
就像這和順古鎮清晨的霧。
神秘、內斂又克制。
但在他看來，阿明和周慕雲終究不同。
周慕雲是中年人的克制與隱忍，是被世俗倫理困住的無奈。
阿明早年卻是敢愛敢恨的山寨子弟，哪怕成了魂魄執念，也帶著一股非等不可的倔強。
在陸昊的理解里，他是有一種少年氣的執拗和江湖氣的烈性的。
因此，他又細微調整了眼神。
調整準確後，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
背脊挺直。
周身慢慢漫出一種沉甸甸的孤獨感，仿佛他本身就是從民國舊時光里走出來的那個阿明。
帶著一身的故事，卻半句都不肯說。
化妝間裡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莫小敏站在一旁。
手裡還捏著那本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清末造型冊，臉上的神色早已沒了早前的憤憤。
當初聽說陸昊一句話把背景改成民國，他帶著團隊熬了三個通宵重做造型。
心裡憋著老大的火，覺得這演員未免太擅作主張，太戲霸。
可此刻看著鏡中的人，他半點怨言都沒了。
芝蘭玉樹，溫潤如玉。
克制、神秘、優雅。
帶著讓人忍不住憐惜、窺探的孤獨。
即便他這個快當爺爺的糟老頭子，也覺得賞心悅目。
化妝間裡的寂靜，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俞妃鴻快步走了進來。
她此時沒穿戲服，也不是平常的工作裝。
一身菸灰色真絲襯衫配黑色闊腿褲，長發鬆松挽成低髻。
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
沒施粉黛，只唇上抹了點淡色口紅。
鼻樑上架著一副細框金絲眼鏡。
鏡片後的眼睛清亮銳利。
既有導演的幹練果決，又透著成熟女性的溫婉知性。
手裡還攥著卷了邊的劇本，因為走得急，臉頰微微泛著紅。
她目光掃過空無一人的座椅，皺起眉頭：「陸昊呢？不是說妝畫好了嗎？」
眾人這才如夢初醒，面面相覷。
剛才那一瞬，大家竟都被陸昊那身扮相和氣質弄得失了神。
誰也沒留意他是什麼時候悄無聲息離開的。
俞妃鴻眉頭微蹙，隨即又舒展開來。
她本來是興沖衝來看陸昊扮相怎麼樣的，現在不用問了。
事實勝於雄辯。
都把這一屋子人給完全定住了，可見效果有多好。
眼底掠過一絲笑意，轉身沖門外揚聲：「去片場找找，但別驚動他，他應該是去尋感覺了。
，過去這兩個月。
她的心情像坐了一趟極致過山車。
反反覆覆起伏了無數次。
彼時陸昊主演的兩部電視劇正在央視聯播，收視率一路飆紅，他的名字傳遍街頭巷尾。
看著屏幕上意氣風發的青年，俞妃鴻心裡涼了半截。
覺得《愛有來生》的男主之位，怕是徹底沒戲了。
若不是閨蜜王霏居心叵測，為了瞞著李亞朋過來「探班」，在電話里再三慫恿她，說「不試試怎麼知道」，她怕是連撥那個號碼的勇氣都沒有。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
陸昊清朗的聲音傳來，說「我願意演」時。
俞妃鴻感覺自己像是從谷底一下竄到了山巔。
心頭的狂喜幾乎要溢出來。
別說他提兩條要求，就算是二十條，她也會毫不猶豫地答應。
可當陸昊慢條斯理地說出那兩個條件時，她的心情又瞬間從山巔盪回了谷底。
第一條是改劇本年代，從清末換成民國。
外面所有人傳的理由是陸昊不想拍辮子戲。
倒是也正確，陸昊確實這樣說的。
但其實他後面還補了一句：「你的鵝蛋臉線條太舒展，貼頭皮的清朝髮型會暴露輪廓，弱化你的眉眼優勢，顯得頭臉比例失調，不夠漂亮，讓我這個男主一見鍾情的說服力不夠。」
這話像根小刺，一下戳中了她。
氣得她差點當場掛了電話。
第二條更讓她覺得被冒犯。
高黎貢山那片未開發的山林，是她踏遍全國的山山水水，足足選了一年才定下的寶地。
他一句浪費時間，就要讓她這一年的心血全部白費？
她在電話里跟他軟硬兼施，甚至罕見地放低了姿態，帶著點撒嬌的語氣勸他鬆口。
可陸昊態度堅決，半點餘地都不留。
俞妃鴻糾結了整整一個星期，最終還是咬著牙，勉強答應了。
但其實心裡是對陸昊有些委屈和怨言的。
只是為了這部籌備十年的電影，她只能強忍了。
直到開機十多天，真正扎進實地拍攝，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
原來陸昊當初的這兩條建議，居然這麼香！
先說改年代改妝造這件事。
莫小敏老師為此，後來私下跟她道歉了。
說其實一開始就覺得清朝的妝造不適合她。
只是礙於她既是導演又是主演，原著小說和劇本也是這樣設定的，不好直言。
如今換成民國的復古低盤發。
特意在顱頂和後腦勺做了輕微蓬鬆處理，鬢角留兩縷碎發自然垂落。
蓬鬆的發頂拉高了顱頂，碎發柔化了臉部線條。
完美契合了她骨子裡的知性、文秀。
每次她化好妝走出化妝間，劇組的工作人員都會忍不住誇讚。
再說換選址這件事。
不當家不知柴米貴。
換了打鷹山和和順古鎮後山之後，省下來的錢和精力，簡直讓她驚喜。
通勤時間從四個小時縮短到十幾分鐘，演員和工作人員不用天不亮就出發，臉上的倦意少了，工作效率大幅度提高。
她自覺破案了。
陸昊不是提非分要求，分明是面冷心熱、面硬心軟。
他說不肯拍辮子戲，哪裡是他自己嫌棄造型。
分明是看穿了自己鵝蛋臉不適合貼頭皮的髮型，為了讓自己的造型更漂亮驚艷些，寧肯擔下「擅改劇本」的名聲。
他不願去高黎貢山，也不是怕折騰。
而是知道劇組資金緊張、通勤艱難、開拍後問題多多，借著檔期的由頭，逼著她換了更合適的取景地。
這般周全的心思，藏在看似強硬的態度里。
越品越讓人覺得熨帖。
「好個霸蠻的小賊，年紀輕輕的，竟這般知冷知熱，懂得疼人。」
俞妃鴻望著化妝鏡前搭著的那件鴉青色長衫，嘴角不自覺地彎起。
心底的暖意像被晚風拂過的春水，層層漾開。
那點委屈和怨言，早已化作了滿心的慶幸。
也正因如此，知道陸昊今天進組，她匆匆忙完手頭工作後，特意回住處沖了個涼。
挑了最襯氣色的菸灰色真絲襯衫。
細細化了個裸裝。
連唇釉的色號都特意挑了上次荒唐一夜用的那一支。
滿心歡喜地興沖沖趕來。
想著第一眼就能看見他扮成阿明的模樣。
誰曾想，竟撲了個空。
女導演輕輕嘆了口氣。
眼底的失落里，卻藏著幾分掩不住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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