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成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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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插曲過後。

  樊新蔓一路都沉默著。

  二人沿著吳心等人先前走過的方向,很快來到一間靜室。

  靜室里除了王霏、李亞朋,還有另外兩波客人。

  看衣著談吐,非富即貴。

  眾人竟圍在一起看著電視。

  電視裡正播放著一段畫質模糊、明顯有些年代的視頻。

  但仍能勉強分辨得出,這是一檔叫《天下第一》的電視節目。

  鏡頭切到男主持人,他對著鏡頭高聲介紹:

  「下面這位可厲害了!是咱們民間的能人,他能在水下憋氣整整倆小時,大伙兒一起瞧瞧,他到底有多厲害!」

  工作人員把一個超大的玻璃魚缸搬到舞台上,然後往裡面倒了水。

  為了讓大家確信這水和魚缸都沒問題,他們接著往魚缸里放了幾條活蹦亂跳的小金魚。

  參加表演的是一位青年道士,他把護目鏡戴好,跳進大水缸里,然後就盤起腿坐下了。

  水很快就淹到了他的腦袋上。

  與此同時,旁邊的工作人員也開始掐表計時。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道士那邊卻安然無恙。

  他為了告訴大家自己狀態還行,每隔一段時間就朝著鏡頭那邊擺個手勢。

  畫面緊接著是一段加速剪輯。

  跳過了中間過程,最後鏡頭定格。

  顯示最終結果:

  「……憋氣時間共計 2小時 22分。」

  電視裡頓時掌聲如雷,觀眾們臉上滿是驚奇。

  連靜室里的客人都看得屏息凝神。

  吳心道長顯然對這段視頻爛熟於心。

  見眾人看得差不多,便關掉電視,開口介紹:「視頻里這位,就是我紹龍觀李一大師。大師三歲悟道,家裡從爺爺輩起就是修行深厚的道士,他自小進道觀跟著師父修習道家真本事。」

  「為什麼是三歲?」

  李亞朋好奇問。

  吳心道長看他的眼神頓時多了幾分不善,卻還是解釋:

  「大師三歲時得了場大病,險些夭折。家裡人沒辦法,才把他送到道觀,跟著師父學道法強身,沒想到就此走上修行路。」

  她沒再多說這段過往,話鋒一轉:「大師能在水下憋氣這麼久,是因為他悟出了一套獨門呼吸法,叫『胎息法』。」

  「普通人能練胎息法嗎?」

  一旁戴墨鏡的大哥問。

  吳心道長搖了搖頭:「胎息法講究緣法,普通人練不了。不過大師也傳了些適合普通人的養生法子,練了能延年益壽,對身體大有好處。」

  胎息?

  儘管畫質很渣,畫面關鍵處,被人故意做了模糊處理。

  但從鏡頭裡的入水開始,就看得很明顯,這個玻璃缸是雙層的。

  外層玻璃缸里盛著水。

  而李一在水下時,其實是待在裡面那個無水的小玻璃缸中。

  他所謂的「胎息」,不過是盤坐在空氣中的靜默表演。

  別說兩小時,就算是二十個小時,都不成問題。

  他心裡有些奇怪,這種淺顯的電視造假,樊新蔓作為老電視人,出過無數紀錄片,沒道理看不出來。

  抬眼望去。

  果然,樊新蔓對這一環節表情淡淡。

  顯然已經看出是假的,卻並沒有出言戳破。

  「不對,錯的!」

  一個小朋友的聲音突然響起,是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小姑娘。

  指著電視:

  「水裡怎麼可以隨便睜眼睛,還揮手?那位叔叔揮手的時候,水面沒有波浪,小魚也沒有受到驚嚇。魚是最怕人的,我養過。」

  吳心瞟了一眼,見是個小女娃娃,沒吱聲。

  顯然是不準備回應。

  氣氛略有一些沉寂。

  李亞朋哈哈一笑:

  「小姑娘挺活潑的。道長別生氣,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小姑娘的家長本來不想說話,一聽這話就不高興了:

  「吳道長,這位先生,我覺得我閨女說的沒錯。剛剛電視裡雖然播得快,但我聽得很清楚,最後兩位上海公眾處的工作人員說的原話是『……在密封容器中的時間共計為兩小時二十二分』。密封的容器,可沒說是水中閉息。」

  吳心這次再看向李亞朋的眼神,已是相當不善。

  不過她對類似質疑早已駕輕就熟,開口解釋道:「確實,大師表演的水下閉氣,是將密封容器放在水中,然後進行胎息。

  之所以不選擇直接在水中閉氣,一是因為胎息需要專心,當時大師神功未大成,直接在水裡施為容易受到打擾;

  二是胎息時會有內外能量場流動,這對在水中游的小魚生存不利。」

  吳心道長說完這番話,便不再停留,引著李亞朋、樊新蔓、王霏、陸昊四人離開,繼續往下走。

  見陸昊一個人落在最後面。

  經過一個轉角時,王霏背著手,溜溜達達走到陸昊旁邊,開口問道:「喂,陸昊,你有沒有覺得剛剛那一環節哪裡怪怪的?」

  說話的同時,她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

  突然動手,朝陸昊偷襲過去。

  陸昊今天因為要進道觀,特意戴了頂昨天的帽子,用來遮擋光頭。

  王霏一隻手去抓他的帽子,另一隻手就想去偷襲他的光頭。

  結果手還沒碰到帽子,就「呀」的一聲低呼,像觸電似的往後退。

  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原來是陸昊後發先至,直接抓住了一對咪咪,力道還挺重。

  「說了,別惹我。」

  隨後便鬆了手。

  什麼鬼汁水充盈,明明漲乃嚴重。

  「……開個玩笑嘛,幹嘛那麼凶?都抓疼了。」

  王霏愣在原地,低聲嘟囔著。

  她自出道起,便有一副老天爺賞飯吃的嗓子,人見人愛、花見花開。

  一路順風順水坐到無競品的天后位置。

  從未遇過這般粗魯暴躁的異性。

  陸昊眼中的嫌棄、煩躁與不滿幾乎要溢出來。

  然而在她看來,那眼神分明是在表達「就算你是天后,也別想欺負我」。

  這還是她頭一回吃這種虧。

  可明明吃了虧,心裡竟莫名還有點不好意思。

  生出幾分「以大欺小」的彆扭感。

  想了又想,終究是覺得氣不順,很快邁著大長腿又追了上來。

  躡手躡腳地靠近陸昊。

  又想偷襲,陸昊猛一回頭,嚇得她立馬彈開,雙手護在胸前。

  「脹乃了就多揉揉,別一天天淨想這些有的沒的。」

  一句話又把王霏給干廢了。

  隨後就是安排住宿。

  李亞鵬屁顛屁顛的跟著吳心去交錢了。

  總算是第一次在陸昊面前找到了一點大前輩的感覺。

  ——買單。

  住宿的地方是在潭邊。

  房間不大,小而清幽。

  推開窗子就是一片碧。

  觀中要求是每人住一間,說是人間濁氣,不可駁雜。

  陸昊剛進房間,就聽到遠處院中樹下,吳心道長正在跟兩個道士交談。

  「求子,這,咱們觀里沒做過這買賣呀,不會呀?」

  「那個【乾坤交泰萬法歸宗陰陽合道靈元互補至尊法】,還不行嗎?」

  「那個只演練過兩次,關鍵是它也求不了子啊。」

  「愚鈍。」

  吳心斥道。

  「即便不成,那也不是咱們的問題,是他們求道之心不堅,與子無緣。咱們只需要負責過程,讓他們玩的開心、愉悅,刺激,難忘就行。」

  吳心說著,低聲交代了一句:

  「這兩位李先生和王女士能出的價錢遠遠超乎你們的想像。」

  「按陽的辦,還是按陰的辦?」


  「李先生掏錢,當然要優先讓李先生滿意。給我狠狠按陽的來!」

  ……

  「來了來了,大師來了!」

  「李道長來了!」

  隨著幾聲低呼,一排靠潭的窗子次第打開。

  陸昊也來到窗前。

  山城霧大,白紗籠湖。

  拐角處的水聲由遠及近,破霧而來。

  先是竹筏划水的輕響,接著便見一道青衣身影立在筏頭。

  手握拂塵,衣袂飄飄。

  撐筏的胖道士,五大三粗,粗短的胳膊掄著竹篙,累的哼哧哼哧。

  倒讓船頭那道長添了幾分不食人間煙火。

  陸昊這次來紹龍觀,有兩個目的。

  第一個目的,解鈴還須繫鈴人,徹底掐滅樊新蔓寫「找死之書」的念頭。

  至於是否破除對方的封建迷信思想,要視情況而定。

  其實也不是不可以迷信拜大師。

  人有自己的自由嘛。

  但若真要拜,那不如拜自己。

  第二個目的,是抱著謙虛好學之心。

  想來看一看本地的小後輩們是怎麼操作,怎麼成功在法律邊緣遊走,螺螄殼裡做道場的。

  其實他從登上山、看到道觀的那一刻起,就沒抱太大希望。

  因為他真沒感覺到這山裡有什麼有門道的人。

  但他心裡還是抱著一絲期待,

  畢竟能在核心腹地光明正大地聚起這麼多信徒,連央視大導演、名人明星、企業家都被忽悠來,花高價學辟穀、做療養,總該有那麼一點點可取之處。

  就像《國產007》里說的:「就算是一條衛生紙、一條內褲,它也應該有自己的作用。」

  他已經把期待值放得極低了。

  可要是連這點價值都沒有。

  呵呵。

  李一白白胖胖的,戴著眼鏡,跟那位吳心莫名其妙的有點夫妻相。

  他貌似一副很忙的樣子。

  即便是見了王霏這樣的大明星,也只是很平淡地聊了幾句,便離開了。

  到了樊新蔓那裡,卻是稍微耽誤了一會。

  自從聽了兩個道士的話之後,雖然當時自己幫忙找補了一句,但接下來全程都比較沉默。

  畢竟是央視大導演,在慢慢的醒過味來後,自發進行了攻擊性試探。

  她稱自己患有糖尿病,想請李一在這客房裡對她進行220v電壓的電療。

  畢竟,李一號稱專治各類慢性病,糖尿病被他寫在第一位。

  稱能夠一隻手插任意電源,把220伏的電壓傳在自己身上,然後根據對方的病情適當調節電量,控制電量進行診病。

  樊新蔓上一次就是親眼見證,還試了試,身上酥酥麻麻的,並且有不止一個信眾當場表示神奇,大呼小叫病情好了一大半。

  這才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但那是在那處專門的電療室。

  果不其然,李一拒絕了。

  「無量天尊。樊女士有所不知,這通電調理看似是接電能,實則是以電為引,通天地之氣。

  觀里的電療室是早年請高人勘定方位,埋了陣法的,正好合了『坎離相濟』的卦象。

  電能到那裡才能轉化為調補元氣的正陽之氣。

  這房間雖潔淨,但氣場駁雜,既有電器的燥氣,又有日常起居的濁氣,貿然施術,非但不能通經絡,反而可能會引邪火入體,加重病情。」

  樊新蔓做人做事,擅長化繁為簡。

  冷靜下來後,她的心理預設就是:

  你只要不敢在這裡做,不管說什麼,解釋什麼,一切視為有問題。

  因此繼續說自己願意承擔後果,死犟著要求就在這裡玩220v電療。

  結果把李一給惹得沒脾氣了,丟下一句「無量天尊,萬般神通皆小技,唯有空空是大道」,就想溜走。

  樊新蔓叫住了他。


  告訴他,自己準備把來山上的經歷寫下來,幫他出一本書,名字就叫《世上是不是有神仙》。

  李一立馬就不走了。

  「那我要30萬授權費。」

  他脫口而出。

  話一出口,兩人都有點愣住。

  樊新蔓盯了李一幾眼,不再說話,轉身坐椅子上喝水了。

  李一臉上表情青白交加,有一些茫然不解。

  似乎不明白自己這念頭只是在心裡滾一下,怎麼就直接脫口而出了?

  這下乾脆連「無量天尊」也不再浪費,拎著拂塵就出門了。

  李一走後。

  樊新蔓坐在椅子裡發呆,先是氣,後是慌亂後怕。

  不知不覺間,額頭已滿是冷汗。

  恍惚間,竟有種險死環生的錯覺。

  真要繼續信下去,真要出了那本書,可不就是自絕於央視?

  後果簡直無法想像。

  以至於,陸昊進來她都沒發現。

  這時,兩個道士送來桶裝飲用水,裝在飲水機上,交待辟穀開始,今天開始三天內只能喝水,不可進食。

  陸昊過來接了一杯,嘗了嘗,果然,這裡面偷偷注入了大量營養液。

  「辟穀的秘密就在水裡嗎?」

  樊新蔓澀啞的聲音傳來。

  不待陸昊回答,她自己已經在解釋道:

  「電解質類物質,微量元濃縮液,維生素溶液,胺基酸溶液……好個妖道,苦心積慮啊!」

  樊新蔓站起身來,對陸昊鞠了一躬。

  「大恩不言謝,陸昊,樊姐就一句話,以後但有托,必不辭。」

  事到如今,她哪裡還不明白,之前陸昊故意叫住他,就是想借倆道士之口委婉點醒她。

  他習慣走在隊伍最後面,一定是聽到兩位道士爭執,察覺有異,所以才叫住自己,讓自己親耳聽到。

  「陸昊,當時為什麼不叫住亞朋王霏一起呢?」

  「他倆又不準備出書。」

  陸昊及時送上一記暴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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