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盲流
「我沒裝啊。」
「那我們喊你老師，你還答應？」
「咱俺們魯中地區，凡是陌生人，一律稱呼對方為老師，跟我學，老師兒……」
一聽劉世廷拖著長腔的「老師兒∽」，馮雅瓊一下笑了出來。
當真是一笑百媚生啊。
大家哈哈笑了起來。
到了宿舍樓下，劉世廷對田維剛和劉德平說，他去校外看看有沒有盧小勇。
找盧小勇是假，回家洗個澡是真。
明天要軍訓了，估計短時間內回不去。
自己還要好好和楊邵美交代一番才行。
過了駱駝橋，還沒進胡同，就聽到了一陣吵鬧聲。
循聲望去，幾個胳膊帶紅袖標的老太太，圍著一個二十歲左右的男子在說著什麼，上百號人正在圍觀。
國人愛看熱鬧的天性，讓劉世廷也湊了過去。
正好看到佟應貴和郎洪軍也在看熱鬧。
「佟哥，怎麼回事？」
「兩個盲流。」
盲流一詞，已經很久沒出現在劉世廷的腦海中了。
而且這個詞，就產生在這個年代，指的是無固定職業和住所的人，在城市裡流動，非常非常貶義的一個詞。
佟應貴抓了一把瓜子遞給劉世廷，「看看熱鬧就行，千萬不要插手哈。」
「我不是盲流，我爹爹也不是盲流，我是燕京大學的學生。」
紅袖標老太太雙手掐腰，大聲呵斥道：「嘿，您別胡說八道，燕京大學就在那邊，你怎麼不去學校啊？昨兒晚上您倆就在這蹲著，說，你們盯上誰了？」
聽到這，劉世廷心中咯噔一聲。
燕京大學的學生？
「哎哎，不好意思，讓一讓，讓一讓。」，劉世廷擠了進去。
一個年輕人，一個病怏怏的中年人。
年輕人臉色潮紅，雙目怒睜，脖子上青筋暴露，惡狠狠的盯著幾個老太太。
他的衣服已經破了，黝黑的皮膚落露在外，鞋子也露出了腳趾頭。
「我是燕京大學的學生，我有通知書。」
「嘿，稀罕哈，那你怎麼不去報到？」
劉世廷問道：「你叫什麼？」
「我叫盧小勇。」
是了，真的是他。
「大媽，我們學校真有個叫盧小勇的新生，還沒報到，不會說的就是他吧？」
「你是誰啊？」
「我叫劉世廷，也是燕京大學的學生，現在住在駱駝市三條十號院。」
「糊弄誰呢？我怎麼沒見過你？」
劉世廷趕緊回頭喊道：「佟哥，給我證明一下。」
佟應貴笑道：「老白，他說的是真的，我家房子賣給他了。」
老太太的語氣這才軟下來，「不可能吧？燕京大學的學生怎麼可能流落街頭呢？」
劉世廷問道：「你真的是盧小勇？你的錄取通知書呢？」
「被人搶走了。」
「你家是哪的？」
「慶縣盧道溝的，靠近冀北。」
「你報考的什麼專業？」
「應用電子。」
「考了多少分？」
「五百四十八。」
劉世廷這才說道：「大媽，應該是盧小勇，您要是不信，就跟我去學校問問我們輔導員。」
「真是學生？」
「我可以做保。」
幾個老太太湊到一起商量了一下，姓白的老太太對劉世廷說道：「我們也不是故意為難他，最近咱們這不太平，不是丟東西，就是被搶了，你和你同學不要介意哈。」
「沒關係，您也是職責所在，為了保衛咱們駱駝市嘛，我尊敬您還來不及呢。」
老太太高興了，「嘿，大學生就是會說話哈，都散了吧，都散了吧。」
見沒熱鬧可看了，大家三三兩兩的散去。
「盧小勇，你怎麼不去報到？」
「你是……」
「我們一個宿舍的，剛才輔導員還開會，學校跟你們鎮聯繫了，得知你和你父親已經離開老家，老師讓我們留意一下你。」
盧小勇小聲說道：「我和爹爹一路走著來市里，結果路過玉米地的時候，被人搶了，我帶著爹爹又走不快，昨天晚上才到。」
「那你也應該先去報到啊。」
「我爹爹怎麼辦？你看看我爹爹這個樣子，我總不能帶著他去學校住吧。」
劉世廷不知道怎麼說了。
「先跟我回家住下，明天我帶你去學校，錄取通知書丟了沒關係，應該能查到檔案。」
「還有我的戶口遷移證、糧本、糧票，全都丟了。」，盧小勇的眼睛裡，滿含淚水。
「總會有辦法的。」
盧小勇猶豫了一下，扶起父親，跟著劉世廷到了三條十號。
二院的廂房收拾出一間，盧小勇把父親安頓好。
盧小勇的父親可能又累又怕，此刻有了歇息的地方，沉沉地睡著了。
劉世廷讓楊邵美去煮了點麵條，盧小勇也沒客氣。
尊嚴在飢餓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盧小勇也不嫌燙，幾口就吃了下去。
「老爺子什麼病？」
「不知道，渾身沒勁，動不動就頭暈，站都站不住。」
「沒去醫院看看？」
盧小勇搖了搖頭。
「你打算怎麼辦？」
「要是學校還能收我，我就上大學，要是不收，我就回去種地。」
盧小勇的語氣中，包含著不甘和委屈。
這是個命運多舛的年輕人。
劉世廷想了想，說道：「明天我帶你去學校，你父親先在我家住下，等以後再考慮吧。」
「謝謝，謝謝。」
「你早點休息，還有，楊邵美，煮點稀飯和雞蛋備著，老爺子醒了，吃點東西。」
回到堂屋，劉世廷的心裡極不平靜。
百廢待興的華夏，需要一代人一代人的努力，他從盧小勇的身上，看到了不屈和倔強。
這樣的家庭條件下，都能考上燕京大學，不知道盧小勇付出了多少艱辛。
但是，貧窮往往會使人走向兩個極端。
一個是嫉妒自卑，他的心理會產生嚴重的問題，覺得全世界都欠他的。
另一個極端是發奮圖強，成就一番事業，貧窮反而會激發他的鬥志。
相比較上一世，劉世廷的條件已經算好了，可當時劉世廷的自卑，讓他在中專時代都抬不起頭，幸好自己的心理沒產生問題。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大早，劉世廷被吵醒了。
起床一看，盧小勇的父親正在掃地。
「叔叔，您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
盧小勇的父親這就要下跪。
「叔叔，您這是幹什麼？」
盧小勇看到了，跑了過來，「爹爹，您幹什麼啊？」
「我謝謝人家收留咱。」
「爹爹，用不著您謝，將來我會報答他的。」
劉世廷笑道：「什麼報答不報答，都是同學，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那我們喊你老師，你還答應？」
「咱俺們魯中地區，凡是陌生人，一律稱呼對方為老師，跟我學，老師兒……」
一聽劉世廷拖著長腔的「老師兒∽」，馮雅瓊一下笑了出來。
當真是一笑百媚生啊。
大家哈哈笑了起來。
到了宿舍樓下，劉世廷對田維剛和劉德平說，他去校外看看有沒有盧小勇。
找盧小勇是假，回家洗個澡是真。
明天要軍訓了，估計短時間內回不去。
自己還要好好和楊邵美交代一番才行。
過了駱駝橋，還沒進胡同，就聽到了一陣吵鬧聲。
循聲望去，幾個胳膊帶紅袖標的老太太，圍著一個二十歲左右的男子在說著什麼，上百號人正在圍觀。
國人愛看熱鬧的天性，讓劉世廷也湊了過去。
正好看到佟應貴和郎洪軍也在看熱鬧。
「佟哥，怎麼回事？」
「兩個盲流。」
盲流一詞，已經很久沒出現在劉世廷的腦海中了。
而且這個詞，就產生在這個年代，指的是無固定職業和住所的人，在城市裡流動，非常非常貶義的一個詞。
佟應貴抓了一把瓜子遞給劉世廷，「看看熱鬧就行，千萬不要插手哈。」
「我不是盲流，我爹爹也不是盲流，我是燕京大學的學生。」
紅袖標老太太雙手掐腰，大聲呵斥道：「嘿，您別胡說八道，燕京大學就在那邊，你怎麼不去學校啊？昨兒晚上您倆就在這蹲著，說，你們盯上誰了？」
聽到這，劉世廷心中咯噔一聲。
燕京大學的學生？
「哎哎，不好意思，讓一讓，讓一讓。」，劉世廷擠了進去。
一個年輕人，一個病怏怏的中年人。
年輕人臉色潮紅，雙目怒睜，脖子上青筋暴露，惡狠狠的盯著幾個老太太。
他的衣服已經破了，黝黑的皮膚落露在外，鞋子也露出了腳趾頭。
「我是燕京大學的學生，我有通知書。」
「嘿，稀罕哈，那你怎麼不去報到？」
劉世廷問道：「你叫什麼？」
「我叫盧小勇。」
是了，真的是他。
「大媽，我們學校真有個叫盧小勇的新生，還沒報到，不會說的就是他吧？」
「你是誰啊？」
「我叫劉世廷，也是燕京大學的學生，現在住在駱駝市三條十號院。」
「糊弄誰呢？我怎麼沒見過你？」
劉世廷趕緊回頭喊道：「佟哥，給我證明一下。」
佟應貴笑道：「老白，他說的是真的，我家房子賣給他了。」
老太太的語氣這才軟下來，「不可能吧？燕京大學的學生怎麼可能流落街頭呢？」
劉世廷問道：「你真的是盧小勇？你的錄取通知書呢？」
「被人搶走了。」
「你家是哪的？」
「慶縣盧道溝的，靠近冀北。」
「你報考的什麼專業？」
「應用電子。」
「考了多少分？」
「五百四十八。」
劉世廷這才說道：「大媽，應該是盧小勇，您要是不信，就跟我去學校問問我們輔導員。」
「真是學生？」
「我可以做保。」
幾個老太太湊到一起商量了一下，姓白的老太太對劉世廷說道：「我們也不是故意為難他，最近咱們這不太平，不是丟東西，就是被搶了，你和你同學不要介意哈。」
「沒關係，您也是職責所在，為了保衛咱們駱駝市嘛，我尊敬您還來不及呢。」
老太太高興了，「嘿，大學生就是會說話哈，都散了吧，都散了吧。」
見沒熱鬧可看了，大家三三兩兩的散去。
「盧小勇，你怎麼不去報到？」
「你是……」
「我們一個宿舍的，剛才輔導員還開會，學校跟你們鎮聯繫了，得知你和你父親已經離開老家，老師讓我們留意一下你。」
盧小勇小聲說道：「我和爹爹一路走著來市里，結果路過玉米地的時候，被人搶了，我帶著爹爹又走不快，昨天晚上才到。」
「那你也應該先去報到啊。」
「我爹爹怎麼辦？你看看我爹爹這個樣子，我總不能帶著他去學校住吧。」
劉世廷不知道怎麼說了。
「先跟我回家住下，明天我帶你去學校，錄取通知書丟了沒關係，應該能查到檔案。」
「還有我的戶口遷移證、糧本、糧票，全都丟了。」，盧小勇的眼睛裡，滿含淚水。
「總會有辦法的。」
盧小勇猶豫了一下，扶起父親，跟著劉世廷到了三條十號。
二院的廂房收拾出一間，盧小勇把父親安頓好。
盧小勇的父親可能又累又怕，此刻有了歇息的地方，沉沉地睡著了。
劉世廷讓楊邵美去煮了點麵條，盧小勇也沒客氣。
尊嚴在飢餓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盧小勇也不嫌燙，幾口就吃了下去。
「老爺子什麼病？」
「不知道，渾身沒勁，動不動就頭暈，站都站不住。」
「沒去醫院看看？」
盧小勇搖了搖頭。
「你打算怎麼辦？」
「要是學校還能收我，我就上大學，要是不收，我就回去種地。」
盧小勇的語氣中，包含著不甘和委屈。
這是個命運多舛的年輕人。
劉世廷想了想，說道：「明天我帶你去學校，你父親先在我家住下，等以後再考慮吧。」
「謝謝，謝謝。」
「你早點休息，還有，楊邵美，煮點稀飯和雞蛋備著，老爺子醒了，吃點東西。」
回到堂屋，劉世廷的心裡極不平靜。
百廢待興的華夏，需要一代人一代人的努力，他從盧小勇的身上，看到了不屈和倔強。
這樣的家庭條件下，都能考上燕京大學，不知道盧小勇付出了多少艱辛。
但是，貧窮往往會使人走向兩個極端。
一個是嫉妒自卑，他的心理會產生嚴重的問題，覺得全世界都欠他的。
另一個極端是發奮圖強，成就一番事業，貧窮反而會激發他的鬥志。
相比較上一世，劉世廷的條件已經算好了，可當時劉世廷的自卑，讓他在中專時代都抬不起頭，幸好自己的心理沒產生問題。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大早，劉世廷被吵醒了。
起床一看，盧小勇的父親正在掃地。
「叔叔，您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
盧小勇的父親這就要下跪。
「叔叔，您這是幹什麼？」
盧小勇看到了，跑了過來，「爹爹，您幹什麼啊？」
「我謝謝人家收留咱。」
「爹爹，用不著您謝，將來我會報答他的。」
劉世廷笑道：「什麼報答不報答，都是同學，互相幫助是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