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採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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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天萬界懸於混沌海之上,若芥子浮於滄溟。關於天道真容,修真界歷來有兩說:

  或言諸天共奉一主天道,如眾星朝北斗;

  或言界界各有小天道,如百舸爭流,萬類霜天競自由。

  風禾此問,看似探天道高下,實則暗設機鋒——欲將秦川的思緒引向諸天天道教義之辯。

  此乃兩難陷阱,無論答「同」或「異」,皆易落人口實,授人以柄。

  秦川眉峰微蹙,瞬間勘破此中關竅。

  必是風禾這老匹夫,因蘇蓼被逐之事懷恨在心,竟借考核之機暗施絆子,要在此刻給他上眼藥。

  正當他凝神思索,欲尋一條不偏不倚的應答之道時,忽聞一聲清咳破殿而來:

  「只論你文中『道術可有高下』便罷,莫要失了題旨。」

  開口者正是季玉琪。

  此語看似是提醒秦川莫要跑題,實則暗藏鋒芒——已然點出風禾之問早已偏離考核本意,悄然為秦川解了圍。

  秦川心下明了,這位誦經會結識的高友是遞來善意,當即斂去雜念,朗聲道:

  「道術必有高下之分,此乃天地至理。

  蓋因天道存於寰宇,本就是流轉不息、生生變化之態。

  《易》雲『萬物皆易,唯易不易』,此『易』字,便是天道本真。

  所以,脫離了天道變化的道術,自然是落後的下乘之法;

  而跟上天道變化的道術,便是先進的上乘妙法。

  此事,在史冊之中亦有明證。

  遠古之時,先天神祇尚存,可證此言非虛。

  那些古神自誕生便承天道法則,神通蓋世,卻不知順天應勢,固守舊法,罔顧天道流轉,終究被天道所棄,只余殘名刻於古籍,再無蹤跡。

  大周天庭的覆滅,亦是同理。

  天道恆常演化,步步向前,可大周天庭卻始終沉溺於對古神的供奉祭祀,停滯不前。

  若論道術,古神之能不過是倚仗本源渾厚,如蠻力搬磚,雖強卻粗;

  而今世道術經十萬載演化,早已枝繁葉茂,品類萬千,便是在天道本源的體悟上,也已追上古神之境,更添幾分精妙靈變。

  便是如今,我們亦不得不承認。

  在諸天界海之中,那才開闢九千年的完美天下,正因掌握了當下天道所轄的最先進道術,非但未曾落後,反倒能助天道加速演化,令其域內生靈繁盛、氣運昌隆,方能崛起為諸天一霸。」

  見秦川在季玉琪的提點下,只答道術之問,避過天道之爭,完美跳出陷阱,霍元覺終是鬆了口氣,望向季玉琪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感激。

  雖在口試之時,主考官有啟發引導之責,可這類理論道文之事,本非霍元覺所長,此前他心中唯有對風禾設局坑害秦川的憤懣。

  要知這般答辯中的文字陷阱,一旦墜入便是致命——此等考核場合,答錯一字便可能斷了仙途。

  「好了,秦川道友的口試結束。」

  玄稷真人待秦川話音落定,當即拍板,結束了這場暗流涌動的答辯。

  「多謝諸位考官。」

  秦川面上波瀾不驚,心底卻已將風禾這老王八蛋的面容、聲息牢牢記在心頭。

  「分明是你那女弟子欲害我不成,咎由自取,你這老東西先前便對我心存芥蒂,如今竟在這般場合設下大坑。若非季玉琪道友出手相助,今日我怕是要栽在你手裡!」

  他暗自發誓:「他日我若能得償所願,步步高升,定要讓你這老匹夫後悔針對我!」

  秦川退下之後,谷玲兒隨即上前,闡述其《音律頻率與靈稻抗蟲性的相關性研究——論〈清心普善咒〉在稻田中的降害效果》,開啟她的答辯……

  半個時辰後,所有修士的口試終告結束。

  「三試皆畢。」

  玄稷真人緩緩開口:

  「最後兩試的結果,我與諸位道友商議定奪後,將於明日公布。屆時,你們往公報亭一看,便知誰能得此隨老夫出訪天外的機緣。」

  眾人聞言,皆面露悵然,心中滿是忐忑,各自散去。

  次日天剛亮,秦川便已趕到公報亭,未料竟在農靈寺內見到了一位不該在此處的人,不由驚喜發問:


  「何道友,你怎會來農靈寺?」

  來者正是何星辰。

  他身後跟著一位道人,手中捧著圓光鏡與留音符——那圓光鏡乃與玄光鏡相配的成像法器,器身刻滿圓光術法紋,可將景物、人影、聲息盡數收錄,屬制式法器。

  雖有經營邸報的小宗門亦會配備,可此等法器造價不菲,一套下來需千八百靈元。

  工藝精良者更是要價上萬,尋常練氣修士根本無力購置。

  這法器價格高昂,一來是因鍛造需專精術法與工藝,門檻極高;

  二來便是材料稀缺——畢竟,這天下的生產資料,如靈田、靈礦、靈材,皆需天庭核驗資質後方能開墾採擷。

  任何人私自盜礦取材,乃是觸犯天條的重罪。

  「自然是因本縣即將有修士隨團出訪天外啊!」

  何星辰眼中滿是激動,看向秦川的目光帶著幾分期許:

  「我今日是奉閣中之命而來,專為等候這名額公布,好搶得第一手訊息,回去編撰邸報。」

  秦川恍然大悟,原來是來蹲守消息的。

  「今日大伙兒來得都早,公報亭那邊尚未更新呢。」

  他話音剛落,便見一人捧著一卷文書,朝著公報亭走去。

  「要放榜了!」

  剎那間,農靈寺內的修士盡數涌了過去——誰都知曉,這卷文書便是決定天外出訪名額的「金榜」。

  何星辰與秦川亦第一時間跟上。

  「道友們,借過,借過!在下乃縣琅音閣道人何星辰,還望行個方便!」

  琅音閣道人專司傳遞訊息、編撰邸報,在修士之中素來有幾分顏面,倒也得了不少同道禮讓。

  片刻後,何星辰與秦川已擠到榜下。只見那記錄三試考核名次、分數的榜單之上,第一名赫然寫著「秦川」二字:

  谷試:十分

  文試:十分

  口試:九分

  總分:二十九分

  名列第一!

  「秦川!」

  「是咱們農靈寺的秦川!」

  「秦川要去天外了!」

  霎時間,農靈寺內的修士們皆歡呼起來,興奮不已。

  人之一生,總愛尋些身份認同——此次參與考核的三撥人中,唯有秦川出身農靈寺,其餘或是農道院修士,或是其他郡縣、福地的同道。

  如今秦川奪得名額,農靈寺眾修士皆生出「與有榮焉」的自豪感,真心為他慶賀。

  而榜下其餘幾人,皆是龍虎福地與農道院的修士,此刻紛紛不甘地低下了頭。

  雖說月中之時,見秦川培育的靈谷提前發芽,他們便已隱約預料到結果,可親眼見榜,仍是難掩失落——未料秦川不僅谷試拔得頭籌,文試、口試亦是頂尖,尤其是那篇論「道術生產力」的文章,立意與水準皆碾壓眾人。

  若非苗雨生在口試中表現完美,得了滿分,秦川怕是要包攬三試第一,達成全方位碾壓的局面。

  秦川望著榜單上自己的名字高居榜首。

  雖一直對自己頗有信心,可此刻親眼見結果塵埃落定,確認自己將隨團出訪天外,終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心臟狂跳,一股熱流自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就在他心緒激盪之際,一隻瑩白修長的玉符忽然遞到他面前。

  抬眼望去,正是何星辰笑眯眯的臉龐,他按著邸報採訪的規矩,溫聲問道:

  「秦川道友你好,在下乃縣台琅音閣道人何星辰。首先,恭喜道友奪得這珍貴的天外出訪名額,不知可否容在下採訪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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