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秦川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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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川一覺醒來,睡眼朦朧。

  下意識的就從枕頭下面找手機。

  幾番摸索,摸了個空。

  心生不妙,當即從簡陋的竹床翻身了起來,剛才那硬硬的東西,是一劈兩開的竹筒做成的簡陋枕頭。

  身上的被子透著一股潮味兒。

  吧嗒~

  青石屋子外面還滴答著雨。

  忽然,冰冷的雨汽拍打著窗戶,帶著一股冷風從縫隙里,衝進屋子裡來,讓秦川渾身打了狠狠地一個激靈。

  床鋪的觸感,冷風的刺骨,使得他沒有任何困意,完全清醒了!

  「這是哪兒?」

  看向周圍。

  室內,有水缸,木桌,塑料盆,塑料暖壺,搪瓷缸子,一個老破木柜子,上面有著煤油燈。

  牆壁上掛著一張泛黃的年畫,是白胖娃娃,肚兜,福字,金色長命鎖,大金魚,蓮花組合在一起的喜慶畫報。

  抬頭,破舊的房梁和蜘蛛網,

  天花板掉下來一個發黃的電燈泡和燈繩。

  煤油燈和電燈混用,這顯然是為了省錢。

  再看身下的木床,破舊的被褥,像是回到了過去八十年代的農村。

  外面好像還有人在忙碌洗涮,說話的聲音。

  迷茫的時候,聽到屋外面一聲:

  「川伢子,你三爺來了,快收拾收拾,出來見人。」

  聽到這話兒,秦川腦海中立時出現許多片段記憶……廬山福地、九江縣,牯牛鎮、授籙道人……東勝天下……修仙界!

  這是一個需要經過考試,賜牒,授籙,才能悟道修仙的世界!

  他則是一個夢想考公上岸的小鎮做題家。

  兩番記憶彼此交織,好似從來都是他,又判若兩人。

  「宿慧?」

  眉心有些作痛。

  便要用手去揉,這一抬手,驚異的發現右掌心裡居然有個黑色印記,香爐模樣,一寸大小,很精緻,細節處都很分明。

  「這是什麼?」

  他驚訝。

  只因兩世記憶之中,好像都沒有見過手掌上有過這印記,像是胎記一樣。

  卻在他想仔細看清楚時候,掌心裡的這印記,漸漸隱去了。

  若非秦川一直盯著看,就好像他這掌心從來沒有過什麼香爐黑印一樣。

  「怎麼回事,消失了?」

  他翻來覆去的檢查手掌心,卻怎麼都無法讓剛才那黑色香爐印記出現。

  這時,外面傳來一聲沉悶不悅的老人嗓音:

  「這娃就是被你慣的,什麼時候了,還在睡,像是裝著不知道老夫來了一樣。」

  「不是不是,三叔,千萬不要誤會,孩子夜裡苦讀經書,所以……」

  這是個聲音憨厚的中年男人聲音,聽起來對老人態度低眉順眼的,說話沒有什麼底氣。

  老人冷哼:「天天晚上苦讀有什麼用?連續考了三年,每年都落榜,這都第四年了……你還真指望咱們秦家祖墳冒青煙,山溝里飛出個金鳳凰?」

  秦川聽到外面的聲音,趕緊穿上外衣,簡單擦了擦臉,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出來一看,院子裡站著倆人,衣衫樸實,打著一塊補丁的中年男人是他爹秦耕。

  那個同樣穿著樸素布衣,卻沒有補丁,腳上還蹬著一雙靴子的老人,則是他的同族三爺爺秦豐年。

  在這牯牛鎮裡,有著不少的宗族,都是一個姓,秦姓就是其中一支。

  不過對比秦川他們家的拮据,這位三爺爺日子就過得豐裕不少。

  「三爺爺來了。」秦川到了院子裡,給老人恭恭敬敬施了一禮。

  只因一出門,就看到老人背上背著兩個搭包,背後還停著一輛架子車,搭包里露出來一截肉,車則裝著三袋子糧食,幾個罐頭。

  瞧見眼前這個布衣短衫,五官俊秀的少年,給自己恭敬見禮,秦豐田面上的不悅也少了半分,但還是淡淡道:

  「剛才給你爹說的話,沒有避著你,川伢子,你今年也十八了,有些事你得看清楚。


  三爺爺今天跟你說點不好聽的。

  當年你爺爺,我,還有你二爺,我們三家各分了十幾畝地,到你爹手裡還好,結果這連續幾年,因為你要考道人,用費有多大?

  這些事,你不是不清楚的。」

  「我清楚。」

  秦川聞言,心裡嘆了一口氣,這話說的是事實。

  可還沒等他開口說些什麼。

  之前一直有些低眉順眼的秦耕,卻揚起頭,執拗道:

  「三叔,川伢子有資質的。」

  「哼!自從開放高考之後,考道人!那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一個縣每年放出來的道人編制,攏共也就那麼十幾個,可考道人的人數呢?幾萬人都打不住。」

  秦三爺眼橫起來。

  「當年秦禮不就考上了……我家川伢子不比他差。」秦耕悶悶的說道。

  他知道自家孩子的聰明,從小背東西就比別人快幾倍。

  秦川在一旁不說話,心中卻知道自己爹的不甘心源自哪裡,秦禮,算是他族裡的一位族叔,是他爹那個時候「別人家的孩子」。

  「秦禮?那是長房宗室的孩子,長房有多少田產,買得起多少《道經》,硃砂、符表,羅盤?你們這一房呢?」

  秦三爺質問。

  沒等秦耕說什麼,自對著秦川道:

  「你爹頑固,你是個聰明人,看看你家現在都成什麼了。別忘了,你還有個妹妹,再考下去,你爹就得賣房子供你。

  聽三爺我的,明年就別考了,我能托族裡的關係,給你去縣城找個活計,再過兩年,就給你說個媳婦,咱凡人就得認命。」

  秦川沉默,扭頭看向了灶房,那裡有個八九歲的小女孩,在幫著他母親燒火,不時看向院子。

  這是他妹妹秦葵。

  小姑娘在拿著燒火棍戳火玩兒。

  秦川對於老人的『為你好』一番話,這個時候,知道得口頭上順著來。

  畢竟,族裡那麼多人,這三爺爺的關心不止於口頭,是真的帶來了不少可以幫襯他們家過這個冬天的口糧。

  「三爺爺,你放心,今年若再中不了,我便重新找個活計,不會讓這個家被我考垮了。」

  秦川認真看著老人。

  雖然覺醒前世記憶的他,更加嚮往修仙,尤其是能夠得天庭授籙的正統修仙者。

  但作為苦讀四年道藏的他,卻也明白:

  若是無法授籙、名登天曹,其實可走另一條『符牒』之路。

  只不過,符牒雖也可修仙鍊氣,卻只能算作散修,任爾修為再高,符牒之中也不含『規則天條』。

  符牒散修與天籙道人比,就像是商人和官員的區別。

  大富不如大貴,神通再高,不敵天意。

  看到兒子居然真的聽進去了這番話,秦耕皺眉瞪著秦川,只是礙於秦三爺在這裡,不好發作。

  秦三爺則是捋了捋鬍鬚,對秦川的回答滿意,便丟下了肩上的搭包,說道:

  「明白了就好。」

  說完,也不理秦耕,點燃了菸袋鍋子,吸了一口,對著廚房方向淡淡說道:

  「秦耕家裡的,今天中午別做飯了,族長家裡的重孫做抓周宴,在祠堂外面擺了流水席,我今天除了給你們帶糧食,也是來通知你們過去吃席的。」

  ……

  秦家祠堂。

  鑼鼓鞭炮聲里。

  到了祠堂外面,幾十桌流水席上,都擺在祠堂外面。

  秦耕父子來了之後,就看到秦家那位年紀最大的老太爺站在祠堂外面,抱著一個白胖嬰兒,笑的紅光滿面。

  這是秦家族長秦有德,看到秦豐年、秦耕、秦川老中少三人。

  老太爺招手對著秦豐年笑呵呵說道:

  「快,豐年,看看你這大重孫子。」

  老太爺跟秦豐年是一輩的,只是年歲更長十幾歲。

  老太爺對著秦豐年打完招呼之後,又伸出手指逗弄著大重孫子,對秦耕問道:

  「老九,川伢子還在考試嗎,今年怎麼樣了,有沒有希望?」


  秦川他爹秦耕,在上一輩的兄弟們中,排第九。

  秦耕含糊說道:「應該有。」

  老太爺聞言笑了笑,也沒多說什麼,低頭又去逗重孫子。

  應該?那麼就是沒有咯!

  道人哪是那麼好考的?

  天賦,資質,銀錢,培養,缺一不可,又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他秦家這麼一個大族,幾十年來了,也就出了他家的老三,如今在縣裡靖安所供職,負責緝妖捕盜、巡城符兵調度,是一位有著鍊氣七層修為,吃仙糧的道人。

  不一會兒,祠堂外就來了牯牛鎮的老老少少,恭祝秦老太爺四世同堂。

  秦老太爺抱著重孫子,說了許多開心的話,最終,在所有人眼巴巴的等待中,中氣十足的喊了聲:

  「其他啥就不說了,咱開席!」

  在大傢伙的喜慶氛圍中,人們默契的分為了兩撥。

  一小撥人跟著秦三太爺走進了祠堂裡面,那是『里堂』。

  另一撥,以秦川父子為代表的大多數,則是留在了祠堂外的流水席面上。

  這是無形中的身份地位差別,尤其是在祠堂這裡,更顯得森嚴一些。

  留在祠堂外面的人各自找位子落座。

  秦川也沒有和父親同坐。

  他這個歲數,還在治經書,又未成家,只能和同村一些年齡相當的少年小孩坐一桌。

  父親秦耕則是去和他那一輩的父輩們坐在一張桌子上,有說有笑。

  但秦川觀察到父親的那一桌上,其他人都不怎麼理會父親,縱使有交談,也都不與他主動拉扯話頭,似是唯恐被秦耕纏上,回頭喝多了,找他們借什麼東西。

  秦川低低嘆氣。

  如今覺醒宿慧,得想個辦法,讓家裡人都過上好日子,活的更體面些才行。

  酒宴已歡,各種席面端上了桌子。

  秦川還記得給妹妹帶好吃的,便不摻和同齡人的交談,只盯著席面上的菜餚,一邊想著今後的規劃。

  「秦川,你自己怎麼不吃啊?」

  桌上有一個大胖小子塞得滿嘴流油,看著秦川搶到的一個雞腿兒,居然用袋包了起來。

  「給我妹妹的。」

  秦川回答。

  祠堂這種地方,是家廟,除了一些老主母類德高望重的女人,向來是不讓女子靠近的,所以家裡的葵兒每次就只能指望他這個哥哥給他從席面上帶回一些好吃的。

  忽然,有人喊道:

  「誒呀,是三少爺回來了!」

  有秦家的長工們老遠認出來了那鑼鼓聲頭裡的一位體態雄壯的男子,髮絲晶瑩,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生機勃勃的力量感。

  這正是秦家一族裡這幾十年來唯一考中道人的秦家三少爺秦禮。

  「咦,三少爺背後怎麼還跟著那麼多人呢?」

  「該不會是來抓誰的吧!」

  有人提了這麼一嘴,各自都面色緊張起來。

  靖安所,就是一方保護安全的官衛,平日裡破獲大小案件,追捕緝拿妖孽外道。

  一下子,外面流水席上,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看著那位帶著七八個人走向祠堂的秦三少爺。

  秦川也好奇的打量著這位得授天籙的族叔。

  記憶里,這位族叔授籙之後,便很少回到鎮上,已經在縣城置業安家,再加上靖安所公務繁忙,便是過年祭祖,也時常缺他。

  今天這是……

  在所有人緊張的注視下,一位秦家老族叔,依仗著自己輩分問道:

  「秦禮,你這帶這麼多人,氣勢洶洶是幹啥?」

  秦禮卻是沒有理會,一雙虎目就在幾十桌流水席上的人們巡視了起來,很快,就鎖定了一個方向,帶著背後的人走了過去。

  「咋,真是來抓人的!」

  這氣勢,更是讓其他所有人緊張誤會起來了。

  咱族裡誰犯事兒了!

  秦耕面色卻是大變。

  他看到這從小就壓他們一頭的族兄,居然一踏步間,身形消失原地,再一刻……


  竟是出現在了自家兒子面前。

  秦川也是沒有任何反應,就看到遠處的這位族叔身形一花,帶著一股勁風,直接出現在了面前。

  瞬移?

  「這就是修道者?」

  還沒等他腦海中將這個念頭閃爍結束。

  耳中就聽到了面前站立的這位威風凜凜的族叔口中說出了幾個字:

  「川伢子,你中了。」

  中了?

  第一時間,大家猜想的就是不好的事情。

  「他中什麼了!」

  一下子,這話雖不大的聲音,卻令周圍幾桌的所有人,再度緊張,猜測不已:

  「中案子了?」

  聽到各種議論的秦禮,深吸一口氣,微笑著,大聲震四方:

  「秦川,考中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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