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佐藤家的瓶神
長野縣，長野市區郊外的一座庭院裡。
夏日的陽光漫進佐藤家的院落里，樹上的蟬正在一刻不停的發出嗡鳴。
庭院深處是佐藤家最重要的神社，這裡是整個家族的禁區。
日常能夠進入這裡的只有家主，其他人只有每年一次的集體參拜時才能夠來到這裡。
此時，佐藤家當代的家主佐藤雄一已經備好了全套祭祀器物，正神色肅穆的站在門口。
他穿著挺括的藏青色和服，摻雜著些許花白顏色的短鬍鬚和頭髮都打理的一絲不苟。
他先用門口青石水盆里摻了薄荷葉的山泉水連續淨手三遍。
隨後便邁步走入神社，開始將今天準備的祭品一一取出。
碟中碼著的栗子大福剛剛蒸好，還散發著絲絲縷縷的熱氣。
陶碗裡盛著今年頭茬的信州玉露，茶湯清亮得能映出人影。
最中間的銅盤上還有一小束曬乾的高山紫陽花。
這是他兒子車禍斷腿前，最後一次上山收茶時摘的，他總覺得帶著些許念想，供奉給瓶神更顯誠心。
所有祭品繞著神龕中央的青銅瓶擺成半圓，接著他又點燃三炷線香，雙手持著舉過眉心，對著瓶口深深鞠躬三次。
這個青銅瓶高約兩尺，瓶身覆深褐包漿，鼓腹兩側鏨刻著些許殘缺的山茶花，瓶頸褪色的紅繩結上垂兩顆小青銅鈴。
裊裊的香火薰染下，這個青銅瓶就這樣靜靜立在神龕中，恍惚間也帶上了一絲神性和歷史的厚重。
「瓶神大人。」
佐藤雄一屈膝跪地，額頭幾乎碰到冰涼的地板，聲音中帶著一抹化不開的沉鬱。
「今年茶田收成看樣子又要不如往年了，山下的商戶又壓價，佐藤家的生意快撐不住了……」
「四年前犬子摔傷了腿，說好的婚事也擱了下來……」
「家父臨終前曾說過，佐藤家百年來都是接受您的庇佑才興盛至今。」
「但近幾年來佐藤家的情況一年不如一年，難道是您放棄了對佐藤家的庇護嗎？」
「……佐藤家當代家主雄一俯首懇求，求瓶神顯靈，回應雄一的祈求，繼續庇佑佐藤家……」
佐藤雄一絮絮叨叨說了半晌，從茶田的蟲害與減產，講到兒子如今的頹廢，最後又細數了佐藤家和青銅瓶的淵源，這才將手裡的線香插進香爐，雙手合十靜心祈禱。
片刻後，就在香灰落在供碟的瞬間，原本沉寂的青銅瓶突然輕輕震顫了一下。
起初只是一道微弱的嗡鳴，緊接著瓶身側面的紋路里開始透出淡淡的暖光，一縷青白色的煙從瓶口緩緩冒出，細得像蠶絲，在空氣中飄了兩圈，才慢慢散開。
佐藤雄一瞪著眼睛，動不動的盯著青銅瓶發出的異樣，這是瓶神沉寂四年以來第一次又有了動靜。
青煙還在瓶口輕輕縈繞，佐藤雄一立馬跪地膝行著往前挪了一步，額頭抵著冰涼的地板，聲音激動到有些發顫的說道。
「瓶神大人，您終於顯靈了！」
「求您再開恩，如往年一樣賜下瓶中甘霖，救救茶田！避免如去年一樣的蟲害和減產吧！」
「或者您給我一些隻言片語的啟示，讓我知道今年的轉機在哪，幫助佐藤家渡過難關！」
「只要佐藤家能夠轉危為安！今年的祭祀將數倍於以往，來感謝瓶神的賜福！」
佐藤雄一快速禱告祈求完後便繼續雙手合十，屏息等待，連呼吸都放得輕了幾分。
只要瓶神能夠像以前一樣回應他們，賜下甘霖降下啟示，佐藤家就有救了。
這幾年沒有瓶神的庇佑，他們佐藤家也算是吃盡了骨頭，知道了正常做生意有多難。
眼下好不容易才等到瓶神甦醒，他絕對不會再錯過這一次的機會。
在佐藤雄一的話說完之後，青銅瓶的震顫也開始漸漸停了，青煙也盤旋著消散開，像是在消化佐藤雄一剛剛說的那些信息，又像是在沉默地思考著什麼。
過了大概十幾分鐘，佐藤雄一感覺自己的膝蓋都冰冷發麻，腰酸背痛之時，青銅瓶才又透出淡淡的暖光。
緊接著，一個斷斷續續且沙啞的聲音終於慢慢響起，緩緩鑽進佐藤雄一的耳朵里：「媳……婦……來……」
「媳婦？！」佐藤雄一聞言猛地一怔，隨即便面露難色，低著頭沉聲問道。
「瓶神大人，您說的媳婦是伊藤家的女兒嗎？」
「……對……」沙啞的聲音繼續響起，肯定了佐藤雄一的說法。
佐藤雄一聽到這個回應也有些躊躇的解釋道：「這……這婚約……出了點岔子。」
「四年前犬子出車禍摔斷了腿，成了殘廢，婚事最後也就沒有完成。」
「後來好像聽說伊藤家的女兒也和家裡鬧翻了，再也沒有回來過。」
「本來我是想再好好把這件事商討一下，要麼繼續完婚，要麼解除婚約。」
「但伊藤家態度一直很奇怪，對這件事避而不談，既不完婚，但也不說解除婚約。」
「而且因為犬子出事之後家族的生意也開始屢屢受挫，麻煩事一件接著一件。」
「到後來我也忙的完全顧不了那麼多，這件事也就一直沒有後續，到現在都沒有一個定論……」
說起來，瓶神似乎就是在四年前，給他留下了要他兒子和伊藤家女兒結婚的啟示後就陷入了沉默，好幾年都沒有回應他的呼喊，直到剛剛才又甦醒。
而也就是在那之後，佐藤家的麻煩事一件接著一件，讓他焦頭爛額，頭髮都熬白了不少。
聽完他的這番講述和解釋之後，瓶神也再次陷入了沉默，但瓶口盤旋的青煙卻越盤旋越急，似乎有些焦急……甚至是生氣？！
佐藤雄一有些猜測，但也不敢繼續多問，因為就結果來說，瓶神交代給他的事情確實沒有完成。
一直以來，都是瓶神回應他們的禱告，滿足他們的願望，上一次是瓶神唯一一次提出要求，結果還出了岔子。
思緒流轉間，佐藤雄一突然想到了什麼，猛然抬起頭。
夏日的陽光漫進佐藤家的院落里，樹上的蟬正在一刻不停的發出嗡鳴。
庭院深處是佐藤家最重要的神社，這裡是整個家族的禁區。
日常能夠進入這裡的只有家主，其他人只有每年一次的集體參拜時才能夠來到這裡。
此時，佐藤家當代的家主佐藤雄一已經備好了全套祭祀器物，正神色肅穆的站在門口。
他穿著挺括的藏青色和服，摻雜著些許花白顏色的短鬍鬚和頭髮都打理的一絲不苟。
他先用門口青石水盆里摻了薄荷葉的山泉水連續淨手三遍。
隨後便邁步走入神社，開始將今天準備的祭品一一取出。
碟中碼著的栗子大福剛剛蒸好，還散發著絲絲縷縷的熱氣。
陶碗裡盛著今年頭茬的信州玉露，茶湯清亮得能映出人影。
最中間的銅盤上還有一小束曬乾的高山紫陽花。
這是他兒子車禍斷腿前，最後一次上山收茶時摘的，他總覺得帶著些許念想，供奉給瓶神更顯誠心。
所有祭品繞著神龕中央的青銅瓶擺成半圓，接著他又點燃三炷線香，雙手持著舉過眉心，對著瓶口深深鞠躬三次。
這個青銅瓶高約兩尺，瓶身覆深褐包漿，鼓腹兩側鏨刻著些許殘缺的山茶花，瓶頸褪色的紅繩結上垂兩顆小青銅鈴。
裊裊的香火薰染下，這個青銅瓶就這樣靜靜立在神龕中，恍惚間也帶上了一絲神性和歷史的厚重。
「瓶神大人。」
佐藤雄一屈膝跪地，額頭幾乎碰到冰涼的地板，聲音中帶著一抹化不開的沉鬱。
「今年茶田收成看樣子又要不如往年了，山下的商戶又壓價，佐藤家的生意快撐不住了……」
「四年前犬子摔傷了腿，說好的婚事也擱了下來……」
「家父臨終前曾說過，佐藤家百年來都是接受您的庇佑才興盛至今。」
「但近幾年來佐藤家的情況一年不如一年，難道是您放棄了對佐藤家的庇護嗎？」
「……佐藤家當代家主雄一俯首懇求，求瓶神顯靈，回應雄一的祈求，繼續庇佑佐藤家……」
佐藤雄一絮絮叨叨說了半晌，從茶田的蟲害與減產，講到兒子如今的頹廢，最後又細數了佐藤家和青銅瓶的淵源，這才將手裡的線香插進香爐，雙手合十靜心祈禱。
片刻後，就在香灰落在供碟的瞬間，原本沉寂的青銅瓶突然輕輕震顫了一下。
起初只是一道微弱的嗡鳴，緊接著瓶身側面的紋路里開始透出淡淡的暖光，一縷青白色的煙從瓶口緩緩冒出，細得像蠶絲，在空氣中飄了兩圈，才慢慢散開。
佐藤雄一瞪著眼睛，動不動的盯著青銅瓶發出的異樣，這是瓶神沉寂四年以來第一次又有了動靜。
青煙還在瓶口輕輕縈繞，佐藤雄一立馬跪地膝行著往前挪了一步，額頭抵著冰涼的地板，聲音激動到有些發顫的說道。
「瓶神大人，您終於顯靈了！」
「求您再開恩，如往年一樣賜下瓶中甘霖，救救茶田！避免如去年一樣的蟲害和減產吧！」
「或者您給我一些隻言片語的啟示，讓我知道今年的轉機在哪，幫助佐藤家渡過難關！」
「只要佐藤家能夠轉危為安！今年的祭祀將數倍於以往，來感謝瓶神的賜福！」
佐藤雄一快速禱告祈求完後便繼續雙手合十，屏息等待，連呼吸都放得輕了幾分。
只要瓶神能夠像以前一樣回應他們，賜下甘霖降下啟示，佐藤家就有救了。
這幾年沒有瓶神的庇佑，他們佐藤家也算是吃盡了骨頭，知道了正常做生意有多難。
眼下好不容易才等到瓶神甦醒，他絕對不會再錯過這一次的機會。
在佐藤雄一的話說完之後，青銅瓶的震顫也開始漸漸停了，青煙也盤旋著消散開，像是在消化佐藤雄一剛剛說的那些信息，又像是在沉默地思考著什麼。
過了大概十幾分鐘，佐藤雄一感覺自己的膝蓋都冰冷發麻，腰酸背痛之時，青銅瓶才又透出淡淡的暖光。
緊接著，一個斷斷續續且沙啞的聲音終於慢慢響起，緩緩鑽進佐藤雄一的耳朵里：「媳……婦……來……」
「媳婦？！」佐藤雄一聞言猛地一怔，隨即便面露難色，低著頭沉聲問道。
「瓶神大人，您說的媳婦是伊藤家的女兒嗎？」
「……對……」沙啞的聲音繼續響起，肯定了佐藤雄一的說法。
佐藤雄一聽到這個回應也有些躊躇的解釋道：「這……這婚約……出了點岔子。」
「四年前犬子出車禍摔斷了腿，成了殘廢，婚事最後也就沒有完成。」
「後來好像聽說伊藤家的女兒也和家裡鬧翻了，再也沒有回來過。」
「本來我是想再好好把這件事商討一下，要麼繼續完婚，要麼解除婚約。」
「但伊藤家態度一直很奇怪，對這件事避而不談，既不完婚，但也不說解除婚約。」
「而且因為犬子出事之後家族的生意也開始屢屢受挫，麻煩事一件接著一件。」
「到後來我也忙的完全顧不了那麼多，這件事也就一直沒有後續，到現在都沒有一個定論……」
說起來，瓶神似乎就是在四年前，給他留下了要他兒子和伊藤家女兒結婚的啟示後就陷入了沉默，好幾年都沒有回應他的呼喊，直到剛剛才又甦醒。
而也就是在那之後，佐藤家的麻煩事一件接著一件，讓他焦頭爛額，頭髮都熬白了不少。
聽完他的這番講述和解釋之後，瓶神也再次陷入了沉默，但瓶口盤旋的青煙卻越盤旋越急，似乎有些焦急……甚至是生氣？！
佐藤雄一有些猜測，但也不敢繼續多問，因為就結果來說，瓶神交代給他的事情確實沒有完成。
一直以來，都是瓶神回應他們的禱告，滿足他們的願望，上一次是瓶神唯一一次提出要求，結果還出了岔子。
思緒流轉間，佐藤雄一突然想到了什麼，猛然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