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我是來赴宴的,你們要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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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中午,在總督行署的花廳里,擺下了一桌豐盛的酒席,出席的客人為鄭貞、高和盛、金毓峒以及一位操著陝西口音的中年男子,主人則是洪承疇。

  幾位客人見洪承疇如此禮遇他們,自然非常高興,興高采烈地吃喝和聊天。在閒聊中,鄭、高、金三人得知那名陝西男子名叫周尚義,是陝西商人,在北直隸也有生意。

  「去年在下聞聽君父有難,洪督師將往京師勤王,遂盡變賣家產,招募勇士從軍,隨督師一路至此。」周尚義說道。

  「周先生高義,實在是我等楷模。」

  「高某在此敬先生一杯!」

  不多時,見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洪承疇起身說道:「諸位乃是本府賢達,承疇初至保定,能與各位相識,實乃三生有幸。」

  鄭、高、金三人慌忙起身答禮:「督師實在是言重了,某等不敢當、不敢當。」

  「有何不敢當的?」洪承疇笑道,「三位在建虜兵臨城下之際,主動出巨資招募民壯,守衛城池,保一方平安,實在是功莫大焉啊。」

  金毓峒說道:「督師何出此言!某等的貢獻如何比得過督師啊。」

  高和盛也連忙說道:「正是正是,督師用兵如神,西平流寇,東驅建虜,雖韓白衛霍亦不過如此,某等哪裡有什麼功勞呢?」

  洪承疇聽了這話,輕輕嘆了一口氣,臉上浮現出憂色:「若承疇真的有韓白衛霍之能,又怎會能只是把建虜趕到塞外,而不是將他們盡數殲滅呢?更何況如今建虜復發精兵十萬圍松山,不日恐再入關內。皇上為此徹夜難眠,我卻不能為皇上分憂,實在是心中有愧啊。」

  鄭貞嘆道:「督師這是哪裡話,建虜強盛,平定建州自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即使賢如唐太宗,尚且有渭水之事。如今又怎能責怪督師呢?」

  眾人均齊聲附和。

  洪承疇故作感激地說:「諸位如此明達,承疇實在感激不盡。然承疇才疏學淺,故特請諸位遺我二三良策,以濟危局。」

  還未等鄭貞等三人開口,周尚義便搶先說道:「督師有何難處,儘管說便是,某等一定盡力而為。」

  鄭、高、金三人也高聲說道:「但聽督師吩咐!」

  「無他,蓋為軍餉事耳。」洪承疇離開位置,走到周尚義身邊,「大家也都知道,建虜雖然退出了關內,但他們又重新調集大軍圍攻松山,很可能是在為下一次入關做準備,因此各路勤王軍仍然要留在北方。可由於朝廷府庫空虛,發不夠軍餉,如今不少部隊的軍心已經渙散了,若是進一步惡化下去,後果不堪設想。承疇受皇上聖旨,督天下援兵,如今卻面臨這般情況,實在是無計可施,只得請各位前來商議。」

  聽到洪承疇這一番話,鄭、高、金三人頓時曉得督師大人此番是來要錢的了。三人齊刷刷地低下頭,默不作聲,心裡暗暗叫苦,悔不該來參加這場宴會。

  沉默了好一會兒,鄭貞率先開了口,話語中帶著強烈的為難情緒:「國難當頭,某等自然義不容辭。只是保定府前不久剛剛遭到兵禍,鄙人在城外的田產大多被建虜焚掠一空,如今手頭實在是拮据,拿不出銀子來。」

  鄭貞話音剛落,高和盛便接過話來:「鄭兄所言,也是鄙人想說的。」

  金毓峒也開口了:「鄙人的情況也差不多。」

  洪承疇早就料到他們三人會用這種話術來應付自己,也不發作,只是輕輕踢了身邊的周尚義一下。周尚義會意,大聲說道:「尚義是個外鄉人,雖然在保定也有些家業,但終究不能和各位相比。不過畢竟建虜大兵壓境,除了打退建虜之外,倒也別無選擇。尚義先出白銀七千兩,雖是杯水車薪,也算是一份心意。」

  洪承疇轉到周尚義面前,端起酒杯:「周先生,你不是保定人,卻能夠有如此舉動,承疇實在欽佩不已,在此敬先生一杯。」

  周尚義連忙說道:「不敢當,不敢當。」

  洪承疇把酒杯放到周尚義手中:「有何不敢當之處?事後承疇一定為先生向朝廷請封授官,並刻石記傳,為先生揚萬世不朽之名。」

  鄭、高、金三人聽了洪承疇給周尚義戴的這一頂高帽,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卻又不知該如何是好。正在這時,洪盛走了進來,在洪承疇耳邊低語了幾句。

  洪承疇臉上露出一副滿意的表情,揮手讓洪盛退下,接著又轉向周尚義說道:「周先生,你可以回去了。至於另外三位,暫且委屈你們繼續在這裡坐一坐。」

  高和盛見洪承疇如此表情,心下知道不妙,便也起身說道:「高某不勝酒力,還望大人准高某告退。」


  洪承疇冷笑一聲:「這怕是容不得高先生。」

  鄭、金二人也意識到了情況不對。鄭貞躡手躡腳地離開座位,摸到窗邊,卻發現窗外都是披甲持刀的士兵,嚇得又縮回了座位上。金毓峒心中只道多出銀子便能脫身,忙高聲喊道:「在下願意出銀子二萬兩以助軍需!」

  「二萬兩?」洪承疇不為所動,「是不是有點太少了?」

  「那……那三萬兩呢?」金毓峒掏出手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小心翼翼地問道。

  「你們有的,我都要。」洪承疇冷冷道。

  三人頓時傻了眼,他們完全沒想到洪承疇居然如此獅子大開口。

  「本督業已查明,你三人私通建虜,與奴酋多爾袞有書信往來,如此罪大惡極,該當抄沒家產,凌遲處死!」

  金毓峒反應最快,立刻明白了洪承疇就是來要他們的命的,索性心一橫,打算拼個魚死網破,竟大吼一聲,向洪承疇撲來。但洪承疇畢竟是見識過真刀真槍的人,身上還是有些武藝的,見金毓峒向自己撲來,不慌不忙,直接飛起一腳,正中金毓峒小腹,將他踢倒在地。

  「大膽狂徒,如今事情敗露,竟然還想負隅頑抗!都給我拿下!」

  門外立刻衝進來一群如狼似虎的士兵,不由分說便將三人悉數五花大綁起來。

  傍晚。

  洪承疇正在書房翻閱文書,其中一份關於入援的河南援剿總兵左良玉部在吳橋大肆劫掠的報告引起了他的注意。

  「左良玉啊……這就不奇怪了,這就不奇怪了。」

  正在這時,周文清進來報告:

  「大人,他們三個已經交代了所有,請您過目。」

  「好傢夥,侵吞衛所土地、販賣私鹽、盜賣官馬……這活整得還不少。」洪承疇粗略看了一眼,「對了,你今天的戲演得不錯,下次還願不願意再演一遍周尚義?」

  「假鬍子戴著真的很難受。」周文清答道,「卑職實在不想演了。」

  「行,那就不勉強你了。」洪承疇笑道。

  「對了大人,他們三個該如何處理?」

  「殺掉。」洪承疇面無表情。

  「可是朝廷那邊……」

  「就向朝廷上報說,這三人私通建虜,密謀在酒席上刺殺我,被當場擊斃。」洪承疇的表情依舊平靜,「家產全部抄沒以供軍需。」

  周文清也不好說什麼,只得領命。隨即,他又問道:「容卑職多問一句。」

  「但說無妨。」

  「您既然決心要抄了這三個人的家,又何必如此大費周章擺鴻門宴呢?」

  「我也不是不想和平解決,可他們非要一毛不拔,那我也就不得不用非常手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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