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各懷心思的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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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督師、孫軍門,盧軍門的性命……算是保住了。然失血過多,元氣大傷,潰爛的傷口亦需時日清理,加之臟腑恐有暗傷,非數月靜臥調養,絕不能起身,更遑論理事統軍了。」

  帳外,醫生向焦急等待的洪、孫二人匯報了盧象升的情況。

  洪承疇長長吁出一口氣。

  孫傳庭低聲道:「萬幸!萬幸!建斗兄得以存續,實乃天佑忠良!」他轉向洪承疇,語氣急切,「亨九兄,建斗既需靜養,此地殘破,絕非良所。當速遣得力人手,護送他前往安全處妥善安置。」

  「伯雅所言極是。」洪承疇點頭,立即喚來洪盛,仔細吩咐挑選精幹穩妥之士,用最平穩的車駕,即刻護送盧象升前往廣平,務必要尋名醫、用良藥,悉心照料。

  安置好盧象升後,洪承疇與孫傳庭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整頓兵馬。此時,監軍太監高起潛也帶兵趕到。三股人馬合兵一處,沿著清軍撤退的蹤跡,向北疾追。

  然而,追擊的過程卻充滿了無力感:明軍多為步兵,騎兵也大多是一人一馬,長途奔襲之下,馬力很快不濟。而清軍騎兵則普遍一人雙馬,交替乘騎,長途機動能力遠非明軍可比。明軍大隊人馬好不容易追上,往往只能咬住清軍負責斷後的偏師。

  幾場短暫而激烈的後衛戰下來,明軍不過斬獲了清軍二百餘級。

  更糟糕的是,清軍在北進至保定時,猛然虛晃一槍,甩開後面緊追不捨的明軍,轉而向西,突入山西境內,攻破多個州縣,擄掠了大量人口財物。待到筋疲力盡的明軍追及,清軍已經大搖大擺地從大同揚長而去,返回了塞外。

  站在一處高坡上,洪承疇遠望著北方天際那漸漸消散的煙塵,重重地嘆了口氣。

  回到營中,洪承疇的心情也並未放鬆下來。漳水之戰初期,部分士卒爭搶首級、哄搶戰利品,險些導致戰線崩潰的場景仍歷歷在目。

  想到這裡,他面色沉鬱,立刻下令將歷次戰鬥中,特別是漳水之役里有違紀行為的士卒,逐一核查,按情節輕重,當眾杖責五十至一百軍棍。

  一時間,營中哀嚎遍野,執法隊行刑的噼啪聲與受刑者的慘叫聲,令觀者無不凜然。

  洪承疇本欲在行刑後,藉此機會對全軍發表訓話,重申軍紀之於勝負、之於生死的重要性。然而,他剛整頓好隊伍,還未及開口,一騎快馬便攜著皇帝的緊急諭令直入大營。

  「詔:總督保定、山東、河北軍務洪承疇,總督薊州等處軍務孫傳庭,即刻入宮召對。欽此。」

  「召對……山雨欲來啊。」洪承疇心中暗忖,「這可未見得是什麼好事情。」

  孫傳庭倒是顯得頗為鎮定,甚至隱隱有些躍躍欲試。一路上,他騎著馬與洪承疇並行,滔滔不絕地闡述著他對於當前局勢的構想:「亨九兄,此番雖未能盡全功,然亦足見建虜並非不可戰勝。眼下之要務,在於整頓內政,練就精兵……」

  洪承疇卻心亂如麻,腦海中不斷盤算著面聖時可能遇到的詰問,該如何應答才能既不失實,又不至於觸怒天威。對於孫傳庭的熱情,他只是含糊地應著:「伯雅所言……甚是有理,嗯,安內而後攘外,確是正理……」

  二人一同進入了北京城。

  紫禁城的巍峨宮牆在冬日灰濛濛的天空下,更顯壓抑。

  他們先在右掖門外的值房等候,冰冷的房間裡只有炭火盆微弱的噼啪聲。空氣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許久,一名太監悄無聲息地進來,引著他們來到內值房。

  「二位督師稍候,咱家這就去稟報皇上。」

  又等待了一陣子後,那名太監才再次出現:「皇上宣二位大人覲見。」

  整理好衣冠,洪承疇和孫傳庭深吸一口氣,邁步踏入皇極殿。

  大殿內光線昏暗,崇禎皇帝朱由檢端坐在高高的御座之上,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眼窩深陷,眼球中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絲,仿佛已經許久未曾安眠。

  「臣,保定總督洪承疇——」

  「臣,薊遼總督孫傳庭——」

  「叩見皇上!」

  二人趨步上前,依制行了一拜三叩之禮。

  「二位愛卿平身吧。」崇禎皇帝有氣無力地說道。

  「謝皇上。」洪承疇和孫傳庭站起身來,垂手恭立。

  崇禎的目光在二人身上緩緩掃過,最後停留在洪承疇臉上:「洪承疇,朕聽聞……盧象升傷得很重?」

  洪承疇連忙躬身回道:「回皇上,盧軍門確然傷勢沉重,經隨軍醫師竭力救治,目前已無性命之憂。然醫者言,需長期靜養,短期內恐難再臨戰陣。」

  「已無性命之憂……靜養……」崇禎喃喃重複了一句,臉上看不出喜怒。

  他頓了頓,轉而問道:「虜騎此番入塞,蹂躪京畿,荼毒山西,如入無人之境。你二人身為總督,統率援軍,為何未能阻其鋒芒,乃至讓其飽掠而去?」

  孫傳庭聞言,當即回稟:「皇上明鑑!非是臣等不肯用命,實是虜騎狡詐,兼之我軍步多騎少,機動力遠遜於敵。虜騎一人數馬,來去如風,臣等雖奮力追擊,然每每只能擊其尾騎,斬獲有限。虜酋多爾袞更是奸猾,避實就虛,轉而竄入山西,臣等……鞭長莫及。」

  孫傳庭的言語中充滿了無奈與憤懣。

  崇禎的目光又轉向洪承疇:「洪卿,你之意呢?」

  洪承疇深吸一口氣,沉聲奏道:「皇上,孫軍門所言俱是實情。虜騎來去如風,此乃其長。然臣等未能達成聖意,挫敵銳氣,亦確有不足之處。一者,各省援軍調度協同尚有滯澀,未能形成合力;二者,我軍騎兵匱乏,馬匹羸弱,野戰迎擊,往往力不從心;三者——」他頓了頓,聲音愈發低沉,「如盧軍門所部之悲劇,糧餉不繼,士卒飢疲,縱有忠勇,亦難發揮。此皆臣等籌劃不周、督戰不力之罪,請皇上治罪。」

  崇禎聽完,久久不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御座的扶手。過了好一會兒,崇禎才長長嘆了口氣:「朕……知道了。虜騎猖獗,非一日之寒。你等……也算盡力了。」他話鋒突然一轉,語氣變得異常沉重,「然則,如今國家艱難,外有建虜步步緊逼,內有流寇烽煙四起。朝廷稅賦,十之七八耗於遼餉剿餉,仍入不敷出。這內外交困之局,究竟該如何……如何是好?」

  他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直視著洪承疇和孫傳庭:「若暫時與東虜議和,換取數年喘息之機,讓我朝能專心剿滅內寇,整頓內政,待內部安定,再圖恢復遼東……此策,是否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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