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哼,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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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稟大人,我兵接到左營安哨長報信,稱在臨清城以西長屯發現虜騎兵百餘人,便趕來增援,眾將士奮勇作戰,殺十四人,俘虜三人,得馬十八匹,弓箭二十副,並救得一隊官軍在此。」黃色俊催馬來到早已經換上了盔甲的洪承疇面前,聲音洪亮地報告。

  「哦?還就下了一隊官軍?他們在哪兒?」

  已經摘下頭盔的李惟謹誠惶誠恐地迎了上來:

  「臨清衛掌印指揮使李惟謹,拜見洪大人。」

  洪承疇打量了一番這位指揮使身上的精鐵明甲,便說道:「勞煩李指揮使為我們引路吧。」他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一點情緒。

  「是,大人。」李惟謹見洪承疇什麼都沒問,暫且鬆了口氣。

  洪承疇略一思索,又對黃色俊說道:

  「把你們繳獲的弓箭給我拿一副來。」

  黃色俊立即招呼手下呈上來一張弓和一支箭。

  洪承疇接過弓箭,掃了一眼,接著便從自己的弓袋內取出弓來對比了一下。

  顯而易見,洪承疇自己的弓比這繳獲的弓大了一圈。

  「小弰弓,短杆輕箭。」洪承疇搖了搖頭,又用手摸了摸箭尖部分。

  令人意外的是,這箭頭竟然沒有一點金屬感,反而有種……生物質感?

  「這莫非是骨頭做的?」

  此時其他三營的斥候也相繼歸隊,上報了他們的戰果。

  「好,你們先把這些俘虜押到後面去,進城之後審問。」

  「四隊總共殺了五十九個建虜,俘虜十六個,得馬八十四匹,弓箭九十副。」周文清快速完成了計算。

  「不,你說錯了,這個人不是建虜,是蒙古韃子。」洪承疇的目光掃過幾名被柳安國帶到後面去的俘虜,他們的身上只有一層輕薄的皮甲,「真建州兵不會穿這麼差勁的甲就出來打仗。」他又舉起了那支箭,「這箭杆長只有二尺五寸,箭頭還是骨頭做的,又輕又薄;而建虜常用的梅針箭,其箭杆長三尺,箭頭為鐵製,而且是厚的【1】。」

  「如此說來,這些人只能算是雜兵?」

  「說是雜兵都高看他們了。」洪承疇冷笑一聲,「雖然蒙古人缺鐵,可建奴的地盤上有的是優質鐵礦。如果是那些很久之前就歸附建奴的蒙古部落,雖然其裝備依舊趕不上滿洲兵,但至少也不會這麼寒磣。我看,這些人大概率是來自某個剛歸附建奴不久的部落,被派來當探路炮灰了。」

  洪承疇心裡清楚,清軍在崇禎十一年冬天的這次入寇中出動了兩三萬人馬【2】,死幾十個新歸附部落的炮灰對於他們來說完全不心疼,甚至清朝統治者還會覺得這是好事。

  大隊人馬進了城,路如瀛、鄧之榮等一幫還在堅守崗位的文武官員紛紛出來迎接。

  洪承疇掃了一眼稀稀落落的武官隊伍,淡淡地說道:

  「武官們都是在堅守崗位嗎?怎麼來的人這麼少?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臨清衛該當有指揮使三人、指揮同知四人、署指揮同知一人、指揮僉事十一人、署指揮僉事二人【3】。可我現在看到的怎麼只有幾個人?」

  鄧之榮剛要開口,李惟謹卻搶先一步答道:「回大人的話,這臨清衛雖然名字里有『臨清』二字,但其治所長期是在濟寧,此番建奴犯境,方才調動至此。但由於濟寧本地仍有許多事務需要處理,因此多數軍官……還在濟寧。」

  「哦。」洪承疇隨口應了一聲。

  他心裡當然明白李惟謹是在胡說八道:臨清衛的治所長期設在濟寧是不假,但既然現在治所已經搬到臨清了,那大部分軍官自然也應該到臨清來,濟寧哪裡還有「許多事務」?

  不過現在,他並不想把那些臨陣脫逃的軍官給拉回來。畢竟,一幫連敵軍的影子都沒見到就逃跑的軍官,就算是把他們強行拉過來,他們也打不了仗,不如隨他們去吧。

  洪承疇的目光又落到同樣稀稀落落的文官隊伍上:「官階最高的怎麼是個同知?知州人呢?」

  路如瀛咬了咬牙,應道:「蘇知州……蘇知州他偶染風寒,去鄉下延醫治療了。」

  「蘇知州?叫什麼名字?」洪承疇微微皺眉。

  「叫……蘇銓。」

  蘇銓?

  這個名字他前世翻閱史料的時候倒是見過:北直隸交河人,崇禎年間進士,擔任過臨清知州,後來仕清為禮部郎中,升左通政【4】。


  其實他原本對這種人沒有太大的惡意,畢竟在那個時期,「隨大流」投降的人到處都是,苛求每個人都像李來亨、李定國、鄭成功那樣矢志不渝堅持抗清鬥爭並不現實。

  但是——

  清軍還沒過來呢,你就先逃跑了,那我絕對不能容你了。

  想到這裡,洪承疇冷哼一聲:

  「怎麼,臨清這種扼南北交通要衝的大城,居然連能治療風寒的醫生都沒有,還要辛苦我們的蘇知州跑到鄉下去求醫問藥?」洪承疇的聲音驟然提高,「我看,蘇知州怕不是臨陣脫逃吧!」

  說著,他轉身向周文清問道:

  「臨陣脫逃者,該當何罪?」

  「當斬。」

  迎接的眾官聽到這個「斬」字,無不面如土色,只有路如瀛、鄧之榮二人面色如常。鄧之榮甚至向前一步,拱手道:「大人所言甚是。只是自孔有德作亂後,山東兵民聞戰事無不色變,蘇知州心生怯意,也是情理之中。因此卑職認為,大人不如先以理曉之,若其不聽,再明正典刑,尚且不遲。否則,恐怕會導致軍民恐慌。」

  洪承疇先是看了看路如瀛,又看了看一旁的李惟謹:「二位意下如何?」

  「啊……卑職覺得……鄧僉事所言不差。」李惟謹勉強擠出幾個字來。

  路如瀛則答道:「此事全看大人意見。卑職只是認為,未臨敵即逃跑,在任何時期都是不可饒恕的罪過。」

  「既然是不可饒恕的罪過,那就沒什麼必要搞其他彎彎繞繞了。」洪承疇的目光銳利如刀,「尉繚子嘗云:先王明制度於前,重威刑於後。刑重則內畏,內畏則外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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