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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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承疇見賀年等三人已經相信了自己,進入了自己的節奏,便開始按照自己事先根據史料記載預想好的發言稿娓娓道來——當然,說話的時候依舊是將音調「拉長、加粗」:

  「建奴作戰,倘若兩軍遭遇時我軍立足未穩,便立即發騎兵衝殺;如果我軍已經列陣安營完畢,建奴不會輕易衝鋒,而是會等待盾車和大炮到來後才會出擊。」

  「盾車是什麼?」賀年左邊的一名連鬍子還沒長出來的年輕軍官好奇地問道。

  「和我軍車營使用的戰車沒有什麼本質區別,都是加裝了厚重木板的戰車,由人力推動,可以抵擋箭矢和鉛彈。」洪承疇答道,「進攻之時,建州兵會以這種盾車打頭陣,第二層用弓箭手,第三層是運送泥土用於填埋溝壑的小車,最後一層是騎兵,人馬都披重甲。這些騎兵是決定性力量,只有在我軍大炮釋放完畢後的空檔期,他們才會從戰車後殺出【1】。」

  「我軍又不是只有大炮,不是還有很多火銃嗎?」賀年右邊那個身材高挑、目光灼灼的軍官問道,「就這麼沖,難道不會被我軍的火銃打成篩子?」

  「不瞞你說,火銃還真沒有那麼好用。」洪承疇無奈地擺擺手,「三眼銃這破玩意兒筒子雖然多,但射程短、威力差,準頭更是稀爛,根本對不過建奴的弓箭【2】。」

  「那鳥銃呢?」賀年急忙問道。作為鳥銃高手,他一直堅信鳥銃是最好的武器,「我覺得不需要太多鳥銃手就足夠擋住騎兵了。」

  洪承疇搖搖頭。

  「鳥銃也沒有比三眼銃好多少。平原野戰就不必說了,遠了不好打中,近了也就一次射擊機會,甚至可能一次都沒有。可以說,在平原上,靠鳥銃手根本擋不住建州騎兵。」

  看著賀年難以置信的表情,洪承疇心中暗想:「我剛剛說的這些,是朝鮮人在和八旗騎兵交過手後得出的結論,你沒親身經歷過,自然會覺得不可思議【3】。」

  洪承疇繼續說道:「至於防守,建州兵由於身披重甲,也足以頂著我軍的彈雨清除掉我軍設下的鹿角拒馬等【4】,然後再發動騎兵衝擊。」

  「什麼?頂著我軍的彈雨?」賀年等三人愈發驚訝,「建奴穿的是什麼甲?居然能抵禦鳥銃?我不相信!」

  「建州兵穿兩層甲,貼里一層精鐵甲,外面一層厚棉甲。」

  「兩層甲……」賀年喃喃自語,「我還是不信,洪兄是否誇大其詞?」

  「此乃在下親眼所見,怎會有假?」洪承疇信誓旦旦地說道。

  當然,洪承疇自然沒有「親眼所見」,而且也確實誇大了滿洲兵的防禦力。不過在他看來,鑑於即使是使用五錢以上重量彈丸的厄魯特鳥槍在中遠距離也難以傷到身穿棉甲的清軍士兵這一事實【5】,那麼明軍手裡那些發射三錢重彈丸的鳥槍在對上清軍重甲單位時的效果自然也不宜高估。

  「那……依洪兄之見,就沒有什麼武器可以對付得了建州騎兵了?」

  「依某之見,倒是有一種兵器可以。」洪承疇故作神秘地說道。

  「什麼兵器?」

  「弓箭。」洪承疇不緊不慢地說道,「建州騎兵喜歡在距離我軍十步甚至五步的距離上放箭,專門射擊我軍的面門。而我軍的火銃雖然也可以在近距離射擊建奴士兵的薄弱部位,但火銃只有一次射擊機會,而弓箭的射擊機會不止一次。」

  「原來如此。」賀年點點頭,「換句話說,洪兄認為最優解是,我軍同樣用弓箭在近距離射擊建州兵的面門?」

  「正是。」

  「這麼說來,好像也就這種方法了。」左邊的年輕軍官小聲嘀咕,「火器遠了打不穿建奴盔甲,近了對不過建奴弓箭,唯一解法就只是我軍也用弓箭了。」

  「沒錯沒錯,還好我會射箭。」右邊那個軍官也說道,「就是鳥槍用久了,現在射箭技術有點生疏了。」

  賀年還沒有說話。

  就在洪承疇耐心地等待著賀年的發言時,突然從窗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和吆喝聲,頓時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向窗外一望,卻大吃一驚:窗外經過的,正是他們來時在路上碰到的那幫衙役!

  最為令他震驚的,是那些衙役每人的腰間都帶著一兩個首級,由於首級都是後腦勺朝外,因此他無法辨認出死者身份。但幾乎可以肯定的是,這絕不是什麼「賊寇」——先不談西安府附近目前還能不能找到這麼多「賊」,就算是真的有這麼多,這些衙役也完全對付不了。

  「殺良冒功的混蛋!」洪承疇心中罵道。

  那幫衙役中領頭的那個突然停了下來,對著手下們小聲吩咐了幾句話,那些衙役便轉身往酒樓這邊來了。

  「這傢伙莫非是看到什麼了?怎麼突然往這裡來了?」洪承疇無意識地按了按棉衣下面的鳥銃,心想,「還真是冤家路窄啊。」

  那幫衙役一路撞進酒樓,一邊衝撞一邊大聲叫嚷,唬得酒樓老闆親自下來迎接:「幾位爺,不知……」話還沒說完,領頭的衙役便把老闆一把推開,徑直向洪承疇的位置走過來。

  但才走了幾步,那人才注意到洪承疇對面坐著三個軍官模樣的人,連忙停住腳步,接著便轉身返回了出發地點。

  「走!」

  衙役們迅速離開了,只留下酒樓內一臉茫然的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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