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復甦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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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試穿完畢,羅亞小心地將法袍換下,重新包好。

  三人向店員道謝後,便離開了魔法裁縫鋪。

  夜晚的街道華燈初上,各色羽毛裝飾在魔法燈和晶石的光芒下顯得更加絢麗。

  晚風帶著涼意和食物的香氣吹拂而過,但三人都有些沉默。

  羅亞提著裝法袍的袋子,感覺手心沉甸甸的,不僅是物質的重量,更是情誼的分量。

  伊琳安靜地走在他身邊,不時悄悄瞟一眼那個精緻的紙袋。

  米絲莉蹦跳著走在前面,哼著不成調的歌,似乎心情極好。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著兩人,背對著璀璨的街景,臉上的嬉笑稍稍收斂了一些,貓耳在夜風中輕輕抖動。

  「我啊——」她的聲音依舊清脆,卻帶上了一絲如同月光下舊傷疤般的淡淡懷念:「父母和弟弟,都在五年前的一場山崩里死掉了,就在離龍城不遠的一個小礦村里,那時候我還小,一下子就成了沒人要的野貓崽。」

  她踢了踢腳下的小石子,語氣變得滿不在乎,眼神卻飄向了遠處燈火闌珊的地方:「磕磕絆絆地流浪,偷過麵包,搶過野狗的食物,睡過漏風的破廟,也差點被抓去賣掉……那時候覺得,活著可真他媽的難啊,又冷又餓,還總是害怕。」

  「後來嘛,運氣好,快要凍死在一個小巷口的時候,被出來遛彎的沃里克老大撿到了。」

  她聳聳肩,臉上重新露出笑容,這次的笑容真實了許多,帶著暖意:「老大把我帶回黑岩酒館,給了我一碗熱湯,一件厚衣服,還有一個能遮風擋雨的地方。」

  「然後,我就死皮賴臉地留在那兒了,跟著大家學本事,接活兒,慢慢地,也就成了現在的樣子。」

  她說的輕鬆,卻不知道其中被她略過多收艱難困苦。

  她轉過身,一邊倒退著走路,一邊看著羅亞和伊琳,貓瞳在夜色中閃爍著真誠的光芒:「對我來說啊,黑岩酒館,影子會,就是我的家。」

  「沃里克老大、古夫大叔、莉塔、巴克巴克利那兩個傻狗、戈雅姐、薩特那個面癱臉……還有你們,羅亞,小伊琳,都是我的家人。」

  「家人之間,互相送點東西,互相照顧,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

  她歪著頭,笑得變得有些狡黠:「所以,一件法袍而已,不許再胡思亂想啦,覺得欠了我多大的人情!再說這種話,我就……我就天天去你家蹭飯!吃窮你們!」

  聽著米絲莉用最輕鬆的語氣,揭開了那段沉重而悲傷的過往,卻又將其轉化為對現在這個「家」的深深眷戀與維護,羅亞只覺得胸口被一種滾燙而飽滿的情緒填滿了。

  他深吸了一口微涼的夜空氣,看著米絲莉在燈光下明亮溫暖的笑容,最終也露出了一個釋然又感動的微笑,鄭重地點了點頭:「嗯,我明白的,米絲莉。」

  伊琳也悄悄伸出手,輕輕拽住了羅亞的衣角,紫眸望向米絲莉,用力地點了下頭。

  「這還差不多!」米絲莉滿意地轉過身,重新活力滿滿地蹦跳起來:「走啦走啦!回家回家!明天可就是復甦節了!酒館裡肯定忙得不得了,老大說不定要把我也喊去幫忙的,回去養精蓄銳啦~」

  喧囂而溫暖的市井之聲重新湧入耳中,街道兩旁店鋪懸掛的羽毛裝飾在夜風中輕柔搖曳,仿佛在無聲應和著節日的臨近……

  ......

  次日,復甦節。

  龍城米斯特仿佛一夜之間被注入了沸騰的活力,節日的喧囂如同實質的熱浪,沖刷著每一條街道,每一扇窗戶。

  天空湛藍如洗,陽光燦爛得有些晃眼,將那些懸掛在屋檐與窗欞上的各色羽毛照耀得更加絢爛奪目,微風拂過,便掀起一片斑斕的波浪。

  從清晨開始,歡快的樂聲就不絕於耳,吟遊詩人成了今天街道上的主角,空氣里仿佛牛瀰漫著他們指尖所彈奏的浪漫詩篇的芬芳。

  黑岩酒館也是羅蘭區最喧囂熱鬧的漩渦中心之一。

  還沒到正式營業的時間,門口就已經聚集了不少迫不及待的熟客,互相打著招呼,談論著昨晚的趣聞和今天的計劃。

  而當酒館大門打開的那一刻,人流便如同開閘的洪水般涌了進來,瞬間將寬敞的大堂填得滿滿當當。

  羅亞從早上忙到下午,幾乎都不帶停歇的。

  今天客人們似乎都格外慷慨,小費給得比平時爽快得多。


  直到夕陽西斜,將酒館的窗戶染成暖金色,喧鬧的氣氛依舊沒有絲毫減退的跡象。

  就在這時,酒館那扇厚重的木門被人從外面「砰」地一聲推開!

  一個極其高大魁梧的身影堵住了門口,遮蔽了夕陽的光線,投下巨大的陰影。

  沃里克回來了。

  但他此刻的模樣卻讓喧鬧的酒館瞬間安靜了一瞬——

  因為此刻他的寬闊的肩膀上,竟然扛著一頭體型極其龐大的魔物屍體。

  那魔獸形似巨牛,但體型堪比小型象族,覆蓋著青黑色的厚皮,頭頂生長著一對猙獰彎曲如同龍角般的巨大犄角,即使已經死去,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兇悍氣息。

  「是四階魔物,龍角牛!」有見識廣博的冒險者失聲驚呼,聲音里充滿了震撼。

  「老天!沃里克老闆單獨獵殺了一頭龍角牛?!」

  「這力量……太可怕了!」

  短暫的寂靜後,酒館裡爆發出更大的喧譁和驚嘆聲!

  巴克和巴克利也湊熱鬧地喊了兩嗓子「老大威武」。

  沃里克對周圍的驚呼和目光渾不在意,他咧開狼吻,露出一個帶著血腥氣的豪邁笑容,琥珀色的狼眸掃過全場,洪亮的聲音如同悶雷般滾過:「各位!節日的狂歡到此為止了!」

  他巨大的狼爪揮了揮,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親切和霸道:「剩下的時間,留給家人和摯友吧!沒喝完的酒可以存在這裡,下次來接著喝!現在,都給我回家團聚去,我們黑岩酒館也要關起門來慶祝節日啦!」

  若是平時,這樣驅趕客人難免會引起不滿,但此刻,面對扛著龍角牛屍體的沃里克,以及他那份真摯的節日祝福,客人們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爆發出一陣善意的鬨笑和叫好。

  「哈哈哈!」

  「走走走!不耽誤酒館的各位過節!」

  「老闆,這龍角牛的犄角賣我一塊打造匕首唄?」

  沃里克笑罵一聲:「滾蛋!這玩意兒老子有用!快走快走!」

  客人們嘻嘻哈哈地開始起身離開,有的端著沒喝完的酒杯湊到櫃檯找莉塔存酒,有的則和相熟的店員打著招呼,陸續散去。

  很快,喧鬧的大堂就變得空曠起來,只剩下滿地的狼藉和空氣中尚未散去的酒肉香氣。

  沃里克這才邁著沉重的步伐走進來,將肩上那龐大的龍角牛屍體「轟」地一聲扔在大堂中央的空地上,地面都隨之微微震動。

  「古夫!古夫!死哪兒去了!給你弄了好東西回來!趕緊給老子把它料理成今晚的主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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