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火與雪，血與淚
羅亞注意到了伊琳臉上不安之餘露出的疑惑，他輕聲解釋道：「如果潘涅斯修女因為你身份暴露而受到牽連，那鎮子對我們來說就不再安全了，車夫進去，只會讓更多人知道我們回來了。」
伊琳聞言，小臉上瞬間血色盡失，她抿緊嘴唇，不再說話，只是下意識地靠近了羅亞一些。
傍晚時分，烏雲尚未將夕陽的餘輝遮盡，撲簌簌的雪花就已經迫不及待地落下，天色有些昏暗，羅亞拉著伊琳，借著暮色和熟悉地形的便利，沿著鎮外偏僻的小徑，悄然潛入了這座他們長大的小鎮。
然而往日熟悉的街道與建築再無法給予他們半分溫暖，餘下的只有如毒蛇般冰冷的不安感。
街道上空無一人，積雪無人清掃，堆積在道路兩旁，幾乎要淹沒那些低矮的木屋。家家戶戶門窗緊閉，不僅看不到往常黃昏時分該有的溫暖燈火，甚至連炊煙都罕見。
一種死寂到令人窒息的恐怖氛圍如同實質的粘稠物，瀰漫在冰冷的空氣里。
他們不敢走大路，憑藉著記憶在屋檐和巷道的陰影中穿行，終於回到了那棟熟悉的小木屋前，然而，眼前的景象讓兩人的心徹底沉入了谷底——
木屋那扇總是被潘涅斯修女擦拭得乾乾淨淨的門扉不翼而飛，只剩下一個黑黢黢的洞口。
屋內更是狼藉一片，桌椅歪倒，簡陋的家具被砸爛，地上散落著破碎的器皿和被踐踏過的衣物，顯然遭受過徹底的洗劫。
伊琳死死咬著下唇，垂下頭，雙手握的緊緊的，指甲幾乎要嵌入掌心。
旁邊的羅亞更是因為情緒的劇烈波動而止不住地劇烈咳嗽。
正這時，一陣隱約卻鼎沸的人聲隨著風從鎮子中心的方向傳來，那聲音里充滿了狂躁與憤怒，在這片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可怖。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恐懼。
羅亞咬咬牙，拉住伊琳冰涼的小手：「我們走。」
兩人沿著更加隱蔽的路線，借著越來越深的夜色和越來越大的風雪掩護，艱難地靠近鎮中心教會前的空地。
越靠近，那憤怒的聲浪就越清晰——
「燒死她！背叛者！」
「異端！褻瀆神靈的幫凶！」
「是她引來了災厄！是她帶來了惡魔之子！」
空地的景象映入眼帘，讓躲在雪堆後的羅亞和伊琳只覺得恐怖的寒意瀰漫遍了全身，血液幾乎都要被凍結。
空地中央立著一個粗糙的十字架，潘涅斯修女被粗硬的繩索牢牢地捆綁在上面。
她低垂著頭，凌亂的髮絲遮住了臉龐，昔日整潔的修女袍變得污穢破爛，露出下面青紫的傷痕。
她的周圍堆滿了乾柴和易燃物，濃烈的火油味即使在風雪中也能隱約聞到。
十字架兩旁，如同兩尊冰冷的鋼鐵雕像，矗立著兩名全身覆蓋著重甲的騎士，他們手按劍柄，肅殺的氣息仿佛讓周圍的風雪都為之凝滯。
這絕非鎮上的治安官，而是來自上級教區或者領主家族的可怕力量。
他們絕對是身懷神跡刻印的升華者！
鎮上的居民們圍在空地周圍，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他們面黃肌瘦，臉上卻洋溢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憤怒和狂熱，揮舞著拳頭，聲嘶力竭地叫喊著，將所有的恐懼和因饑寒交迫而產生的怨氣，全都傾瀉向十字架上那個曾經無私幫助過他們的善良修女。
伊琳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紫色的眼眸瞪得極大，恐懼、愧疚、憤怒如同潮水般幾乎將她淹沒。
不管是她也好，還是身邊的羅亞也好，都沒有發現，此時伊琳紫色的雙眼中，漆黑的紋路蔓延，組成的奇異圖案明滅不定。
海嘯般的負面情緒瞬間衝垮了伊琳的理智，她一張小臉上神色猙獰，下意識地想要衝出去。
但她一步還沒邁出，就被羅亞死死抱住，一隻手抱緊伊琳的腰肢，一隻手死死捂著她的嘴巴不讓她發出聲音。
羅亞的心臟瘋狂跳動，幾乎要撞破胸腔，劇烈的情緒波動讓他再次劇烈地咳嗽起來，他拼命壓抑著聲音，眼前陣陣發黑。
他看著火光映照下那些熟悉卻扭曲的面孔，看著十字架上奄奄一息的潘涅斯修女，看著那兩名冰冷的鋼鐵騎士，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行刑！」
隨著左邊騎士的一聲令下，火把被扔進柴堆，浸透了火油的乾柴遇火即燃，橘紅色的火焰猛地竄起，如同貪婪的魔鬼的舌頭，瘋狂舔舐著冰冷的十字架和其上那道虛弱的身影。
「嗚……嗚！嗚——！」
被羅亞捂住嘴死死禁錮在懷裡的伊琳發出了絕望而破碎的哀鳴，她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瘋狂地扭動掙扎，雙腳胡亂地蹬踢著身後的積雪。
紫羅蘭色的眼眸瞪大到極致，瞳孔卻縮得極小，裡面倒映著那越燒越旺火光，眼睜睜地看著它們吞沒那道帶給自己溫暖的光亮身影。
無數的漆黑紋路在其中劇烈地翻騰，幾乎要占據整個眼瞳。
劇烈的痛苦和滔天的憤怒淹沒了她，她猛地低頭，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口咬在羅亞死死捂著她嘴巴的手上！
尖銳的疼痛瞬間傳來，溫熱的液體立刻湧出，順著伊琳的嘴角和羅亞的手腕蜿蜒流下，滴落在潔白的雪地上，暈開刺目的紅。
羅亞的身體因這突如其來的劇痛而猛地一顫，壓抑的咳嗽再次衝擊他的喉嚨，但他環抱著伊琳的手臂卻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鬆動，反而收得更緊，仿佛要將她揉碎進自己的骨血里，用自己的身體隔絕開那殘酷的世界。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十字架上。
火焰已經攀上了潘涅斯修女的裙擺，布料在高溫下捲曲焦黑。
羅亞緊緊咬著牙關，喉嚨里湧上腥甜的鐵鏽味被他強行咽下。
滾燙的淚水終於無法抑制地奪眶而出，划過他冰冷的臉頰。
臉上的淚，手上的血，落在雪地上消融了幾片雪花。
懷中的伊琳不知何時已經不再掙扎，她癱軟在羅亞的懷裡，似乎已經暈了過去。
......
伊琳聞言，小臉上瞬間血色盡失，她抿緊嘴唇，不再說話，只是下意識地靠近了羅亞一些。
傍晚時分，烏雲尚未將夕陽的餘輝遮盡，撲簌簌的雪花就已經迫不及待地落下，天色有些昏暗，羅亞拉著伊琳，借著暮色和熟悉地形的便利，沿著鎮外偏僻的小徑，悄然潛入了這座他們長大的小鎮。
然而往日熟悉的街道與建築再無法給予他們半分溫暖，餘下的只有如毒蛇般冰冷的不安感。
街道上空無一人，積雪無人清掃，堆積在道路兩旁，幾乎要淹沒那些低矮的木屋。家家戶戶門窗緊閉，不僅看不到往常黃昏時分該有的溫暖燈火，甚至連炊煙都罕見。
一種死寂到令人窒息的恐怖氛圍如同實質的粘稠物，瀰漫在冰冷的空氣里。
他們不敢走大路，憑藉著記憶在屋檐和巷道的陰影中穿行，終於回到了那棟熟悉的小木屋前，然而，眼前的景象讓兩人的心徹底沉入了谷底——
木屋那扇總是被潘涅斯修女擦拭得乾乾淨淨的門扉不翼而飛，只剩下一個黑黢黢的洞口。
屋內更是狼藉一片，桌椅歪倒，簡陋的家具被砸爛，地上散落著破碎的器皿和被踐踏過的衣物，顯然遭受過徹底的洗劫。
伊琳死死咬著下唇，垂下頭，雙手握的緊緊的，指甲幾乎要嵌入掌心。
旁邊的羅亞更是因為情緒的劇烈波動而止不住地劇烈咳嗽。
正這時，一陣隱約卻鼎沸的人聲隨著風從鎮子中心的方向傳來，那聲音里充滿了狂躁與憤怒，在這片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可怖。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恐懼。
羅亞咬咬牙，拉住伊琳冰涼的小手：「我們走。」
兩人沿著更加隱蔽的路線，借著越來越深的夜色和越來越大的風雪掩護，艱難地靠近鎮中心教會前的空地。
越靠近，那憤怒的聲浪就越清晰——
「燒死她！背叛者！」
「異端！褻瀆神靈的幫凶！」
「是她引來了災厄！是她帶來了惡魔之子！」
空地的景象映入眼帘，讓躲在雪堆後的羅亞和伊琳只覺得恐怖的寒意瀰漫遍了全身，血液幾乎都要被凍結。
空地中央立著一個粗糙的十字架，潘涅斯修女被粗硬的繩索牢牢地捆綁在上面。
她低垂著頭，凌亂的髮絲遮住了臉龐，昔日整潔的修女袍變得污穢破爛，露出下面青紫的傷痕。
她的周圍堆滿了乾柴和易燃物，濃烈的火油味即使在風雪中也能隱約聞到。
十字架兩旁，如同兩尊冰冷的鋼鐵雕像，矗立著兩名全身覆蓋著重甲的騎士，他們手按劍柄，肅殺的氣息仿佛讓周圍的風雪都為之凝滯。
這絕非鎮上的治安官，而是來自上級教區或者領主家族的可怕力量。
他們絕對是身懷神跡刻印的升華者！
鎮上的居民們圍在空地周圍，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他們面黃肌瘦，臉上卻洋溢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憤怒和狂熱，揮舞著拳頭，聲嘶力竭地叫喊著，將所有的恐懼和因饑寒交迫而產生的怨氣，全都傾瀉向十字架上那個曾經無私幫助過他們的善良修女。
伊琳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紫色的眼眸瞪得極大，恐懼、愧疚、憤怒如同潮水般幾乎將她淹沒。
不管是她也好，還是身邊的羅亞也好，都沒有發現，此時伊琳紫色的雙眼中，漆黑的紋路蔓延，組成的奇異圖案明滅不定。
海嘯般的負面情緒瞬間衝垮了伊琳的理智，她一張小臉上神色猙獰，下意識地想要衝出去。
但她一步還沒邁出，就被羅亞死死抱住，一隻手抱緊伊琳的腰肢，一隻手死死捂著她的嘴巴不讓她發出聲音。
羅亞的心臟瘋狂跳動，幾乎要撞破胸腔，劇烈的情緒波動讓他再次劇烈地咳嗽起來，他拼命壓抑著聲音，眼前陣陣發黑。
他看著火光映照下那些熟悉卻扭曲的面孔，看著十字架上奄奄一息的潘涅斯修女，看著那兩名冰冷的鋼鐵騎士，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行刑！」
隨著左邊騎士的一聲令下，火把被扔進柴堆，浸透了火油的乾柴遇火即燃，橘紅色的火焰猛地竄起，如同貪婪的魔鬼的舌頭，瘋狂舔舐著冰冷的十字架和其上那道虛弱的身影。
「嗚……嗚！嗚——！」
被羅亞捂住嘴死死禁錮在懷裡的伊琳發出了絕望而破碎的哀鳴，她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瘋狂地扭動掙扎，雙腳胡亂地蹬踢著身後的積雪。
紫羅蘭色的眼眸瞪大到極致，瞳孔卻縮得極小，裡面倒映著那越燒越旺火光，眼睜睜地看著它們吞沒那道帶給自己溫暖的光亮身影。
無數的漆黑紋路在其中劇烈地翻騰，幾乎要占據整個眼瞳。
劇烈的痛苦和滔天的憤怒淹沒了她，她猛地低頭，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口咬在羅亞死死捂著她嘴巴的手上！
尖銳的疼痛瞬間傳來，溫熱的液體立刻湧出，順著伊琳的嘴角和羅亞的手腕蜿蜒流下，滴落在潔白的雪地上，暈開刺目的紅。
羅亞的身體因這突如其來的劇痛而猛地一顫，壓抑的咳嗽再次衝擊他的喉嚨，但他環抱著伊琳的手臂卻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鬆動，反而收得更緊，仿佛要將她揉碎進自己的骨血里，用自己的身體隔絕開那殘酷的世界。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十字架上。
火焰已經攀上了潘涅斯修女的裙擺，布料在高溫下捲曲焦黑。
羅亞緊緊咬著牙關，喉嚨里湧上腥甜的鐵鏽味被他強行咽下。
滾燙的淚水終於無法抑制地奪眶而出，划過他冰冷的臉頰。
臉上的淚，手上的血，落在雪地上消融了幾片雪花。
懷中的伊琳不知何時已經不再掙扎，她癱軟在羅亞的懷裡，似乎已經暈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