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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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事?」

  鍾明有些意外,拉開了門,先請劉貴進屋來坐下。

  劉貴謝過鍾明的茶水,啜了一口,慢慢講道:

  「鍾捕頭,我來或許有些唐突了,只是這種事找不到其他人……」

  「無妨無妨,找我挺好。」

  鍾明打斷他的客氣,露出頗感興趣的神情。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修行者四處出動,昌樂縣的鬼事都沒聽聞幾件。

  他的鬼嚼穀和願力都沒新增,正自苦惱,就有劉貴上門,自然高興。

  劉貴見鍾明的神情,點頭贊道:

  「我就知道鍾捕頭是菩薩心腸,俠義肝膽,最見不得他人遭鬼怪糾纏的!」

  「過獎了過獎了……」

  鍾明臉皮微熱。

  他肯定算不上壞人,但更算不上聖人。

  若無捉鬼圖的獎勵,他也不會這麼甘願的幫忙。

  路見不平,若有能耐或許會幫一把,鍾明自認還有幾分熱心腸;

  但若真的超出能力,那也只能默默退去,做不到捨身為人。

  說到底,他只是在這個危險的世界掙扎求存的普通人。

  鍾明轉過話題好奇道:

  「劉師傅,你如今在金光寺修行,按理說找擅驅鬼誅邪的法師很容易吧?」

  劉貴點點頭,又搖搖頭:

  「寺里確實有許多佛法精深的師兄,但……想必鍾捕頭也聽過金光寺的名聲。

  「金光寺寺如其名,金碧輝煌,金光閃閃,但法事需要的香火也重,非大戶不能負擔。

  「縣裡幾個員外一做法事,金光寺便能派出三五個有德法師一齊主持;

  「但平民若上門求肯,沒個進門香、禮拜香、出行香、避業力香等等,是請不動那些師兄的。」

  鍾明默默點頭。

  他雖然沒去過金光寺,這些也大抵聽說過。

  金光寺里的和尚是有真法力的,不是坑蒙拐騙;

  但昌樂的百姓都說金光寺得穿綢緞的才能進,打赤足的並不歡迎。

  布衣們遇到這種事,往往只能去白龍觀,那裡的道士只需一碗茶水便可下山。

  「實不相瞞,我這次也是為一位故人而來。

  「我和萍君還有幾個童年玩伴,都是一齊在城南碼頭的巷弄里長大。

  「前段時日,我忽見那位故人進了寺里,愁眉不展,便上前相認。

  「閒話略去不提,她說這數月來夜裡總做同一個怪夢。一模一樣,每次都不變。

  「夢裡,她身處一片黑沉沉的霧氣之中,天上地下什麼都無,只有前面有一座拱橋。

  「她就順著拱橋過去,霧氣便散了些,能看到橋旁邊有一口鍋,一個瓢,一疊碗。

  「她不明所以,便繼續往前,直到霧氣更清,隱約間能看到一片連綿宮殿。

  「那宮殿占地極廣,氣勢恢弘,簡直就跟皇宮一般!

  「只是天地陰慘慘的,一點聲音也無;那宮殿也是灰寂,看著有些瘮人。

  「她茫然無措,夢裡就要繼續前行。

  「突然一個身著披風的影子從天而降,拿著大刀,一刀就砍了過來。

  「也就是這個時候,她夢醒了。」

  劉貴臉色有些凝重:

  「本來她只是偶爾做這個夢,夢裡的東西醒來也忘了。

  「但這段時日以來越發頻繁,她夢裡越發清醒,醒來就越發虛弱,漸漸的就跟生了病一般,請郎中也沒用。

  「她有一種感覺,那夢裡的影子砍她一次,她就損了元氣。

  「再過段時間,等那影子一刀下去,她就再也醒不過來。

  「所以她才來金光寺求法師出手,可惜她寡居在家,幫人做點雜活,也沒銀錢,自然請不動。

  「要上白龍觀,她又爬不動山……幸好被我碰到。」

  劉貴講得口乾,捧起茶杯潤潤喉。

  鍾明皺起眉頭,想著:


  「這是什麼邪祟入體?夢魘?還是什麼鬼物?」

  聽起來不似妖物,應該確實是鬼怪。

  只是那夢裡的場景,總覺得有些似曾相識。

  劉貴歇息片刻,繼續道:

  「實不相瞞,我佛經念得初通,想著師兄們不願意去,我便自己去,故已經去她家看過一次。」

  鍾明聽到這,打量他兩眼,這才發現他氣息有異,訝然道:

  「劉師傅,你已經入品了?」

  雖然他尚不會什麼望氣術,這時細看卻也看得出來劉貴已然有修為在身。

  而且氣息穩固,還不是近日才突破的!

  劉貴當初在捕房也只是中上水平,基本沒什麼希望成為捕頭。

  沒想到一去金光寺卻大放光彩,找到了自己的路?

  原來他這麼適合當和尚?

  但劉貴只是一臉平靜,不甚在意:

  「是。不過現在就算修為深湛又如何?一品九品,盡皆是空。」

  鍾明默然。

  想來劉貴寧願一輩子庸碌,也不願意激發這份天賦。

  劉貴繼續道:

  「我去了她家看過,但慚愧的是,我學藝不精,左看右看,竟然什麼都沒看出來。

  「可是那故友的虛弱卻不假,的確是陰氣入體。

  「我只得先讓她抓些補氣的藥,但要想根除,還得從那怪事、或者說鬼事入手。

  「思來想去,只能找到你這兒來了。」

  他剛說完,便見鍾明起身,進屋去不知搗鼓什麼。

  以為鍾明興致缺缺,劉貴吞吞吐吐道:

  「鍾捕頭,事情始末就是這樣。能不能,勞煩你擇日去看看?

  「嗯,只是她日子清苦,我在寺里也僅一日三餐,恐怕拿不出太多辛苦費……」

  鍾明很快走出來,一拍他肩膀,笑道:

  「捕快辦事,公家給錢,要什麼辛苦費?走吧。」

  「可是,規費是一直的規矩……嗯?現在就走嗎?」

  劉貴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鍾明說的是什麼。

  鍾明理所當然點點頭:

  「日頭西斜,天色將暗,此時不去捉鬼,更待何時?」

  說罷,他當先走出院門,留劉貴在那愣了又愣,才趕忙跟上帶路。

  城南一條小巷裡。

  劉貴敲響一座木屋的門。

  片刻後,門裡響起慢吞吞的腳步聲。

  吱呀一聲。

  房門打開,露出裡面一個乾瘦的中年婦人。

  她看起來有些顯老,頭髮已經泛白,臉上的皺紋更像比劉貴大了十歲不止,而不像是同齡人。

  此時那張皺紋不淺的臉上一片慘白,嘴唇和眼圈卻隱隱發青,一看便不正常。

  婦人看到劉貴,眼中現出期待,然後又看到後面的鐘明,遲疑道:

  「這位是?」

  「這是衙門的鐘捕頭,他精擅拿鬼驅邪,我便請他來看看你。」

  劉貴側開身子,介紹道。

  婦人眼睛一瞪:

  「你就是鍾捕頭?」

  劉貴怔了一下:

  「你認識他?」

  他沉吟一下,生怕婦人有什麼不好的印象。

  畢竟以前的民間捕頭形象,以王充作參考,那都是不怎麼樣的。

  哪知婦人高興道:

  「當然!最近大家都在說鍾捕頭的事。自打鐘捕頭來,小買賣都好做了,我也才存了點錢想上金光寺……」

  她絮絮叨叨的將捕快們最近的改變說了,說得劉貴一愣一愣。

  奮勇抓賊,不消極怠工?

  與民秋毫無犯,不從小民身上刮油水?

  這還是他認識的丙字捕房嗎?

  劉貴在寺里一心禮佛,對外界的事情不聞不問,只來找鍾明時才聽聞他升了捕頭。


  結果他先說不要規費,又見老友如此興奮誇讚,這才詫異的多看了鍾明幾眼。

  他還真不像個捕頭……

  鍾明謙虛幾句,引入正題:

  「大姐,方便的話讓我進去看看?」

  「啊,好好,有勞鍾捕頭了!」

  婦人一臉激動,連忙讓路。

  其實哪怕不進去,站在外面也能將這簡陋的小屋看個大概。

  小屋就裡外兩間,外面一邊是桌椅,另一邊是石頭搭的簡易灶台;

  裡間沒門,能看到半截床鋪和一個木箱,想必裡面就裝著這婦人的全部家當。

  除此之外,再無長物。

  鍾明在外面就打量一眼,既沒看到怪東西,也沒感覺到分毫陰氣。

  「沒什麼異樣。也許源頭不在這裡?」

  鍾明很快在外間轉了一圈,一邊思索一邊踏入裡間。

  他剛轉過去,一眼就被床頭一塊亮晶晶的東西吸引。

  定眼瞧去,卻是藍幽幽的半塊瓦片,如同琉璃。

  並無其他氣息,只是鍾明一眼覺得,這應該不屬於這裡。

  他將瓦片拿起來,打量幾眼,走到裡間門口,對外面靜候的兩人問道:

  「大姐,這東西是哪來的?」

  婦人看了一眼,道:

  「這是我在河邊洗衣服時撿到的鵝卵石。我看它光禿禿的,顏色好看,便尋思帶回家裡放著。」

  鍾明愣了一下,晃了晃手中的瓦片:

  「鵝卵石?大姐,你說……這是鵝卵石?」

  婦人一臉茫然:

  「難道不是嗎?」

  這時,更茫然的劉貴插話了:

  「你們在說什麼?我都糊塗了。

  「鍾捕頭手上,不是什麼都沒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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