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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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死吧,沒救了。」

  「哎,可惜。鍾明也是因為公務遭此鬼厄,本官是痛心的很啊……誒,胡大夫,我送你。李平,張成,你們好生照看鐘明,我稍後便回來。」

  「平哥,太陽都要落山了,頭兒咋還沒回來啊?咱們要看著這個死人到什麼時候?」

  「呵,他會回來才怪。鍾明是被厲鬼纏上,守在這保不齊撞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啊?平哥,那我們還在這等著……」

  「天黑之前就走。我看下——今兒怎麼暗得恁快?

  「不對勁!咱們趕快走人。再餵他一瓢水,也算仁至義盡了。」

  一潑涼意灑在了臉上,只有少數入了口,大部分都順著脖頸流入胸襟,讓衣服濕噠噠的十分難受。

  但鍾明總算是清醒了些。

  這是在哪兒?

  怎麼感覺周圍都是陌生人,說話也這麼奇怪?

  聽到門外腳步聲急匆匆的,越來越遠,鍾明想喊卻喊不出口。

  就像身體不是自己的,明明有意識,卻身不能動、口不能言。

  又花了許久,他才睜開千鈞重的眼皮,勉強扭頭,看向周圍,不由一怔。

  一間破舊的木屋,古色古香。

  牆角一個木衣櫃,樣式比農村老家那當傳家寶的老物件還老;

  對面開著一扇小窗,窗欞上的紙有些發黃;

  窗邊是套木桌椅,上面擱著銅臉盆和一個緩緩浮動的木瓢。

  桌上燭火跳動,滿屋昏暗。

  沒有一點像自己那個出租屋。

  鍾明一臉懵逼。

  我是誰?我在哪?

  我不是在熬夜看遊戲視頻嗎?

  黑神話出了第二部鍾馗的預告片,看著還挺激動的——

  一陣記憶忽如潮水湧來。

  鍾明,大乾江南東道允州昌樂縣人,祖孫三代都是底層衙役。

  年前老爹故去,鍾明正式繼承了老爹的衙役身份,進了捕班,當一名快手。

  前兩天接到報案,杜員外家有怪事發生,他便前去查看。

  然後,在宅子裡一個陰暗的房間,他打開房門——

  一張被泡得發脹的慘白鬼臉突然撲上!

  鍾明頓時一個激靈,從記憶中驚醒過來。

  我去,有鬼!

  鍾明從床上坐起,大口喘息。

  片刻之後,他略微冷靜下來,神色無比複雜。

  毫無疑問,不是什麼睡著被搬到其他地方的惡作劇,自己真的穿越了……

  這還不是普通的古代,是仙俠世界,遍地都是修行者。

  就連自己都會一點衙門傳授的不入流拳腳刀法,只是跟真正入品的修行者,比如衙役班頭等還相距甚遠。

  戰鬥力大概有五那麼高,在前世算是體育生境,在這裡是螻蟻境。

  而且天地靈氣充裕,不止是修行者,這裡有神有魔,有妖有鬼,不算少見!

  十年前大乾皇帝征南方妖庭,號稱大捷……而後撤軍三千里,嶺南四州十年再無消息。

  市井鬼靈精怪時有出沒,自己前身就親身遭遇。

  一想到那記憶最後的恐怖鬼臉,鍾明又是一個激靈。

  「兄弟,一個月就幾百文,你玩什麼命啊?」

  鍾明嘆了一聲。

  這個跟自己同名同姓同齡的前身身世悲慘,幼年喪母,父親也公務繁忙,沒空管他。

  他腦袋也不算聰明,勉強啟蒙後就跟著父親當個白役。

  父子倆是衙門中的最底層,整日唯唯諾諾,老的兢兢業業,死在任上,小的接任後老老實實,又死在了任上——

  像杜員外家這種怪事、鬼事,油滑的衙役們都是避如蛇蠍,也就小鍾捕快聽話,捕頭王麻子讓他去就去了,結果葬送了自己。

  滿門忠烈,聞者落淚,然後連個送最後一程的同僚都沒有。

  鍾明搖了搖頭。


  小鍾命途多舛,自己繼承了也是高難度開局。

  這個世界相當危險,神鬼到處竄,高人滿天飛。

  鍾明好歹是個公門中人,也就不明不白的死了,更不用說普通百姓。

  唯有成為修行者,厲害的修行者,恐怕才有自保之力。

  嘎吱——

  啪!

  正在沉思的鐘明嚇了一跳,一看才發現是窗戶被夜風吹開。

  「走了窗戶都不知道關一下,放著剩一口氣的同事吹風……」

  鍾明一個哆嗦,正要去關窗,忽然頓住腳步。

  「之前迷迷糊糊,他們說什麼來著?」

  回憶了一會兒,鍾明的臉色漸漸變化。

  「他們好像說,我不是被鬼襲擊,我是被鬼纏上?」

  仔細想來,身上是沒什麼外傷,就是虛弱。

  他抬頭在旁邊的銅鏡上瞅了一眼,然後把自己嚇了一跳!

  鏡里的年輕人印堂發黑,眼圈烏青,面白如紙。

  一幅活不過今晚的模樣。

  又是一陣夜風吹來,把窗戶吹得啪啪作響。

  燭火猛地跳動起來,仿佛隨時都要熄滅。

  鍾明背心發涼,看向窗外的漆黑。

  烏雲遮月,片光也無。

  黑夜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外面的小院裡靜靜等著他。

  鍾明猛地咽了一口唾沫,也不知哪來的力氣,兩步跑到窗前,啪得一聲將紙窗使勁關上閂好。

  他又拖著椅子,抵住木門,看了下不放心,又使出吃奶的勁將桌子推到門邊,死死擋住。

  做好這些唯一能做的事情,鍾明本該有些心理安慰,可是心裡沉甸甸的,越來越慌。

  「媽的,真有鬼啊?穿越撞鬼,這都不是高難度開局,是地獄開局了!」

  鍾明把佩刀握在手裡,心神不寧。

  誰知道這鬼走不走門?

  不過杜員外家那只是溺死鬼,也不會是什麼法力超高的猛鬼,總得講些鬼德吧?

  按理說房屋緊閉,燭火尚燃,那鬼也不能直接進來。

  鍾明想到這裡,連忙把剩餘不多的火燭全部點上。

  可點完之後,明明屋裡到處都有蠟燭,卻一點也不顯明亮。

  燭火好像和他隔著一層紗,朦朦朧朧,昏昏暗暗,陰陰冷冷。

  鍾明背心有些發汗,內襯貼在皮膚上濕噠噠的,加上同僚走時給自己「潑」的水,越發難受。

  他抱著佩刀,心中微定。

  這刀多少有些公門正氣和血煞陽氣,加上燭火和緊閉門窗,應該能拒鬼於門外。

  這樣熬到太陽升起,或許能逃過一劫。

  鍾明緊緊盯著門口,也顧不上身上黏糊糊的,衣服都漸漸往地上滴水。

  滴答。

  滴答。

  滴答。

  鍾明忽然覺得這滴水聲有些刺耳。

  他緩緩低頭,看著腳下的那灘水漬。

  自己,能有這麼多汗水嗎?

  還是李平他們潑的水,現在也沒幹?

  他靜靜的低頭看了一會兒。

  然後,慢慢地抬頭。

  一張發白泡脹的鬼臉,正在樑上安靜的俯視著他。

  它早就來了。

  鍾明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滴答、滴答。

  木樑上的水滴,滴到了鍾明仰起的額頭上,順著臉頰流入了嘴裡。

  腥臭無比。

  鍾明一個激靈,吼了一聲,下意識想要後退。

  然後他突然發現,自己又變成那般意識清醒卻動彈不得的狀態。

  他只能眼睜睜的和鬼臉對視,看著溺死鬼身上的水不斷的流下,越來越多,漸漸形成了自梁而下的瀑布,蓋住了他滿頭滿臉。

  鍾明嗆水、窒息,卻連咳嗽都不能,眼珠都憋得赤紅。


  好難受……

  這是從未經歷過的酷刑,但不止如此。

  一動不能動的他,眼看著就要被這一股水流直接溺死。

  意識漸趨模糊,鍾明迷迷糊糊的想著:

  「就要這樣死了嗎?也好,這世界這麼危險。不知道會不會回去……」

  他視野縮小,逐漸變暗,直至純黑。

  卻忽然有一點閃亮,迅速的從漆黑的盡頭飛來,越放越大。

  紅光一閃,那光亮占據整個視野,徐徐展開,卻是一幅長長畫卷。

  如同火焰燃燒般的篆字緩緩勾勒而出,熨燙進畫卷右首。

  鍾明瞬間明了那五字含義。

  其曰:

  《鍾馗捉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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