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湘北與山王4
「滴~~~~」
清脆的電子蜂鳴聲迴蕩在廣島體育館的穹頂之下，上半場比賽結束的瞬間，記分牌上的數字定格在42比37。
湘北高中落後5分。
看台上的觀眾們紛紛起身活動筋骨，有的去排隊買飲料，有的湊在一起討論上半場的精彩瞬間。
但對球場上拼搏的球員們來說，這短暫的休息時間才是最寶貴的。
山王工業那邊的氣氛輕鬆得不像是一支僅僅領先5分的球隊。
眾人有說有笑地走回更衣室。
一進更衣室。
澤北榮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著毛巾隨意地擦了擦臉，然後雙腿伸直，整個人放鬆得像是在自家客廳。
「澤北，上半場幹得不錯。」堂本五郎教練站在他面前，語氣平靜。
「教練，你知道的，這並不代表什麼。」澤北榮治聳了聳肩，「那個11號雖然挺有意思的，鬥志也很旺盛，但和越野相比，差的還太遠了。」
堂本教練點了點頭，沒有多說，轉身走向戰術板。
河田雅史拿起水壺小口小口地喝著水，汗水沿著他的下頜線滴落。
他旁邊的野邊將廣則低著頭，雙手撐著膝蓋，胸口劇烈起伏。
不是累的，是氣的。
上半場最後那個籃板球，他明明已經卡住了位置，卻被那個紅頭髮的傢伙從身後飛進來搶走了。
「野邊。」河田雅史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嗯。」
「那個10號，後面交給我吧。」
野邊將廣抬起頭，看向河田雅史。
河田雅史的眼神里沒有任何責備，只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河田……」野邊將廣咬了咬牙，「我……」
河田雅史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個傢伙的彈跳力確實很變態，不過，籃板球不是跳得高就一定能搶到的，明白嗎？」
「卡位和位置判斷才是籃板球爭奪的核心。」野邊將廣喃喃地說出了那句河田雅史經常對他說的話。
「很好。」河田雅史滿意地點了點頭。
一之倉聰坐在角落裡，安靜得像一塊石頭。
他的毛巾搭在頭上，遮住了大半張臉，沒人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但他的雙手緊緊攥著膝蓋上的褲子布料，指節泛白。
上半場，三井壽在他頭上投進了5個三分球。
5個。
對於一個以防守為生命的球員來說，這簡直是恥辱。
他知道自己已經盡力了，每一個回合都像牛皮糖一樣貼在三井壽身上，沒有給過任何一次輕鬆的出手機會。
但那個男人的投籃就是能進，頂著防守能進，後仰能進，甚至有一次出手已經失去了平衡，球還是擦著籃網的邊緣落進了籃筐。
一之倉聰第一次對自己的防守能力產生了懷疑。
「一之倉。」
堂本教練的聲音響起，一之倉聰摘下毛巾，露出一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
「教練。」
「下半場你先休息一下。」
一之倉聰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是。」
他沒有問為什麼，沒有爭辯，沒有流露出任何不滿的情緒。
只是點了點頭，然後重新把毛巾蓋在頭上。
堂本教練看著他的反應，心中暗暗嘆了口氣，上前拍了拍其肩膀。
一之倉聰是他最信任的防守尖兵之一，但今天的三井壽狀態實在太好了，好到已經不是單純的「貼防」能夠解決的程度。
可能需要換一種思路來防守他。
堂本教練轉過身，面對所有球員，拍了拍手：「都過來。」
山王工業的球員們迅速圍攏過來，連一之倉聰也站了起來，走到人群外圍。
堂本教練拿起白板筆，在戰術板上畫了起來。
「上半場我們領先5分。」
「這個分差不大，但我們其實一直在控制比賽節奏。」
「湘北的進攻基本上靠4號的三分球撐著，其他人中：7號的組織不錯，但個人進攻威脅有限；11號被澤北限制得很好，僅僅7投1中；10號籃板能力很強，但進攻端還很粗糙。」
他停頓了一下，環顧四周。
「所以，下半場我們要做的事情很簡單。」
堂本教練在戰術板上畫了幾個箭頭，筆觸有力。
「第一，開場之後，立刻啟動全場緊逼防守。」
這句話一說出來，山王工業的球員們眼神都變了。
全場緊逼！
這是山王工業壓箱底的武器之一。
不是每個球隊都有能力打全場緊逼，這需要極強的體能、默契的配合、以及每個位置上都有足夠出色的防守能力。
而山王工業，恰好擁有這一切。
「深津，澤北，你們兩個在前場施壓，逼迫他們的控衛失誤。」堂本教練在白板上標記出防守站位。
「是，教練。」
「河田，你在中圈附近準備攔截長傳球，野邊和松本負責後場的補防和搶斷。」
「明白。」
「他們的控衛7號，速度很快，突破能力很強，但他的身高是硬傷。」堂本教練說著，看了深津一成和澤北榮治一眼，「深津，榮治，你們的身高和臂展對上他有絕對優勢，不要讓他輕易出球。」
「明白。」深津一成、澤北榮治點了點頭，語氣平淡。
「第二，進攻端。」堂本教練繼續說道，「下半場我們要加快節奏，利用全場緊逼造成的失誤打反擊，陣地戰時，球儘量交給澤北來處理。」
堂本教練看向山王的王牌，「澤北，進攻端，我需要你更主動一些，上半場你只出手了7次，太少了。」
澤北榮治笑著歪了歪頭：「我以為您想讓我多傳球給隊友創造機會。」
「那是上半場的策略。」堂本教練說，「下半場，我要你擊潰對面的防守。」
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卻讓澤北榮治的眼神變了。
那是一種獵食者鎖定獵物時的眼神。
「明白了。」澤北榮治坐直了身體，笑容收了起來，「我會的。」
「很好。」堂本教練點了點頭，自從冬季杯輸給越野宏明後，澤北榮治已經全面進化了。
「第三......」堂本教練在白板上寫下一個數字：9。
「松本。」
一直安靜坐在一旁的松本捻抬起頭。
「下半場你換下一之倉，打得分後衛。」
松本捻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點了點頭：「是。」
堂本教練的手指在戰術板上點了點：「同時，三井壽交由你防守，有問題嗎？」
這個決定讓幾個球員微微愣了一下。
他們以為堂本教練會安排澤北榮治換防到三井壽麵前，畢竟澤北才是山王工業外線防守最厲害的人。
松本捻的防守確實不錯，但比他防守更厲害的一之倉聰都防不住手感火燙的三井壽，松本能行嗎？
松本捻撇了一眼澤北，轉而認真地回覆：「沒有問題，教練！」
「很好，同時你在進攻端，我要你多進行無球跑動，拉扯三井壽的體力，體力一旦下降，他的命中率絕對不會一直這麼高。」
「是，教練。」
堂本教練最後在戰術板上寫下幾個關鍵詞：全場緊逼、快攻反擊、澤北主攻、消耗三井。
他放下白板筆，環顧所有球員。
「我們的目標不是在最後時刻贏多少分。」
「我們的目標是：在下半場前五分鐘就終結比賽。」
「能做到嗎？」
「能！」
山王工業的球員們齊聲回應。
與山王工業那邊輕鬆的氛圍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湘北高中更衣室。
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半，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42比37，只差5分。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5分背後隱藏著多大的危機。
三井壽坐在椅子上，用毛巾擦著臉上的汗水。
他的頭髮濕透了，幾縷髮絲貼在額頭上，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上半場他作為進攻的主力點，被對方全場緊貼防守。
但還是投出了6投5中的三分球，4投2中的中距離，拿了19分，全隊最高。
即使這樣，球隊還是落後。
他的體能消耗太大了。
每一次無球跑動，每一次借掩護兜出來接球，每一次頂著防守強行出手，都在消耗他的體力。
雖然他還能撐，但下半場還能保持這樣的命中率嗎？
三井壽不知道答案。
宮城良田坐在他旁邊，大口大口地喝著運動飲料。
他的表情也不太好看，雖然進攻端他得了4分、送出了4次助攻，但防守端他被深津一成壓製得很不舒服。
那個山王的4號控衛，比他高了將近一個頭，身體強壯得像一頭牛，每次背身單打都像一座山壓過來。
「可惡。」宮城良田低聲罵了一句，「那個傢伙太壯了。」
赤木剛憲沉默地坐在椅子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盯著地板。
上半場他面對河田雅史的防守，只得了6分，搶了2個籃板。
2個籃板？
這哪是全國頂級中鋒該有的數據？
他引以為傲的力量在河田雅史面前占不到任何便宜，轉身投籃被蓋了兩次，籃下的強攻打鐵了兩次。
赤木剛憲第一次感覺到，自己被完全壓制了。
而流川楓……
流川楓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毛巾蓋在頭上，整個人像一尊雕塑。
沒有人敢去打擾他。
上半場7投1中，2分，0助攻，1次被封蓋。
這就是他交出的成績單。
澤北榮治在他頭上予取予求，得分、防守、籃板、助攻——那個山王的9號做了一切他想做的事情，而且還做得比他好一萬倍。
尤其是澤北榮治那種漠視的態度。
不在乎。
不在意。
不把你當回事。
這比任何垃圾話都讓流川楓難受。
流川楓咬緊了牙關。
「死狐狸。」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流川楓沒有動。
「喂，死狐狸，你不會被打傻了吧？」
櫻木花道蹲在他面前，歪著腦袋看他。
流川楓掀開毛巾的一角，露出了一隻眼睛。
「大白痴。」
「切，還有力氣罵人，看來沒傻。」櫻木花道站了起來，拍了拍手，「如果你搞不定那個和尚頭，就讓我來。」
流川楓沒有說話，只是眼神更加犀利了。
周圍的人都不由得冒出一頭黑線。
「砰！」
猩猩愛的鐵拳！
「笨蛋！好好搶你的籃板就行了，不要操心你不該操心的事情。」
「可惡的大猩猩！！」櫻木花道撫摸著自己的頭。
三井壽看著角落裡的流川楓，心中嘆了口氣。
作為隊長，他必須得做點什麼。
但就在他準備起身的時候，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更衣室門口。
安西教練。
他捧著那個永遠不離手的茶杯，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走了過來。
白色的運動服穿在他身上顯得格外寬大，但那張圓圓的臉上沒有任何緊張或焦慮的表情。
「教練。」
「安西老師。」
球員們紛紛讓開位置。
安西教練走到眾人面前，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他沒有急著開口，而是先坐在了椅子上，把茶杯放在旁邊，然後雙手交叉搭在肚子上。
整個更衣室安靜了下來。
「大家。」安西教練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上半場，你們表現得很好。」
這句話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表現得很好？
宮城良田被連續強打叫表現得很好？
流川楓7投1中叫表現得很好？
赤木剛憲被河田雅史完全壓制叫表現得很好？
「你們很強。」安西教練又加了一句，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櫻木花道第一個反應過來，咧嘴一笑：「當然了，老爹！有本大天才在，我們當然很強！」
安西教練笑了，笑得很開心。
「櫻木同學，上半場的籃板球搶得很出色。」
「哈哈哈哈！那是當然的！本大天才可是籃板球之王！」
櫻木花道笑得更大聲了，兩隻手叉著腰，鼻子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周圍的氣氛稍微鬆動了一些。
但流川楓沒有笑。
他依然低著頭，毛巾還蓋在頭上。
安西教練的目光移向了他。
「流川同學。」
流川楓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
「上半場你被澤北同學壓製得很厲害。」
這句話太直接了，直接到旁邊的一年級生們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三井壽張了張嘴，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流川楓緩緩掀開了毛巾，露出了一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
他抬起頭，看向安西教練。
「是。」他承認了。
承認自己被壓制了。
從流川楓嘴裡說出這樣的話，幾乎等於承認自己的失敗。
安西教練沒有流露出任何驚訝或心疼的表情，依然帶著那副溫和的笑容。
「流川同學。」安西教練說，「場上的比賽，不止有你、籃筐和對手。」
流川楓的眼神微微變化了一下。
「你明白嗎？」
流川楓沉默了。
他在思考這句話的意思。
不止有他、籃筐和對手，那還有什麼？
籃球場上，除了自己、要投進的籃筐、和防守自己的對手，還有什麼？
「想一想。」安西教練繼續說道，聲音緩慢而清晰，「仙道同學是怎麼打球的。」
仙道彰。
流川楓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在陵南高中永遠掛著慵懶笑容的身影。
仙道彰是怎麼打球的？
上一次和仙道彰交手的時候，流川楓一直在想一個問題，為什麼自己明明已經足夠強了，卻還是覺得仙道彰比他更強？
流川楓的腦海里閃過一些仙道彰打球的畫面。
仙道彰在被包夾時不看人傳給跟進的越野宏明；
仙道彰在快攻中佯裝突破實則背後傳給底角的池上亮二；
仙道彰在陣地戰中吸引防守後擊地傳給切入的福田吉兆……
安西教練看到流川楓的眼神在變化，知道他在思考，於是又加了一句。
「想一想，目前全國第一的越野同學是怎麼打球的。」
流川楓微微皺眉。
越野學長！
越野學長在場上的時候，陵南高中的攻防就是會更流暢。
為什麼？
因為越野宏明知道自己在什麼時候該做什麼。
他會在仙道彰被包夾的時候跑到正確的位置接球，會在隊友需要傳球的時候毫不猶豫地傳出去，會做各種數據看不到的小事——卡位、補防、拉開空間、無球跑動。
但球隊一旦陷入困境，越野宏明會用他超強的實力，打破所有困境。
流川楓緩緩抬起頭，看向安西教練。
「教練。」他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您是說，讓我打得像仙道學長和越野學長那樣？」
安西教練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不是讓你變成他們。」安西教練說，「而是讓你明白，你還有別的選擇。」
「你的隊友，也在場上。」
「他們不是觀眾，不是來看你一個人表演的。」
「赤木同學在內線需要你的傳球，三井同學在外線需要你的掩護和分球，宮城同學需要你的跑位配合，櫻木同學......」
安西教練頓了頓，看了櫻木花道一眼。
櫻木花道正睜大眼睛看著這邊，難得沒有插嘴。
「櫻木同學，他也在成長。」
「如果你能信任他們。」
「澤北同學的對手就不只是你一個人。」
流川楓的瞳孔微微震動。
澤北同學的對手就不只是你一個人。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腦子裡某扇緊閉的門。
上半場，他一直在試圖用自己的方式擊敗澤北榮治。
一對一，單打，單挑。
這是他的籃球。
但從結果來看，他輸了。
7投1中，被正面封蓋，被完全壓制。
流川楓深吸了一口氣，站了起來。
「安西老師。」
「嗯。」
「我明白了。」
安西教練微笑著點了點頭，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很好。」
三井壽看著流川楓表情的變化，心中微微鬆了一口氣。
他本來想和流川楓聊聊的，但現在看來，不需要了。
安西教練來得正是時候。
「好了。」安西教練拍了拍手，「下半場的戰術，我只有一個要求。」
所有人都聚攏過來。
安西教練難得地收起了笑容，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山王工業在下半場一定會加大防守強度。」安西教練說，「他們有可能會採用全場緊逼防守，這是山王擅長的戰術。」
宮城良田的表情嚴肅起來。
全場緊逼，這是他作為控衛最需要擔心的防守方式。
練習賽的時候，陵南高中就給他們上了一課。
「宮城同學，如果山王真的打全場緊逼，你要保持冷靜，不要慌張。」安西教練說，「利用你的速度和運球能力，把球安全地帶過半場。」
「是。」
「赤木同學和三井同學，你們要在中場附近接應宮城同學，不要只想著落位進攻。」
「明白。」
「流川同學，」安西教練看向已經站起身的流川楓，「不要著急，按照你剛才想明白的方式來打球。」
「是。」
「櫻木同學。」
「在！老爹！」櫻木花道大聲應答，精神頭十足。
安西教練看著櫻木花道，眼神中帶著一絲期待。
「下半場，你可能會成為決定比賽走向的關鍵。」
櫻木花道愣了一下。
然後咧嘴笑了。
那是一種和之前完全不同的笑容，不是誇張的大笑，而是一種帶著自信的、沉穩的微笑。
「放心吧，老爹。」
「本大天才，從來不會讓人失望！」
預告：即將更新，請密切關注！
清脆的電子蜂鳴聲迴蕩在廣島體育館的穹頂之下，上半場比賽結束的瞬間，記分牌上的數字定格在42比37。
湘北高中落後5分。
看台上的觀眾們紛紛起身活動筋骨，有的去排隊買飲料，有的湊在一起討論上半場的精彩瞬間。
但對球場上拼搏的球員們來說，這短暫的休息時間才是最寶貴的。
山王工業那邊的氣氛輕鬆得不像是一支僅僅領先5分的球隊。
眾人有說有笑地走回更衣室。
一進更衣室。
澤北榮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著毛巾隨意地擦了擦臉，然後雙腿伸直，整個人放鬆得像是在自家客廳。
「澤北，上半場幹得不錯。」堂本五郎教練站在他面前，語氣平靜。
「教練，你知道的，這並不代表什麼。」澤北榮治聳了聳肩，「那個11號雖然挺有意思的，鬥志也很旺盛，但和越野相比，差的還太遠了。」
堂本教練點了點頭，沒有多說，轉身走向戰術板。
河田雅史拿起水壺小口小口地喝著水，汗水沿著他的下頜線滴落。
他旁邊的野邊將廣則低著頭，雙手撐著膝蓋，胸口劇烈起伏。
不是累的，是氣的。
上半場最後那個籃板球，他明明已經卡住了位置，卻被那個紅頭髮的傢伙從身後飛進來搶走了。
「野邊。」河田雅史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嗯。」
「那個10號，後面交給我吧。」
野邊將廣抬起頭，看向河田雅史。
河田雅史的眼神里沒有任何責備，只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河田……」野邊將廣咬了咬牙，「我……」
河田雅史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個傢伙的彈跳力確實很變態，不過，籃板球不是跳得高就一定能搶到的，明白嗎？」
「卡位和位置判斷才是籃板球爭奪的核心。」野邊將廣喃喃地說出了那句河田雅史經常對他說的話。
「很好。」河田雅史滿意地點了點頭。
一之倉聰坐在角落裡，安靜得像一塊石頭。
他的毛巾搭在頭上，遮住了大半張臉，沒人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但他的雙手緊緊攥著膝蓋上的褲子布料，指節泛白。
上半場，三井壽在他頭上投進了5個三分球。
5個。
對於一個以防守為生命的球員來說，這簡直是恥辱。
他知道自己已經盡力了，每一個回合都像牛皮糖一樣貼在三井壽身上，沒有給過任何一次輕鬆的出手機會。
但那個男人的投籃就是能進，頂著防守能進，後仰能進，甚至有一次出手已經失去了平衡，球還是擦著籃網的邊緣落進了籃筐。
一之倉聰第一次對自己的防守能力產生了懷疑。
「一之倉。」
堂本教練的聲音響起，一之倉聰摘下毛巾，露出一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
「教練。」
「下半場你先休息一下。」
一之倉聰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是。」
他沒有問為什麼，沒有爭辯，沒有流露出任何不滿的情緒。
只是點了點頭，然後重新把毛巾蓋在頭上。
堂本教練看著他的反應，心中暗暗嘆了口氣，上前拍了拍其肩膀。
一之倉聰是他最信任的防守尖兵之一，但今天的三井壽狀態實在太好了，好到已經不是單純的「貼防」能夠解決的程度。
可能需要換一種思路來防守他。
堂本教練轉過身，面對所有球員，拍了拍手：「都過來。」
山王工業的球員們迅速圍攏過來，連一之倉聰也站了起來，走到人群外圍。
堂本教練拿起白板筆，在戰術板上畫了起來。
「上半場我們領先5分。」
「這個分差不大，但我們其實一直在控制比賽節奏。」
「湘北的進攻基本上靠4號的三分球撐著，其他人中：7號的組織不錯，但個人進攻威脅有限；11號被澤北限制得很好，僅僅7投1中；10號籃板能力很強，但進攻端還很粗糙。」
他停頓了一下，環顧四周。
「所以，下半場我們要做的事情很簡單。」
堂本教練在戰術板上畫了幾個箭頭，筆觸有力。
「第一，開場之後，立刻啟動全場緊逼防守。」
這句話一說出來，山王工業的球員們眼神都變了。
全場緊逼！
這是山王工業壓箱底的武器之一。
不是每個球隊都有能力打全場緊逼，這需要極強的體能、默契的配合、以及每個位置上都有足夠出色的防守能力。
而山王工業，恰好擁有這一切。
「深津，澤北，你們兩個在前場施壓，逼迫他們的控衛失誤。」堂本教練在白板上標記出防守站位。
「是，教練。」
「河田，你在中圈附近準備攔截長傳球，野邊和松本負責後場的補防和搶斷。」
「明白。」
「他們的控衛7號，速度很快，突破能力很強，但他的身高是硬傷。」堂本教練說著，看了深津一成和澤北榮治一眼，「深津，榮治，你們的身高和臂展對上他有絕對優勢，不要讓他輕易出球。」
「明白。」深津一成、澤北榮治點了點頭，語氣平淡。
「第二，進攻端。」堂本教練繼續說道，「下半場我們要加快節奏，利用全場緊逼造成的失誤打反擊，陣地戰時，球儘量交給澤北來處理。」
堂本教練看向山王的王牌，「澤北，進攻端，我需要你更主動一些，上半場你只出手了7次，太少了。」
澤北榮治笑著歪了歪頭：「我以為您想讓我多傳球給隊友創造機會。」
「那是上半場的策略。」堂本教練說，「下半場，我要你擊潰對面的防守。」
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卻讓澤北榮治的眼神變了。
那是一種獵食者鎖定獵物時的眼神。
「明白了。」澤北榮治坐直了身體，笑容收了起來，「我會的。」
「很好。」堂本教練點了點頭，自從冬季杯輸給越野宏明後，澤北榮治已經全面進化了。
「第三......」堂本教練在白板上寫下一個數字：9。
「松本。」
一直安靜坐在一旁的松本捻抬起頭。
「下半場你換下一之倉，打得分後衛。」
松本捻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點了點頭：「是。」
堂本教練的手指在戰術板上點了點：「同時，三井壽交由你防守，有問題嗎？」
這個決定讓幾個球員微微愣了一下。
他們以為堂本教練會安排澤北榮治換防到三井壽麵前，畢竟澤北才是山王工業外線防守最厲害的人。
松本捻的防守確實不錯，但比他防守更厲害的一之倉聰都防不住手感火燙的三井壽，松本能行嗎？
松本捻撇了一眼澤北，轉而認真地回覆：「沒有問題，教練！」
「很好，同時你在進攻端，我要你多進行無球跑動，拉扯三井壽的體力，體力一旦下降，他的命中率絕對不會一直這麼高。」
「是，教練。」
堂本教練最後在戰術板上寫下幾個關鍵詞：全場緊逼、快攻反擊、澤北主攻、消耗三井。
他放下白板筆，環顧所有球員。
「我們的目標不是在最後時刻贏多少分。」
「我們的目標是：在下半場前五分鐘就終結比賽。」
「能做到嗎？」
「能！」
山王工業的球員們齊聲回應。
與山王工業那邊輕鬆的氛圍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湘北高中更衣室。
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半，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42比37，只差5分。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5分背後隱藏著多大的危機。
三井壽坐在椅子上，用毛巾擦著臉上的汗水。
他的頭髮濕透了，幾縷髮絲貼在額頭上，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上半場他作為進攻的主力點，被對方全場緊貼防守。
但還是投出了6投5中的三分球，4投2中的中距離，拿了19分，全隊最高。
即使這樣，球隊還是落後。
他的體能消耗太大了。
每一次無球跑動，每一次借掩護兜出來接球，每一次頂著防守強行出手，都在消耗他的體力。
雖然他還能撐，但下半場還能保持這樣的命中率嗎？
三井壽不知道答案。
宮城良田坐在他旁邊，大口大口地喝著運動飲料。
他的表情也不太好看，雖然進攻端他得了4分、送出了4次助攻，但防守端他被深津一成壓製得很不舒服。
那個山王的4號控衛，比他高了將近一個頭，身體強壯得像一頭牛，每次背身單打都像一座山壓過來。
「可惡。」宮城良田低聲罵了一句，「那個傢伙太壯了。」
赤木剛憲沉默地坐在椅子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盯著地板。
上半場他面對河田雅史的防守，只得了6分，搶了2個籃板。
2個籃板？
這哪是全國頂級中鋒該有的數據？
他引以為傲的力量在河田雅史面前占不到任何便宜，轉身投籃被蓋了兩次，籃下的強攻打鐵了兩次。
赤木剛憲第一次感覺到，自己被完全壓制了。
而流川楓……
流川楓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毛巾蓋在頭上，整個人像一尊雕塑。
沒有人敢去打擾他。
上半場7投1中，2分，0助攻，1次被封蓋。
這就是他交出的成績單。
澤北榮治在他頭上予取予求，得分、防守、籃板、助攻——那個山王的9號做了一切他想做的事情，而且還做得比他好一萬倍。
尤其是澤北榮治那種漠視的態度。
不在乎。
不在意。
不把你當回事。
這比任何垃圾話都讓流川楓難受。
流川楓咬緊了牙關。
「死狐狸。」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流川楓沒有動。
「喂，死狐狸，你不會被打傻了吧？」
櫻木花道蹲在他面前，歪著腦袋看他。
流川楓掀開毛巾的一角，露出了一隻眼睛。
「大白痴。」
「切，還有力氣罵人，看來沒傻。」櫻木花道站了起來，拍了拍手，「如果你搞不定那個和尚頭，就讓我來。」
流川楓沒有說話，只是眼神更加犀利了。
周圍的人都不由得冒出一頭黑線。
「砰！」
猩猩愛的鐵拳！
「笨蛋！好好搶你的籃板就行了，不要操心你不該操心的事情。」
「可惡的大猩猩！！」櫻木花道撫摸著自己的頭。
三井壽看著角落裡的流川楓，心中嘆了口氣。
作為隊長，他必須得做點什麼。
但就在他準備起身的時候，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更衣室門口。
安西教練。
他捧著那個永遠不離手的茶杯，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走了過來。
白色的運動服穿在他身上顯得格外寬大，但那張圓圓的臉上沒有任何緊張或焦慮的表情。
「教練。」
「安西老師。」
球員們紛紛讓開位置。
安西教練走到眾人面前，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他沒有急著開口，而是先坐在了椅子上，把茶杯放在旁邊，然後雙手交叉搭在肚子上。
整個更衣室安靜了下來。
「大家。」安西教練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上半場，你們表現得很好。」
這句話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表現得很好？
宮城良田被連續強打叫表現得很好？
流川楓7投1中叫表現得很好？
赤木剛憲被河田雅史完全壓制叫表現得很好？
「你們很強。」安西教練又加了一句，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櫻木花道第一個反應過來，咧嘴一笑：「當然了，老爹！有本大天才在，我們當然很強！」
安西教練笑了，笑得很開心。
「櫻木同學，上半場的籃板球搶得很出色。」
「哈哈哈哈！那是當然的！本大天才可是籃板球之王！」
櫻木花道笑得更大聲了，兩隻手叉著腰，鼻子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周圍的氣氛稍微鬆動了一些。
但流川楓沒有笑。
他依然低著頭，毛巾還蓋在頭上。
安西教練的目光移向了他。
「流川同學。」
流川楓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
「上半場你被澤北同學壓製得很厲害。」
這句話太直接了，直接到旁邊的一年級生們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三井壽張了張嘴，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流川楓緩緩掀開了毛巾，露出了一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
他抬起頭，看向安西教練。
「是。」他承認了。
承認自己被壓制了。
從流川楓嘴裡說出這樣的話，幾乎等於承認自己的失敗。
安西教練沒有流露出任何驚訝或心疼的表情，依然帶著那副溫和的笑容。
「流川同學。」安西教練說，「場上的比賽，不止有你、籃筐和對手。」
流川楓的眼神微微變化了一下。
「你明白嗎？」
流川楓沉默了。
他在思考這句話的意思。
不止有他、籃筐和對手，那還有什麼？
籃球場上，除了自己、要投進的籃筐、和防守自己的對手，還有什麼？
「想一想。」安西教練繼續說道，聲音緩慢而清晰，「仙道同學是怎麼打球的。」
仙道彰。
流川楓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在陵南高中永遠掛著慵懶笑容的身影。
仙道彰是怎麼打球的？
上一次和仙道彰交手的時候，流川楓一直在想一個問題，為什麼自己明明已經足夠強了，卻還是覺得仙道彰比他更強？
流川楓的腦海里閃過一些仙道彰打球的畫面。
仙道彰在被包夾時不看人傳給跟進的越野宏明；
仙道彰在快攻中佯裝突破實則背後傳給底角的池上亮二；
仙道彰在陣地戰中吸引防守後擊地傳給切入的福田吉兆……
安西教練看到流川楓的眼神在變化，知道他在思考，於是又加了一句。
「想一想，目前全國第一的越野同學是怎麼打球的。」
流川楓微微皺眉。
越野學長！
越野學長在場上的時候，陵南高中的攻防就是會更流暢。
為什麼？
因為越野宏明知道自己在什麼時候該做什麼。
他會在仙道彰被包夾的時候跑到正確的位置接球，會在隊友需要傳球的時候毫不猶豫地傳出去，會做各種數據看不到的小事——卡位、補防、拉開空間、無球跑動。
但球隊一旦陷入困境，越野宏明會用他超強的實力，打破所有困境。
流川楓緩緩抬起頭，看向安西教練。
「教練。」他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您是說，讓我打得像仙道學長和越野學長那樣？」
安西教練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不是讓你變成他們。」安西教練說，「而是讓你明白，你還有別的選擇。」
「你的隊友，也在場上。」
「他們不是觀眾，不是來看你一個人表演的。」
「赤木同學在內線需要你的傳球，三井同學在外線需要你的掩護和分球，宮城同學需要你的跑位配合，櫻木同學......」
安西教練頓了頓，看了櫻木花道一眼。
櫻木花道正睜大眼睛看著這邊，難得沒有插嘴。
「櫻木同學，他也在成長。」
「如果你能信任他們。」
「澤北同學的對手就不只是你一個人。」
流川楓的瞳孔微微震動。
澤北同學的對手就不只是你一個人。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腦子裡某扇緊閉的門。
上半場，他一直在試圖用自己的方式擊敗澤北榮治。
一對一，單打，單挑。
這是他的籃球。
但從結果來看，他輸了。
7投1中，被正面封蓋，被完全壓制。
流川楓深吸了一口氣，站了起來。
「安西老師。」
「嗯。」
「我明白了。」
安西教練微笑著點了點頭，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很好。」
三井壽看著流川楓表情的變化，心中微微鬆了一口氣。
他本來想和流川楓聊聊的，但現在看來，不需要了。
安西教練來得正是時候。
「好了。」安西教練拍了拍手，「下半場的戰術，我只有一個要求。」
所有人都聚攏過來。
安西教練難得地收起了笑容，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山王工業在下半場一定會加大防守強度。」安西教練說，「他們有可能會採用全場緊逼防守，這是山王擅長的戰術。」
宮城良田的表情嚴肅起來。
全場緊逼，這是他作為控衛最需要擔心的防守方式。
練習賽的時候，陵南高中就給他們上了一課。
「宮城同學，如果山王真的打全場緊逼，你要保持冷靜，不要慌張。」安西教練說，「利用你的速度和運球能力，把球安全地帶過半場。」
「是。」
「赤木同學和三井同學，你們要在中場附近接應宮城同學，不要只想著落位進攻。」
「明白。」
「流川同學，」安西教練看向已經站起身的流川楓，「不要著急，按照你剛才想明白的方式來打球。」
「是。」
「櫻木同學。」
「在！老爹！」櫻木花道大聲應答，精神頭十足。
安西教練看著櫻木花道，眼神中帶著一絲期待。
「下半場，你可能會成為決定比賽走向的關鍵。」
櫻木花道愣了一下。
然後咧嘴笑了。
那是一種和之前完全不同的笑容，不是誇張的大笑，而是一種帶著自信的、沉穩的微笑。
「放心吧，老爹。」
「本大天才，從來不會讓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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