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何為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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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並未穿著平常的鬼殺隊隊服,而是穿著一身深藍色的浴衣,浴衣上還印著簡單好看的白色流雲紋樣。

  這身尋常的夏日裝扮穿在他身上,卻顯得格外緊繃。

  他那魁梧雄壯的身形將整件浴衣撐得鼓鼓囊囊,連帶著胸肌和肩臂的輪廓都清晰可見。

  與其說他是一位來參加祭典的遊客,更像是一個會擠入人群的、披著休閒外衣的私家護衛。

  「松木憐……你怎麼會在這裡?」

  猗窩座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那雙金色的瞳孔死死鎖定在松木憐身上,充滿了警惕與無法理解的愕然。

  「猗窩座先生,別那麼緊張,我又不會吃了你呢。」

  松木憐抬手扯了扯似乎有些勒脖子的浴衣領口,語氣倒是很平靜又熟絡,仿佛他是遇到一個老熟人。

  「淺草夏天最出名的不就是這煙火大會嗎?我就來看看有多出名。而且,珠世女士那邊似乎有了些關於你血液研究的新進展,派貓傳信催我回來,正好路過這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猗窩座的全身,繼續講道:「再加上,我的鼻子雖然比不上鱗瀧先生他老人家,但比起普通的狗還是強一點……我大老遠就聞到這邊有一股屬於惡鬼的、不怎麼好聞的味兒飄過來,就再順路過來確認一下。」

  他邊說邊低頭打量著自己身上的浴衣,略帶不滿地抱怨道:「嘖,說起來,淺草這邊賣的浴衣真是越來越貴了。就我這身破布,比去年同樣的料子還多花了我好幾日元,真是一群奸商啊。」

  猗窩座聽著對方這近乎嘮家常的話,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接口。

  戰鬥,廝殺,變強。

  這些才是他熟悉的領域,而眼前這種毫無殺氣甚至帶著點瑣碎抱怨的對話,讓他完全不知所措。

  猗窩座沉默了片刻,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幾乎是下意識地,用一種低沉的、帶著某種難以言喻情緒的語氣說道:「我……很抱歉。因為我是惡鬼,身上自然帶著……一些腐爛的臭味,所以會熏到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這話一出口,連猗窩座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為什麼要道歉?

  他從不認為自己是需要道歉的弱者。

  松木憐顯然也有些意外,他挑起一邊的眉毛,看向猗窩座:「哦?你居然還會在意這個?我倒是沒想過,會從你嘴裡聽到『抱歉』這個詞。」

  他看著有些手足無措的猗窩座,並沒有深究這個話題,而是轉而問道:「所以,你一個人躲在這黑漆漆的樓頂,想幹嘛?單純欣賞煙火?這不像你的風格啊。」

  猗窩座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的視線銳利地在松木憐身上掃過,重點落在了他那空蕩蕩的腰間和背後:「那你的刀呢?你就這樣,不帶武器,毫無防備地跑到我面前?」

  猗窩座無法理解,眼前這個男人明明一年前才差點死在自己手上,如今再見面,竟然敢如此毫無防備地出現在他的眼前。

  「你不怕我現在就殺了你?你應該清楚,現在的你,身上有舊傷,而且手無寸鐵,我要殺你,比去年要更容易。」

  這是他熟悉的思路,用力量和威脅來劃分界限,驅散這令他不安的平和氣氛。

  然而,松木憐聞言,非但沒有露出絲毫懼色,反而笑了起來。

  「呵呵……哈哈哈!」

  那笑聲不高,卻帶著一種自信的篤定。

  松木憐笑著搖了搖頭,看著猗窩座,眼神里有一種近乎瞭然的神色。

  「殺我?得了吧,你不是那種人,」松木憐語氣很輕鬆,「小狛治這孩子,可不會做這種趁人之危且毫無意義的事情。」

  「狛治」這個名字如同一聲驚雷,在猗窩座的腦海中炸開。

  他那雙金色的瞳孔驟然收縮,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得危險而混亂。

  「你……叫我什麼?!」

  那個名字,好似那個被他親手埋葬,連同著所有軟弱的、屬於人類的過去一起拋棄的名字,怎麼會從眼前這個男人的口中如此自然地說出來?

  松木憐仿佛沒有感受到他那驟然暴漲的殺意,依舊平靜地笑看他,繼續說道。

  「我說,那個為了保護父親可以拼上性命、那個被慶藏先生認可了善良與擔當、那個會因為小戀雪一個笑容就手足無措的小狛治,他的本質,從來都不是一個會欺凌弱小、嗜殺成性的怪物。」


  「你給我閉嘴!」

  猗窩座低吼出聲,拳頭驟然握緊,骨節發出咯咯的聲響,強大的鬥氣不受控制地瀰漫開來,吹動了他腳下的塵土。

  「不准提那些名字!不准再用那個名字叫我!那位大人說過,都死了!早就死了!」

  面對這幾乎要凝成實質的壓迫感,松木憐卻只是微微眯起了眼,仿佛是在享受著這股風壓。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

  「唉,死了嗎?如果真的死了,那你現在又在為什麼而憤怒?為什麼聽到這個名字,你會這麼激動?小狛治,你追求的所謂力量,難道就是把自己變成一個連過去都不敢面對的、可憐又可悲的膽小鬼嗎?」

  「你懂什麼?!」

  猗窩座猛地踏前一步,一人一鬼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他猛地仰望松木憐,眼中金光暴射,充滿了一股暴戾。

  「人類脆弱不堪,自然其感情只是拖累!只有拋棄那些無用的東西,我才能獲得永恆的生命與絕對的力量,才能站在武道的巔峰!這才是真理!」

  「真理?這麼急著反駁我麼?這就是珠世女士口中那位想要從我這裡得到答案的猗窩座先生?我本來就是一討厭說教的人。」

  松木憐嗤笑一聲,他毫不退縮地迎上猗窩座的目光:「但靠著變成吃人的怪物,靠著無限的生命去堆砌單純的戰鬥經驗,這叫哪門子武道巔峰?」

  「這只不過是對死亡和失去感到恐懼,從而選擇的一條看似強大的逃避之路罷了,無疑是一個膽小的弱者罷了。」

  「真正的力量,真正的強大,是我們即使知道生命短暫,知道會失去,會痛苦,卻依然能背負著這一切,堅守自己的初心,不斷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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