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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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病葉的頭顱翻滾著落地,身體尚未化作飛灰的時候,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病葉的後面。

  來者穿著鬼殺隊的隊服,外披櫻紅色羽織,臉上佩戴著那副標誌性的祈災狐面。

  他正是鬼殺隊的蝶柱,松木憐。

  他先是掃視了一眼房間內的景象:那個稀血人類正癱軟在房間的角落,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下弦之叄病葉的無頭身軀僵立在原地,其脖頸斷口處噴湧出無數鮮血;而響凱則倒在不遠處的地上,胸口露出一個駭人的窟窿,一副氣息奄奄的樣子。

  松木憐的目光最終落在病葉那尚未消散的軀體上,其狐面下傳來一聲清晰可聞的、帶著明顯不悅的咂舌聲。

  「哼,」松木憐語氣里充滿了不耐煩,他快步走向病葉正在化灰的身體,「我就知道會是這樣……下弦之叄,你就不能稍微有能耐一會兒嗎?哪怕再撐住幾秒鐘也好啊……」

  他似乎在對著空氣抱怨,又像是在責怪病葉的實力太弱了。

  「那邊的稀血先生,請問你的情況還好嗎?」

  那個稀血人類有些茫然地看著那個氣息突然溫和的魁梧男子,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應他。

  「我……我的情況還好……」

  「嗯,那就好。」

  松木憐在病葉的頭顱前蹲下,此刻病葉的軀幹和四肢還在進行著輕微的無意識抽搐。

  松木憐對此視若無睹,只見他從腰後的工具包里取出一個帶有細長針管的金屬採血器。

  松木憐看準病葉尚未完全消逝的頸動脈,他沒有絲毫猶豫,一隻手握緊採血器,帶著一股狠勁,將針頭狠狠地扎了進去,深深刺入那逐漸僵硬的血管。

  「呃……嗬……」

  一股極其微弱卻充滿痛苦的氣泡音,竟然從病葉頭顱的脖頸斷口處隱約傳來。

  濃稠的鬼血被採血器不斷地強行抽取,湧入其透明管中。

  但松木憐似乎覺得這樣還不夠,又或者說,他心頭因為實驗結果沒有達到預期的惱火需要發泄。

  在採血器持續工作的同時,他將空著的另一隻手五指併攏,如同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猛地插向了病葉那雙失去神采的眼睛。

  「噗嗤!」

  一道濕滑的破裂聲響起。

  這種景象殘忍得連倒在地上的響凱都嚇得閉上了眼睛,渾身抖如篩糠。

  那個稀血人類也下意識地抱緊手中的鼓,臉色發白地看著這一切。

  松木憐卻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他面無表情地攪動了一下插入眼窩的手指,確保徹底破壞,然後才緩緩抽出手,甩了甩沾上的紅色粘稠物。

  他將採集滿鬼血的容器小心封好後,收入懷中。

  「下弦之叄的活性樣本……嗯,勉強還能用一點。」

  他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滿,仿佛在嫌棄樣本質量因實力太弱而達不到預期效果。

  在做完這一切的幾秒內,病葉的殘軀終於加速了崩解,從被破壞的眼窩和脖頸傷口開始,迅速化作黑色的灰燼,消失得無影無蹤。

  病葉在徹底消散前,它後悔為什麼要來這個該死的鬼之家,為什麼要貪圖那份稀血,最終落得如此悽慘的下場……連死都成了一種奢求。

  下弦之叄,被徹底消滅。

  松木憐站起身,目光如同燈塔上的探照燈,轉向了房間內僅存的鬼,也就是倒在地上的響凱。

  他邁開步子,朝著響凱走去。

  松木憐顯然不打算放過任何一個惡鬼,尤其是這個製造了這座麻煩宅邸的惡鬼。

  響凱看著松木憐靠近,看著他剛才對待病葉的殘忍手段,心中充滿了絕望和恐懼。

  它知道自己絕無生路,連下弦之叄都被如此輕易地虐殺,他一個被剝奪了數字的失敗者,還能反抗不成?

  然而,就在松木憐即將走到響凱的面前時,他的腳步卻微微一頓。

  他的視線下垂,落在了地板上散落得到處都是的泛黃紙張上。

  那是之前從夾層或抽屜里被拋撒出來的,是響凱還是人類時、以及變成鬼後初期寫下的大量文稿。

  這些稿紙雜亂地鋪在地上,有些被灰塵沾染,有些邊緣捲曲,上面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字。


  松木憐的動作出現了一個極其短暫的停頓。

  他並沒有像尋常人那樣直接踩過去,而是下意識地調整了自己腳步的落點,巧妙地避開了那些散落的紙張,仿佛怕弄髒或者踩壞了它們。

  松木憐的這個動作自然而又迅速但卻帶著一種奇特的、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特殊意味。

  正沉浸在絕望和等死情緒中的響凱,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細節。

  它愣住了,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為什麼他會……避開這些無用的廢紙?這些被它曾經的同行,被無慘大人,被它自己都認定為「垃圾」的文字?

  松木憐似乎也注意到了響凱詫異的目光。

  他停下腳步,站在散落的文稿中間,低頭看了看腳下的紙張,又抬眼看了看響凱那複雜的表情。

  然後,在響凱驚愕的注視下,松木憐他緩緩蹲下了身子,伸出手從地上撿起一張距離他最近的稿紙。

  稿紙上的字跡有些潦草,似乎是在某種激動或焦慮的情緒下寫下的,內容則是一段關於雨夜小巷的景物描寫。

  松木憐用指腹輕輕拂去紙張上的浮塵,將稿紙拿到眼前,隔著狐面,借著燭光開始專注地閱讀起來。

  松木憐的視線在字裡行間移動,速度不快,看得也很認真。

  響凱不知道這個可怕的劍士想要做什麼……是新的折磨方式嗎?通過嘲笑他最後的、失敗的執念?

  松木憐終於看完了那張稿紙,他輕輕將紙張放下,又隨手從旁邊撿起了另一張,繼續閱讀。

  他就這樣沉默地、一張接著一張地看著,偶爾還會停頓一下。

  過了好一會兒,松木憐看完了手邊的稿紙。

  他緩緩抬起頭,狐面轉向響凱的方向。

  「這篇嘛,」松木憐晃了晃手中最後拿起的那張紙,「開頭的環境渲染過於冗長,沖淡了男主與女主在雨中偶遇的驚喜感,以及第二段男二出場的方式略顯生硬。」

  響凱的心沉了下去……果然,還是被嘲笑了嗎?

  「嗯,不錯,整體邏輯是順暢的。埋伏筆的手法雖然有些稚嫩,但主角配角的意圖很是清晰,用詞基本準確,語句通順,最重要的是……」

  松木憐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然後才繼續說道:「人物寫得不錯,對角色內心細微變化的捕捉,有種與常見故事不同的細膩感。這種視角,在現在並不算常見啊。」

  「我……」

  這個響凱付出一切、忍受無盡痛苦和屈辱想要追尋的認可,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點點,竟然是在這種情形下,由這樣一個完全意想不到的人類,以這樣一種方式,說了出來。

  沒有才華……

  垃圾……

  一文不值……

  可是,這個強大的、冷酷的鬼殺隊蝶柱,他說自己寫的不錯。

  巨大的、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響凱一直以來想被認可的執念。

  它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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