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悲鳴嶼行冥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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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木憐瞧著悲鳴嶼額角突突直跳的青筋,再聽那誦經聲越來越沉,總算收了臉上那點不正經。

  他輕輕「唉」了一聲,肩頭一松,又變回那副懶洋洋的樣子。

  「好啦,好啦,不逗你們啦,說點正經的吧。」

  松木憐清了清嗓子,讓自己看起來很有大人的樣子。

  「我向你保證,小行冥,我不會真的把地下室的惡鬼,拿去做什麼奇怪的美食實驗。」

  「小玄彌這特殊的噬鬼者體質,我會好好琢磨的。」

  悲鳴嶼行冥這才微微點頭,他那奔涌的淚水看著也緩和了些:「有勞松木閣下,也請您務必……要以玄彌的安危為重。」

  「師父……」

  「這是自然。」

  松木憐認真地應承下來後,隨即又換上那副略顯慵懶的神情,對著師徒二人噓寒問暖了幾句。

  「你還缺什麼不?被子夠厚嗎?傷藥還夠用嗎?我回頭讓人送過來。」

  「不必松木閣下費心,多謝松木閣下的好意。」

  「哎喲!松木先生您別在意,我師父他就這樣!」

  「瞧你急的,小玄彌,我還能不知道你師父的脾氣?」

  「小行冥……嘿嘿,松木先生這個稱呼還挺可愛的。」

  「……南無阿彌陀佛。」

  松木憐又一番叮囑後,他便提起空了的食盒,轉身準備離開。

  「松木閣下,還請留步。」

  悲鳴嶼行冥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松木憐停下腳步,回頭向他投去詢問的目光。

  悲鳴嶼沒有立刻說話,而是轉向仍在溪邊調整呼吸的不死川玄彌,講道:「玄彌,你去瀑布那邊,繼續靜坐。」

  「用心感受水流的流向,讓自己成為水,以此錘鍊你的心志。」

  「記住,沒有為師的允許,不得靠近這邊的木屋。」

  不死川玄彌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立刻領命道。

  「是,師父!」

  他艱難地爬起身,踉蹌著向那轟鳴的瀑布。

  等少年的身影被水霧遮掩後,悲鳴嶼行冥才向松木憐做了個「請」的手勢,引著他走向溪流邊一間供修煉者休憩的簡陋木屋。

  屋內的陳設極其簡單,只有一張矮几和幾個蒲團。

  兩人相對而坐。

  「南無阿彌陀佛。」

  悲鳴嶼行冥習慣性地誦念一句後,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沉重的回憶:「松木閣下,您與孩子們……總是能相處得那般融洽。」

  松木憐微微一愣,他沒想到小行冥會提起這個。

  悲鳴嶼沒有等他回答,繼續說著,任由淚水順著自己的臉頰滴落:「貧僧……在入隊前前,曾在寺中照料一群無家可歸的孩子。」

  他的話語十分平緩,仿佛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可是……」

  但那緊握佛珠、指節發白的手,卻泄露了他內心對過往的波瀾。

  他講述了如何自己保護那些孩子,如何教導他們,將他們視若己出。

  然後,他的聲音變得更加晦暗,提到了那個改變一切的夜晚,那個與惡鬼做了交易、背叛了所有人信任的孩子……

  以及隨之而來的,一個無法挽回的慘劇與誤解。

  「最小的那個孩子,我還記得她的名字,她叫沙代。」

  「沙袋?」

  「不是沙袋。」

  悲鳴嶼行冥一本正經地搖了搖頭。

  「她是沙代,唯一一個聽話的孩子。我為了保護她,我拼儘自己的力氣,直到天亮,才勉強從那頭惡鬼的手中保住她的性命。」

  「我當時正為沙代的存活而感到高興時,她卻說我是怪物,就是我……殺死了其他人……她就是對趕來的人這麼說的。」

  「從那之後,貧僧便明白,並非所有的善意都能得到理解,也並非所有的孩子……都值得拯救。」

  他的話語裡,帶著歷經滄桑後的疲憊與深深的無力感。

  松木憐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的發言。

  他能感受到眼前這個如山嶽般強大的男人,內心的深處,還有一道從未癒合的傷疤。

  他輕輕地嘆了口氣:「小行冥,這些年……你真的很不容易啊。」

  悲鳴嶼行冥搖了搖頭,合上了眼睛:「不,貧僧是幸運的……像貧僧這般蒙冤戴罪之人,竟也能得到主公大人的救贖,從死牢中被引入鬼殺隊……這本身就是奇蹟。」

  他抬起頭,那雙流淚的眼睛「望」向松木憐。

  「而更早入隊、還未是柱的您,在貧僧初來時、內心被過往的悲傷與憤怒充斥時,是您指引了貧僧,讓貧僧得以更快地走出陰霾,認識到身為鬼殺隊劍士的責任與擔當。」

  松木憐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意外他會提起那麼久遠的事。

  他有些好笑地伸手拍了拍悲鳴嶼行冥的膝蓋,語氣輕鬆了些。

  「啊……那時候啊,我只是覺得,隊裡來了一個塊頭很大、哭得很兇、但性子卻很倔的新人,怪有意思的,沒做什麼特別的事。」

  「您過于謙遜了。」

  「當年你在小野村冒著被蟲蠱感染的風險、也要救下那位老闆的舉動,深深撼動了我。」

  「原來,世間真有如此純粹之人……以及你自創的蝶之呼吸,更時時提醒我的修行尚淺。」

  悲鳴嶼行冥的聲音變得無比肯定。

  「松木閣下,您的存在本身,便是一種指引。」

  「所以,貧僧不希望您總是過於拼命,事事獨攬。」

  「鬼殺隊是一個整體,我們是一家人,還請您……也多依靠我們一些。」

  松木憐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醒來後,蝴蝶忍似乎無意中提起過……

  在他昏迷的期間,悲鳴嶼行冥只要有空,便會在他的病房外,為他誦經祈福。

  哪怕是出任務,也未曾間斷對他的誦經祈福。

  這一堅持,就是一年的時間。

  「我知道了。」

  松木憐的聲音柔和了下來。

  「謝謝你的好意,小行冥。」

  「那時候……我雖然聽不清,但或許你的聲音,真的讓我睡得安穩了些呢。」

  「真的,謝謝你。」

  木屋內陷入短暫的寂靜,只有屋外溪流的潺潺聲。

  松木憐沉吟片刻,問出了一個關鍵的問題:「小行冥,你剛才提到的……那個與惡鬼做交易的孩子,他叫什麼名字?後來……他還活著嗎?」

  悲鳴嶼行冥的身軀微微一震,他沉默了許久,仿佛在記憶的迷霧中艱難摸索。

  他最終搖了搖頭,聲音里夾雜著一絲不確定的茫然:「年代太過久遠了,貧僧……記不清了,或許他已經死在哪個角落了。」

  松木憐沒再追問,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皺:「那我該回去了,還得去跟主公大人匯報小玄彌的情況,以及……我想想怎麼跟我的盟友,開這個口呢。」

  他拉開木屋的門,在他一隻腳踏出門外時,身後再次傳來悲鳴嶼行冥的聲音:「稻玉……」

  松木憐腳步一頓,回過頭看向他。

  悲鳴嶼行冥依舊保持著雙手合十的姿勢,面朝他的方向,一字一頓地說道:

  「那個孩子……他叫稻玉獪岳。」

  松木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好,我記住了。」

  松木憐將這個名字記在心裡,隨後點了點頭,身影消失在門外的光影中。

  「南無……阿彌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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