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狛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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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夏的夜風帶了些春日的濕潤。

  淡淡的迷霧之中,無頭的猗窩座緊握著雙拳,靠著毅力從地上站了起來。

  頭顱滾落在地的瞬間,猗窩座的意識,並未像松木憐預期的那般墮入黑暗。

  那股屬於上弦鬼月的恐怖再生力,在猗窩座的斷頸處不斷涌動著。

  肉芽與骨骼就跟加了可樂的頭孢一樣,瘋狂交織生長。

  劇烈的痛苦與滔天的憤怒如同岩漿般在它殘存的軀體裡奔騰。

  它順手將扎在手臂上和頸部上的針管一一拔出,並將其扔到一旁。

  「哈……可惡……」

  破碎的聲音從猗窩座再生的喉嚨里勉強擠出.

  「雖然我很奇怪……我居然克服了砍頭的缺陷……」

  「但松木憐,你做得很好……哈……」

  「給予我看穿現在的過去與未來,我還是感謝你,讓我強上加強……」

  猗窩座低頭看著地上昏迷的松木憐,正感慨萬分時……

  ……無慘大人?

  它心中猛地一跳,鬼舞辻無慘刻意壓低的聲音,在它的心底響起。

  「馬上殺了他,殺了這個蝶柱,我的未來不需要這個不穩定的變量。」

  然後,鬼舞辻無慘的意識從猗窩座的精神世界剝離出來。

  像是照例巡察下屬業績的領導一樣。

  「既然如此……那位大人都這麼說了……」

  「就只能殺了你呢,憐。」

  「可惜了,那位大人不給你變鬼的機會,我們之間明明打得有來有回。」

  猗窩座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殺了這個蝶柱。

  這個披著女人和服的男人。

  這個用著像是女人才用的呼吸法的男人。

  【不行,狛治哥哥,為什麼一定要殺了我們另外一個世界的恩人呢?】

  「嘖……是誰的聲音?」

  猗窩座僵住要抓向松木憐咽喉的右手。

  憑著本能停下的舉動。

  這溫情脈脈的聲音……

  他好像有什麼印象?

  不……

  它沒有印象。

  它只知道,它要變強。

  它不想變成它討厭的弱者。

  自然不該被這種擾亂它心神的聲音干擾。

  猗窩座煩躁地抬手向四周拍了拍空氣。

  然後才又把右手抓向松木憐的脖頸。

  【狛治哥哥……不要這樣……】

  【我們不是約定好,練習武術只是保護該保護的人,而不是為了去殺死一個人……】

  【不能這樣……要是另外一個世界的狛治哥哥知道的話……會傷心的……】

  猗窩座才停止自己要殺死松木憐的舉動。

  它循著聲音,從躺在地上昏迷的松木憐後面,看見了一個身著桃紅色和服的少女。

  她有著黑色的頭髮,頭上戴有一枝雪花形狀的髮簪。

  連她的眼眸,也是特別的白色桃花形狀。

  這位楚楚可憐的少女,正悲喜交集地望著他。

  保護……該保護的人?

  狛治哥哥?

  另外一個世界的狛治哥哥?

  他曾經向她許諾給這樣的諾言嗎?

  還有其他世界的猗窩座?

  「不……不要干擾我的判斷。」

  「我就是為了變強,才要剷除一切擋在那位大人面前的存在。」

  「我一定……一定要殺了這個男人。」

  【那狛治哥哥,你為了什麼,才想要變強?】

  「當然是為了……」

  想要出口反駁的猗窩座,一下子愣住了。

  對啊……

  他為什麼要執著地變強?

  零碎的記憶再怎麼搜尋,也不過是它近百年來活下去的唯一執念。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我不變強的話,我就是弱者。」

  猗窩座頓了頓,說道:

  「因為……我討厭弱者。」

  它茫然地望著那名陌生卻莫名熟悉的少女。

  現在的猗窩座,意外的覺得,不該殺了那個男人。

  它時常聽說那個男人……

  那個男人……

  一直伸手幫助自己討厭的弱者。

  畢竟,惡鬼的記憶是可以共享的。

  川上健太與松木憐戰鬥的記憶……

  無數頭惡鬼被松木憐抓住後遭受其非人折磨的記憶……

  都是因為那些惡鬼對那些弱者出手了。

  松木憐成為蝶柱後,除去滅鬼,還會在每個村里,為家家戶戶義診治病。

  還會自降自己高貴的強者身份,主動去幫那些弱者帶孩子、收莊稼。

  他去過的地方,幾乎沒了惡鬼的蹤跡。

  因為它們都知道。

  被那個惡魔抓住後,它們才會嫉妒那些死去的同類。

  站在無慘大人的角度上,猗窩座必須殺了松木憐。

  但它的身體裡,它的心聲里,都在告訴它……

  【你不是它,你是我們最愛的小狛治。】

  猗窩座瞪大雙眼,看向那個站在少女身旁的瘦高男人。

  他身著黑色的和服,面容憔悴。

  他那飽含愧疚與慈愛的複雜眼神,不斷地刺痛著猗窩座的心臟。

  「我這是……」

  它也會有難過的感覺嗎?

  為什麼它看著那個瘦高的男人……

  有種莫名難過的感覺?

  想要哭?

  還是想要擁抱?

  可那個瘦高的男人……

  從上下左右看,他都是實打實的弱者。

  它怎麼可能對一個弱者有這麼多軟弱的情緒?

  還是那個該死的藥劑。

  都是松木憐給它注射的那個藥劑……

  它才會有這麼多亂七八糟的問題與想法……

  【戀雪,還有悠真先生,我相信憐能將這個世界的狛治揍醒的。】

  又一個人……

  他出現在少女的另外一旁。

  他留著稀稀疏疏的鬍渣,穿著印有「素流」二字的白色道服。

  「好奇怪……」

  這三個弱者就站在它的旁邊,它都不會生氣。

  「我居然沒有殺你們的想法。」

  猗窩座迷茫地看著那三個人。

  【那你為什麼要殺了憐呢?】

  那個白色道服的爽朗男子,笑著問它。

  「因為,這是無慘大人的命令……」

  【不,你不是它的僕人……你是我最愛的孩子。】

  那個瘦高的男人看向陷入昏迷的重傷劍士,面露不忍之色。

  「可是,無慘大人就是無慘大人……主人的命令,不容違抗。」

  猗窩座硬生生地回答他們的問題。

  【不,你是我的夫君,是父親的愛徒,是悠真先生的愛子。】

  少女走到猗窩座的面前。

  【狛治哥哥……】

  她伸出雙手,去握住猗窩座垂下的左手。

  【我們還能再去看看……那一場煙火大會嗎?】

  猗窩座不知道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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