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悲鳴嶼行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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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老闆娘!」

  松木憐連忙接過鑰匙,腳步略顯慌亂地踏上吱呀作響的木樓梯。

  然而,當他的身影完全脫離樓下兩人的視線,踏入樓梯轉角的陰影時,那張原本寫滿驚恐的臉龐如同面具般瞬間剝落。

  所有刻意偽裝的軟弱和驚慌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岩石般的冰冷堅硬。

  卸下偽裝的松木憐,此刻顯得格外滲人。

  仿佛一頭收斂了毒牙卻暗中蓄勢待發的毒蛇。

  盡頭那間房的門緊閉著。

  松木憐將鑰匙插入鎖孔後,推開門,一股濃重的灰塵和霉味撲面而來。

  「咳,咳!好大的灰,話說現在這天這麼潮了嗎?」

  他抱怨一聲,閃身進入時反手帶上門,隔絕了外界。

  房間陳設簡單得近乎簡陋:幾張通鋪,三張小方桌,兩個破櫃。

  桌上空無一物,櫃門緊閉。

  挺直脊樑的松木憐面無波瀾,目光卻如同最精密的探針,掃過每一個角落:

  地面無拖痕,牆壁無破損,被褥整齊。

  他無聲地走到通鋪前,俯下身,鼻翼輕微地翕動了一下。

  那絲血腥味在靠近牆角床板邊緣處稍濃。

  他伸出骨節分明、布滿厚繭的手指,一寸寸地摸索著粗糙的木板邊緣。

  「嗯?」

  指尖傳來幾處異樣的觸感,松木憐借著窗外灑下的月光,辨別出是幾道極其細微、深淺不一的刻痕。

  松木憐的眼神沒有絲毫變化,但周身的氣息仿佛又冷冽了幾分。

  他的指尖感受著刻痕的走向和組合——【鬼】、【控】、【危】。

  這是產屋敷家族親自編寫並傳授給每位劍士的暗號,不會有錯。

  【鬼】能確認。

  【控】?

  是指向這裡的人都被惡鬼控制了麼?

  這也就意味著,鬼擁有操控人類的血鬼術?

  【危】就顯而易見了,刻痕末端延伸出的模糊箭頭指向窗外通往北山的路。

  想必那方向就是鬼的大本營了。

  僅僅是憑藉那些葵級劍士留下的暗號,松木憐大致將事情的經過推導出來:

  「六名先到這裡的葵級劍士,意外確認鬼的存在時,被惡鬼從窗戶突入團滅,死前於此處留下最後的警示。」

  「這股若有若無的鐵鏽味,應該就是他們遇害的證據了。」

  「當然,也並不排除惡鬼生性狡猾,又或者擁有竊取人類記憶等特殊的血鬼術,以此埋下陷阱等我鑽進去。」

  「而且我還不確定,那名庚級劍士是否還活著?唉,時間不等人啊,不知道來不來得及……看來,得要大福出場了,而且——大福!」

  「嘎!收到!」

  「這裡的情況很特殊,你必須要立刻回到分部上報,再加上鎮民人數眾多、惡鬼能力不詳,需要申請柱級增援。」

  「而且,我也不知道最近的柱在哪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可,雖然此地兇險,但我仍需儘快進山,一探究竟才行,後續要麻煩隱部門安撫鎮民了。」

  「嘎!我早去早回!早去早回!」

  就在松木憐鎖上房間,準備下樓時,樓下傳來了老闆娘帶著一絲疲憊的聲音,打斷了他下樓的動作:

  「啊,是小師傅,您回來了啊!」

  一個低沉、渾厚,帶著青年特有的青澀感,卻又奇異地蘊含著與其年齡不符的沉靜與悲憫的聲音響起:

  「南無阿彌陀佛。托施主的福,小僧平安歸來。只是我剛進店就察覺到一位氣息殊異的客人,可是已經上樓了?」

  小師傅?

  小僧?

  念佛的庚級劍士……

  那應該是他了。

  松木憐略微調整了眉宇間的距離,使其看起來更像是被「嚇」過後的驚疑不定和強作鎮定。

  他緩步走下樓梯,木質樓梯在他腳下發出沉重而規律的吱呀聲。


  松木憐在旅社狹小的廳堂里,見到一位體格魁梧的強壯僧人。

  年紀目測臨近二旬,身高已近一米九,骨架寬大,穿著寬大的僧衣羽織,脖子上掛著一串明顯是自製的碩大佛珠。

  他雙目失明,面容尚顯稚嫩,眉宇間刻著一道深深的紋路,像是一棵正在奮力拔節的青松,仿佛承受著世間所有的沉重。

  耳廓微微顫動的悲鳴嶼行冥,他的眉頭不易察覺地蹙了一下,然後雙手合十,微微朝松木憐躬身。

  「這位新來的客人。」

  悲鳴嶼行冥的語氣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和探究:

  「小僧,拙名悲鳴嶼行冥。您在樓上,是否感知到了一股不祥的氣息?小僧方才在鎮內調查,亦捕捉到一絲殘留的不詳氣息。」

  松木憐也沒有繞彎子,當著老闆娘夫婦二人前,單刀直入主題:

  「夜安,悲鳴嶼先生,見到你沒事,我很高興。」

  「初次見面,我叫松木憐,憐貧惜老的憐。」

  「自然,你說得沒錯,那一股若有若無的鐵鏽味,還有他們留下的暗號。」

  「【鬼】,【控】,【危】。」

  「暗號是那六位葵級劍士留下的……不出意外的話,結論,他們已經遇害了。」

  「是麼……」

  悲鳴嶼行冥的眼瞼似乎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雙手合十,低沉地誦念:「南無阿彌陀佛……」

  那悲苦的面容上,流下肅穆與沉痛交織的淚水。

  松木憐只是靜靜地看著,沒有打斷他。

  稍後,悲鳴嶼行冥抬起頭,聲音壓抑而沉重:

  「抱歉,松木閣下,是小僧失態了……松木閣下,小僧在閣下抵達前的早些時候,在鎮外通往北山的林道邊緣,發現了此物。」

  說完,他緩緩從懷中取出一個用布包裹的小物件,小心地攤開在掌心。

  一片破碎的、染著深褐色污漬的布片。

  鬼殺隊隊服的顏色——而且在布片邊緣,一個細微的葵級徽記針腳清晰可見!

  「灌木叢中,伴有拖拽之痕。」

  悲鳴嶼行冥的聲音帶著一絲嘶啞,佛珠被攥得咯吱作響:

  「松木閣下,您說得沒錯,他們……」

  「好了,悲鳴嶼先生,你說得已經足夠了。」

  說罷,松木憐轉向老闆娘夫婦的方向,審視的目光仿佛帶著千鈞重壓:

  「你們也聽到了,有人為了救你們,命喪他鄉。嗯,所謂的山神怒火之下,人心亦被陰影籠罩啊。」

  「我,我們……」

  「行了,你們估計也是一頭霧水。晚上乖乖呆在家裡面,門窗鎖好——雖然這樣做,都可能沒啥用處吧。」

  「悲鳴嶼先生。」

  松木憐轉頭望向眼前這位年輕的僧侶劍士。

  「南無阿彌陀佛,松木閣下,有何吩咐?」

  鑽石。

  對方雖然等級低於自己,但這份遠超常人的敏銳感知和直面慘狀的沉痛決心,讓人無法忽視。

  悲鳴嶼行冥是一顆值得反覆打磨的鑽石。

  「悲鳴嶼先生,雖然此地不宜久留,但更不宜拖延。」

  「進山前,我們需先弄清這【控】字何解。」

  松木憐的目光如同實質,掃過因他們對話而面露驚恐的老闆娘和仍在咳嗽的老闆:

  「擇日不如撞日,我們就從這裡開始吧。」

  樓梯的霉味刺鼻,卻掩蓋不了那股鐵鏽。

  就像他偽裝的恐懼,遮不住眼底對鬼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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