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偷天換日(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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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州李明發覺自己小看那紫頭髮的小子了,以前只以為他認識一些零散的銷贓點,沒想到今天晚上這麼一搞,他倒出來的東西比想像中多得多。

  按以往的經驗,一個區域的銷贓節點往往是有限的,會隨著區域的特點形成網狀結構。

  而他招供出的這些鹿港區的銷贓點,從規模和分布結構上幾乎能判斷,這應該包含了全部的重要銷贓節點。

  如果這是真的,那他們之前一些未解的盜竊案也有眉目了。

  「我現在就通知所有的搜捕緝員。」

  李明說道。

  將半死不活的紫發年輕人扛回去,洗胃催吐。

  臨走前,甘逢棋最後看了一眼拘留所里的一排房間的門。

  而像這樣還能榨取出價值的慣犯,他一共有九個。

  ……

  嗚~嗚~嗚……

  紅藍燈光照在皺巴巴的小紙條上,照著上面銷贓窩點的記錄。

  一排緝車飛駛出緝司局大門,散在黑夜中,像鐮刀一樣飛向紙條上的地點。

  喀嚓、喀嚓、喀嚓……

  廢品回收站的地下室里,緝員破門而入。

  一個個賊如同驚窩的老鼠,在狹小的空間裡亂撞,將旁邊的贓物攪成一團。

  最終被一個個撲倒在地,銬上手銬。

  喀嚓、喀嚓、喀嚓……

  飛馳的白色冷鏈運輸車被幾輛黑色緝車團團包圍,警告的廣播從四面八方迴蕩。

  運輸車如同被黑網罩住的白鴿,無處可逃、驟然提速、打算拼個魚死網破。

  攔截釘嘩啦啦灑出,運輸車失去控制側翻,破碎的車廂里,從夾層漏出一堆堆贓物,渾身是血的司機被從駕駛室撈出。

  喀嚓、喀嚓、喀嚓……

  寺廟裡香火飛揚,許願池掀開,露出打包好的贓物。

  假扮的香客起身逃跑,又被電擊槍擊倒。

  房間裡幾個光頭和尚閉著眼睛打坐,不願說話,敲木魚的手卻止不住地顫抖。

  一輛輛緝車滿載而歸。

  皺巴巴的小紙條上,一個又一個地點被輕輕划去……

  ……

  鹿港區,城市邊緣,一條光線昏暗的小巷子裡。

  有些損壞的小皮卡停在路邊,對面,小雜貨鋪的捲簾門緩緩落下,將門底泄露出的燈光掐滅。

  噗。

  雜貨鋪的倉庫里別有洞天,宛如一個小型的會客室,王擇坐進沙發,將鼓鼓囊囊的手提袋放在桌面上。

  「這回量不少啊。」

  坐在對面的是一個兩鬢微霜的小老頭,身邊還跟著一個十幾歲的男孩,看樣子像是學徒。

  這兩個人並非散漫的髒貨買家,而是……用行話說,就叫做經銷商,一般會和大盜賊建立穩定關係,接的都是名貴大額的買賣。

  經銷商小老頭開口說道:

  「咱們只有二十分鐘的交易時間,二十分鐘之後,這裡就只是一個偷著做點小型銷贓生意的雜貨鋪。」

  這種銷贓手法叫做「陰陽店」,專業的經銷商往往在幾個安全地點輪轉,哪裡有買賣,就安排去哪裡見面,極其準時,遲到不候,一次交易十幾、二十分鐘,交易完立刻離開,絕不多逗留一秒。

  因為銷贓講究一個「快」字,越是專業經銷商,動作越快。

  他們會提前做好運輸準備,貨一交到手,半個小時就能出城,一個小時就能進行分類、散出,最多八個小時便能從買家庫里找到合適的下家,並談好價錢出手。

  「你來估價吧。」

  王擇麻利地拉開手提袋的拉鏈,坐在身旁的蒲希也幫忙將東西一件件取出來。

  小老頭看著桌子上這些價值不菲的物件,眼中透露出一道精光,這是最近最大的一筆買賣。

  他帶上手套、換了一副厚底的眼鏡,先撿著一眼貴的東西,開始一件一件地估價起來。

  「《綠狗》,版畫,1998年,相同作者的作品我也出手過,這幅估價25萬。」

  「《鏽釘》,油畫,小有名氣的青年藝術家作品,釘子用真實鐵鏽拼貼……10萬。」


  「抽象油畫《午夜藍》,18萬;水墨畫《傍晚雨巷》,這個10萬……」

  「畫一共63萬。」

  畫作很快被看完,小老頭一件件估價,邊上的學徒男孩則是用黑色的手提箱,將一幅幅畫小心地裝好。

  接著是首飾金器。

  作為估價經銷商,最大的本事就是見多識廣,一件件物品,小老頭基本上都能說出來頭,並且給出同水平的物品的價格作參考。

  「翡翠吊墜,冰種陽綠,30萬;蒂芙尼古董胸針,琺瑯材質,1910年,5.8萬;鏨花金化妝盒,22萬……」

  「狗頭金戒指,稱一下重量……2.3萬;寶格麗名鑽鱗片項鍊,19萬;這耳環不錯……」

  「總共83.5萬。」

  接著是手錶。

  「你知道,手錶這個東西,買的時候貴,但是出二手的,會比公價折損很多。」

  小老頭將那幾塊表從桌子上拎起來,查看道:

  「勞力士彩虹迪通拿,這個不常見,38萬;江詩丹頓,陀飛輪,但是很舊,保養得不好……換過錶帶,10萬;寶璣傳世系列的7047,20萬……」

  「嘖,這個人買得挺雜,一般來說正常富豪會買特定檔次的……百達翡麗星空,好東西,看到這個錶盤了嗎,這是真的隕石切片,60萬……」

  「一共是128萬。」

  很快,比較值錢的物件全部被清點完了。

  剩下的,是一些小擺件和雕塑、音樂盒等,都是現代品,只能算小貴重,有幾個陶瓷的還因為撞車而碎掉了。

  這些零零碎碎的東西,小老頭看得很快,最後報了一個價格:

  「24萬。」

  他又看向最後一個手提袋。

  這個手提袋明顯要癟一些,此刻它正被蒲希牢牢地抓在手裡,似乎沒有交上桌子的意思。

  「這個不賣?」老頭問。

  王擇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手提袋,搖了搖頭。

  這手提袋裡面主要裝的是陳查理保險箱裡的文件,他急於出貨,還沒來得及翻看,不過想來裡面會有那封針對自己的舉報信。

  找到那封信,應該就能知道寄信人的信息。

  而除此之外,這個袋子裡還有另一件東西,這個東西王擇不打算讓老人看到。

  那是一個非常老舊的座機電話,看起來像是上個世紀的產物,外表氧化、內部鏽蝕,顯然賣不出幾個錢。

  但是,這個舊電話機,卻被陳查理放在了保險柜的最裡層,埋在那堆貴重首飾後面。

  仿佛那些價值百萬的首飾只不過是一堆障眼法或者無足輕重的東西,用於掩蓋真正有價值的物件。

  陳查理不會無緣無故地這麼做,這個東西一定有著特殊的、重要的意義。

  聯想到之前他的一些奇怪的行為,王擇打算回去之後仔細研究一下這台舊電話機。

  而王擇兩人沒有賣的意思,老頭也就沒有多問。

  「那麼加上之前估計的,一共是298.5萬。」

  小老頭看了一眼王擇和蒲希,說道:

  「給你算300萬吧,方便你們分帳。」

  王擇點了點頭。

  於是小老頭拎過沙發邊上的大皮箱,放倒,拉開蓋子。

  皮箱裡,入目全是捆好的鈔票,十萬一捆的紅鈔票、五萬一捆的綠鈔票、一萬一捆的藍鈔票……如同鮮花一般,艷麗而惹人憐愛地綻放著!

  他們這種行當只喜歡現金交易,因為線上交易很容易被追蹤。

  王擇撐開已經倒空的手提袋,老人將紅藍綠相間的一捆捆鈔票扔進去,邊扔邊說:

  「這些都是舊鈔,我混著些面值給你……」

  鈔票的體積並不比那些陳查理家的名貴物品小多少,實際上還要更大一些。

  一個手提袋很快滿了,蒲希又拿來另一個手提袋,幫忙裝錢。

  這活計雖然忙,但是並不使人感覺到有多累。

  王擇從沙發上站起來,一邊看他們裝錢,一邊踱著步子。

  走到雜貨鋪櫃檯上,他的注意力忽然被櫃檯上擺放著的東西所吸引。

  那是一沓《明州報》。

  而且,正是自己的照片登報的那一期。

  這種舊報紙,按理來說都是看完即扔的,沒什麼價值可言,但是這一沓報紙,卻被小心地疊起放好。

  明顯是有人想要收藏。

  「這裡怎麼放了這麼多《明州報》?」

  王擇轉頭問小老頭。

  小老頭正在往手提袋裡裝錢,匆忙地抬頭一瞥,旋即搖搖頭道:

  「不知道,呵呵……難道我們這裡這麼多錢,還沒一沓報紙能引起你的興趣嗎?」

  這時候,一直在幫忙收拾的男孩看他這麼在意,插嘴道:

  「這些是雜貨鋪老闆收集的報紙,聽他說是這一期報紙有錯印。」

  「明州報是大報社,這種錯版報紙非常少見,他覺得有一定的收藏價值,於是就存起來了……」

  錯印?

  王擇拎起最上面的一期報紙,開始翻閱起來。

  因為這張報紙已經看了很多遍,所以王擇的閱讀速度很快,不出一分鐘,他便找到了報紙所謂錯印的部分。

  那是陳查理的個人訪談里的一段話。

  盯著那一段「錯印」的話,王擇輕輕蹙起眉。

  他知道一份報紙在印刷前,會經過多個人的多重審核,出錯的概率非常小。

  不過也絕不是不會出錯。

  但是,為什麼會這麼巧合地出現在陳查理的個人訪談上?

  陳查理身為明州報的社長,肯定會更加重視自己的訪談的內容,這篇文章的審查力度只會比報紙的其他部分更大。

  而且,這上面的內容,與其說是錯印,倒不如說是某種……信息的錯位。

  王擇抓起櫃檯上所有的《明州報》,翻到同一頁的同一個位置,開始快速比對起來。

  一邊看,一邊思索,王擇表情逐漸嚴肅。

  他忽然一轉身,快步走回去,拍了拍蒲希的肩膀:

  「蒲希。」

  正在裝錢的女孩抬起白皙的臉蛋,目光透著些許詢問:

  「怎麼了?」

  王擇臉上思索的表情不散,低聲說道:

  「接下來我的安排,你一定要聽好,並且,立刻照我說的去做,不能耽擱。」

  這句話說出,小老頭和男孩也不由得疑惑地看向他。

  「怎麼了?是緊急情況嗎?」蒲希問道。

  王擇點點頭。

  「如果我我沒有猜錯的話……」

  「甘緝長他們恐怕已經在十幾分鐘前……就已經確定了我們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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