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薛蟠跑路
賈瑾猜得沒錯，皇帝很痛快地就准了他的告假。
依舊是老李扛下了一切，冒著寒風進京，又冒著風雪趕回來，進入臘月，淮河以北全都下雪了。
另外，賈瑾虛驚一場，大皇子壓根就沒想將「潑天富貴」讓給他，親自帶人來了揚州府，清剿鹽幫餘孽。
林如海去淮安了，那邊一團亂麻，大皇子是個管殺不管埋的主，過去給他擦屁股。
一條偌大的官船在揚州碼頭上啟航了，船頭那根桅杆的大旗上繡著「銳士營」，正中桅杆的大旗上繡著一個偌大的「賈」字！
碼頭上，賈瑾揮了揮手。
他與林黛玉分開走，林黛玉走水路，他先回金陵祭祖，再陪她去蘇州。
等船走遠了，賈瑾這才翻身上馬，向金陵馳去。
就在這時，一條客船慢慢離岸而去，裡面坐著的竟是賈雨村。
賈雨村，姓賈名化、字表時飛、別號雨村，成為林家西席之前是朝廷命官，因得罪人而被革職。
這場叛亂，不僅給老百姓帶來了深重苦難，也對兩淮官場造成了劇烈衝擊，漕運總督衙門、揚州府被叛匪屠戮一空，再加上半個淮安府，一時間竟空出了大大小小數十個職位。
好不容易將江南士紳的勢力趕回長江以南，隆興皇帝哪裡會用東林黨的人，便下旨起復舊員。
得知賈雨村被賈瑾的親兵「羞辱」，林如海很是過意不去，便主動為賈雨村寫推薦信、助其謀官。
......................
賈瑾哪兒知道，他人還沒到，消息倒先傳到金陵了。
太陽暖暖的照著，秦淮河畔的青石板街道兩邊擺滿了攤擔，叫賣聲此起彼伏。
忽然馬蹄聲驟響，薛蟠領著一群豪奴縱馬衝來，一個個騎在馬上耀武揚威，手裡的鞭子時不時往天空甩，抽得空氣「啪啪」響，驚得路人慌忙躲閃，碰翻了攤子，孩童嚇得直哭，方才的熱鬧頓時攪成一片慌亂。
薛蟠在馬上回頭看了眼，哈哈大笑，又一揚鞭，馬跑得更急了，只留下滿地狼藉和百姓們壓抑的咒罵。
絲竹聲從兩岸的秦樓楚館裡漫出來，琵琶彈得慢，笛音也帶著顫，混著歌女的淺唱，隨寒風飄得滿岸都是。
薛蟠縱馬到秦樓前，還沒下馬，一個搖著摺扇的青年走了出來。見對方大冷天還搖著扇子，他鼻子裡不屑地哼了一聲。
「薛大爺來了！」老鴇滿臉媚笑迎了出來。
那青年卻攔住了老鴇：「我和薛大爺先商量個事。」
老鴇：「那行，我先讓姑娘們準備著，待會兒好好陪您二位樂子！」
薛蟠這時下了馬，把韁繩扔給了身邊的一個豪奴，慢慢走向那青年，一邊說道：「王仁，你不會是又沒銀子付花酒錢了吧？」
青年正是王熙鳳的弟弟，王仁。
王仁臉上有些掛不住，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聲，「我姐姐嫁的是國公府，每隔三兩個月，總會打發人給我送銀子......若不是那些逆黨斷了運河的水陸，耽誤了路，我豈會缺這點銀子？！」
說到這裡，他似笑非笑的看著薛蟠，「你趕快帶著家人逃走吧。」
薛蟠：「我、我逃走......」
王仁：「你怕的人回來了。」
「我怕？」
薛蟠眼一蹬，嗓門陡然拔高，帶著股子天老大他老二的蠻橫，「這金陵城，誰不知我薛大爺的名號？向來只有我欺負別人的份，『怕』字怎麼寫，我都不知道！」
說到這，他猛地一頓，臉色陡變，「他、他回來了？！」
王仁笑著點了點頭：「這一兩天就回來。」
「回來就回來唄。」
薛蟠滿臉不在乎的神情，話音里那點發虛的勁兒卻藏不住，偏要拔高聲調：「朝廷律法擺在那兒，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更別說他一個武夫，他還敢把我怎麼著不成？」
王仁被他逗笑了。
薛蟠臉上掛不住了：「笑什麼笑！」
笑罷，王仁：「他可以揍得你跪地求饒......嗯，打折你一條腿還是沒問題的。」
薛蟠渾身一顫：「他、他敢......」
王仁：「都御史外甥他都敢殺，打折條腿在他眼裡又算得了什麼！你可別忘了，他剛在揚州殺了上千人......」
薛蟠是真的害怕了：「那我該怎麼辦......」
王仁：「先出去避避，等他走了，你再回來。」
薛蟠點了點頭：「那你呢？」
「我？」王仁嗤笑一聲，滿臉不屑，「我叔父是九省統制，我用得著怕他？何況我姐姐嫁的是賈家正經嫡脈，他不過是個出了五服的旁支，敢動我一根手指頭試試？哼！」
薛蟠想想也是，便點了點頭。
王仁：「外頭冷，咱們裡面邊吃邊說......」
薛蟠搖了搖頭：「下次吧。」又對門內的老鴇說道：「記我帳上。」
老鴇笑著應道：「大公子放心，一準把王公子伺候舒坦了！」
「多謝了！」薛蟠朝王仁一抱拳，轉身上馬，領著一眾豪奴離去。
「慫包！」
王仁不屑地撇了撇嘴，轉對老鴇：「準備酒菜，讓芸娘她們幾個都過來，老子今晚要挑燈夜戰！」
老鴇的眼睛都亮了：「芸娘！芸娘......快來伺候王公子！」
......................
「一歲不清，來年難順」，臘月必須盤帳，匯總全年的收支、核對往來帳目、清點庫存貨物，明確這一年的經營盈虧，為新年的經營計劃做準備。
薛家把所有虧損的鋪面都處理了，今年的帳目沒幾天就核對完了。
薛姨媽的丫鬟同喜、同貴招呼粗使婆子把裝有帳冊的箱子抬了出去。
坐在上首的薛姨媽輕嘆了口氣。
薛寶釵輕步挪到薛姨媽身後，輕輕替母親揉捏肩膀，勸道：「媽，別愁了，總會好的。」
薛姨媽嘆聲道：「錢的事倒沒什麼，我愁的是你哥哥。一年大過一年，行事還是沒個正形......你說，我可怎麼跟你父親交代啊！」
薛寶釵沉默了片刻：「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薛姨媽剛想說什麼，門外傳來了同喜的聲音：「大爺回來了。」
話未落音，薛蟠一陣風似的闖了進來。
「媽，咱們進京去吧。」
到嘴邊的斥責咽了回去，薛姨媽似乎沒聽清，「你說什麼？」
薛寶釵也望著不著調的兄長。
薛蟠：「那個，媽不是說姨娘來信讓咱們進京嘛......」
薛姨媽好奇了：「你不是不願意進京的嗎？」
薛蟠咳了一聲：「我想了想，既然妹妹想進京待選，我就該支持，順便去戶部銷算舊帳，再計新支。」
薛寶釵看了看他，問：「出什麼事了？」
薛姨媽被提醒了，急問：「你又闖禍了？」
薛蟠有些不高興：「什麼叫又闖禍了！」
薛姨媽：「說。」
「賈瑾要回來了......」薛蟠將從王仁那裡聽來的消息說了出來。
薛姨媽和薛寶釵對視了一眼。
薛蟠接著說道：「王仁說的不錯，他不會放過我的。」
「當初是他先動手打的你，也是他自己巴巴跑去遼東......憑什麼現在倒成了我們的不是？」薛姨媽一臉氣憤。
薛蟠：「那些鹽商還跟他無冤無仇呢，還不是被他滅了滿門！」
薛寶釵：「當初他戰死的消息傳來，哥哥可是放了鞭炮的。」
此話一出，薛姨媽頓時嚇得臉色煞白，慌忙望向薛寶釵，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慌亂：「這......這可該怎麼辦才好？」
薛寶釵瞟了薛蟠一眼，明白賈瑾最多教訓他一頓。可轉念想起薛蟠在金陵的胡作非為，又覺得還是提前進京為妙，免得再生出什麼天大的亂子來。
「聽哥哥的，進京避避。」
薛蟠：「明天就走。」
見女兒同意，薛姨媽不再猶豫：「好，明天一早就走。」
依舊是老李扛下了一切，冒著寒風進京，又冒著風雪趕回來，進入臘月，淮河以北全都下雪了。
另外，賈瑾虛驚一場，大皇子壓根就沒想將「潑天富貴」讓給他，親自帶人來了揚州府，清剿鹽幫餘孽。
林如海去淮安了，那邊一團亂麻，大皇子是個管殺不管埋的主，過去給他擦屁股。
一條偌大的官船在揚州碼頭上啟航了，船頭那根桅杆的大旗上繡著「銳士營」，正中桅杆的大旗上繡著一個偌大的「賈」字！
碼頭上，賈瑾揮了揮手。
他與林黛玉分開走，林黛玉走水路，他先回金陵祭祖，再陪她去蘇州。
等船走遠了，賈瑾這才翻身上馬，向金陵馳去。
就在這時，一條客船慢慢離岸而去，裡面坐著的竟是賈雨村。
賈雨村，姓賈名化、字表時飛、別號雨村，成為林家西席之前是朝廷命官，因得罪人而被革職。
這場叛亂，不僅給老百姓帶來了深重苦難，也對兩淮官場造成了劇烈衝擊，漕運總督衙門、揚州府被叛匪屠戮一空，再加上半個淮安府，一時間竟空出了大大小小數十個職位。
好不容易將江南士紳的勢力趕回長江以南，隆興皇帝哪裡會用東林黨的人，便下旨起復舊員。
得知賈雨村被賈瑾的親兵「羞辱」，林如海很是過意不去，便主動為賈雨村寫推薦信、助其謀官。
......................
賈瑾哪兒知道，他人還沒到，消息倒先傳到金陵了。
太陽暖暖的照著，秦淮河畔的青石板街道兩邊擺滿了攤擔，叫賣聲此起彼伏。
忽然馬蹄聲驟響，薛蟠領著一群豪奴縱馬衝來，一個個騎在馬上耀武揚威，手裡的鞭子時不時往天空甩，抽得空氣「啪啪」響，驚得路人慌忙躲閃，碰翻了攤子，孩童嚇得直哭，方才的熱鬧頓時攪成一片慌亂。
薛蟠在馬上回頭看了眼，哈哈大笑，又一揚鞭，馬跑得更急了，只留下滿地狼藉和百姓們壓抑的咒罵。
絲竹聲從兩岸的秦樓楚館裡漫出來，琵琶彈得慢，笛音也帶著顫，混著歌女的淺唱，隨寒風飄得滿岸都是。
薛蟠縱馬到秦樓前，還沒下馬，一個搖著摺扇的青年走了出來。見對方大冷天還搖著扇子，他鼻子裡不屑地哼了一聲。
「薛大爺來了！」老鴇滿臉媚笑迎了出來。
那青年卻攔住了老鴇：「我和薛大爺先商量個事。」
老鴇：「那行，我先讓姑娘們準備著，待會兒好好陪您二位樂子！」
薛蟠這時下了馬，把韁繩扔給了身邊的一個豪奴，慢慢走向那青年，一邊說道：「王仁，你不會是又沒銀子付花酒錢了吧？」
青年正是王熙鳳的弟弟，王仁。
王仁臉上有些掛不住，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聲，「我姐姐嫁的是國公府，每隔三兩個月，總會打發人給我送銀子......若不是那些逆黨斷了運河的水陸，耽誤了路，我豈會缺這點銀子？！」
說到這裡，他似笑非笑的看著薛蟠，「你趕快帶著家人逃走吧。」
薛蟠：「我、我逃走......」
王仁：「你怕的人回來了。」
「我怕？」
薛蟠眼一蹬，嗓門陡然拔高，帶著股子天老大他老二的蠻橫，「這金陵城，誰不知我薛大爺的名號？向來只有我欺負別人的份，『怕』字怎麼寫，我都不知道！」
說到這，他猛地一頓，臉色陡變，「他、他回來了？！」
王仁笑著點了點頭：「這一兩天就回來。」
「回來就回來唄。」
薛蟠滿臉不在乎的神情，話音里那點發虛的勁兒卻藏不住，偏要拔高聲調：「朝廷律法擺在那兒，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更別說他一個武夫，他還敢把我怎麼著不成？」
王仁被他逗笑了。
薛蟠臉上掛不住了：「笑什麼笑！」
笑罷，王仁：「他可以揍得你跪地求饒......嗯，打折你一條腿還是沒問題的。」
薛蟠渾身一顫：「他、他敢......」
王仁：「都御史外甥他都敢殺，打折條腿在他眼裡又算得了什麼！你可別忘了，他剛在揚州殺了上千人......」
薛蟠是真的害怕了：「那我該怎麼辦......」
王仁：「先出去避避，等他走了，你再回來。」
薛蟠點了點頭：「那你呢？」
「我？」王仁嗤笑一聲，滿臉不屑，「我叔父是九省統制，我用得著怕他？何況我姐姐嫁的是賈家正經嫡脈，他不過是個出了五服的旁支，敢動我一根手指頭試試？哼！」
薛蟠想想也是，便點了點頭。
王仁：「外頭冷，咱們裡面邊吃邊說......」
薛蟠搖了搖頭：「下次吧。」又對門內的老鴇說道：「記我帳上。」
老鴇笑著應道：「大公子放心，一準把王公子伺候舒坦了！」
「多謝了！」薛蟠朝王仁一抱拳，轉身上馬，領著一眾豪奴離去。
「慫包！」
王仁不屑地撇了撇嘴，轉對老鴇：「準備酒菜，讓芸娘她們幾個都過來，老子今晚要挑燈夜戰！」
老鴇的眼睛都亮了：「芸娘！芸娘......快來伺候王公子！」
......................
「一歲不清，來年難順」，臘月必須盤帳，匯總全年的收支、核對往來帳目、清點庫存貨物，明確這一年的經營盈虧，為新年的經營計劃做準備。
薛家把所有虧損的鋪面都處理了，今年的帳目沒幾天就核對完了。
薛姨媽的丫鬟同喜、同貴招呼粗使婆子把裝有帳冊的箱子抬了出去。
坐在上首的薛姨媽輕嘆了口氣。
薛寶釵輕步挪到薛姨媽身後，輕輕替母親揉捏肩膀，勸道：「媽，別愁了，總會好的。」
薛姨媽嘆聲道：「錢的事倒沒什麼，我愁的是你哥哥。一年大過一年，行事還是沒個正形......你說，我可怎麼跟你父親交代啊！」
薛寶釵沉默了片刻：「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薛姨媽剛想說什麼，門外傳來了同喜的聲音：「大爺回來了。」
話未落音，薛蟠一陣風似的闖了進來。
「媽，咱們進京去吧。」
到嘴邊的斥責咽了回去，薛姨媽似乎沒聽清，「你說什麼？」
薛寶釵也望著不著調的兄長。
薛蟠：「那個，媽不是說姨娘來信讓咱們進京嘛......」
薛姨媽好奇了：「你不是不願意進京的嗎？」
薛蟠咳了一聲：「我想了想，既然妹妹想進京待選，我就該支持，順便去戶部銷算舊帳，再計新支。」
薛寶釵看了看他，問：「出什麼事了？」
薛姨媽被提醒了，急問：「你又闖禍了？」
薛蟠有些不高興：「什麼叫又闖禍了！」
薛姨媽：「說。」
「賈瑾要回來了......」薛蟠將從王仁那裡聽來的消息說了出來。
薛姨媽和薛寶釵對視了一眼。
薛蟠接著說道：「王仁說的不錯，他不會放過我的。」
「當初是他先動手打的你，也是他自己巴巴跑去遼東......憑什麼現在倒成了我們的不是？」薛姨媽一臉氣憤。
薛蟠：「那些鹽商還跟他無冤無仇呢，還不是被他滅了滿門！」
薛寶釵：「當初他戰死的消息傳來，哥哥可是放了鞭炮的。」
此話一出，薛姨媽頓時嚇得臉色煞白，慌忙望向薛寶釵，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慌亂：「這......這可該怎麼辦才好？」
薛寶釵瞟了薛蟠一眼，明白賈瑾最多教訓他一頓。可轉念想起薛蟠在金陵的胡作非為，又覺得還是提前進京為妙，免得再生出什麼天大的亂子來。
「聽哥哥的，進京避避。」
薛蟠：「明天就走。」
見女兒同意，薛姨媽不再猶豫：「好，明天一早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