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鎮守使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三更天,福悅酒肆外。

  甲冑森然,數十支熊熊燃燒的火把,將城防軍組成的人牆拽出無數狹長的影子,隨著火苗狂舞不定。

  包圍圈的中央,鎮妖司成員「陶俊」按在腰間佩刀的手無意識的摩挲著。

  他頗為俊秀的臉龐上眉頭緊鎖,目光盯著身前不遠的酒肆。

  或者說,是那團氣仿佛擁有生命,正以一種緩慢而均勻的節奏「呼吸」,將酒肆完全覆蓋的、濃郁得化不開的詭異白霧。

  突然,陶俊神色一變,猛地轉身看去。

  越過城防軍的面孔,長街盡頭,一道身影正背負雙手,緩步走來他身著一襲鐵甲,樣式古樸。中年面孔,刀削斧鑿的臉龐面容剛硬,一雙眸子深邃威嚴。

  他明明步伐不大,卻每一步仿佛踏在眾人的心跳上,且速度極快,很快便是接近了。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股沉重如山沈的壓力當頭罩下,壓得人胸口發悶,連火把劈啪的爆響都顯得格外刺耳。

  周遭的城防軍們此時也看到了來者,眼神中也都露崇敬的敬畏之色,卒紛紛垂首,迅速而無聲地讓開一條通路。

  是鎮守使!陶俊心頭大駭,迎了上前,躬身行禮:「拜見鎮守使大人!」

  來者,正是鏡水城鎮妖司的最高長官——沈蒼決。

  沈蒼決的目光從陶俊身上一掃而過,隨即凝視著那團詭異的白霧,聲音沉穩如山:「你發現的?」

  「是,屬下今早途經此地時察覺到異常。」陶俊不敢怠慢,恭敬地稟報導:

  「這片白霧與司里前幾日下發的通報中,對城中『白障』的描述極為相似。

  於是屬下進入後,發現無論怎麼走最後都會回到原處,無法進入房屋內,這才封鎖並上報。」

  沈蒼決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目光依舊凝視著那團白霧陷入沉默。

  鎮守使大人竟然會親自前來……陶俊侍立一旁,心中翻江倒海。

  這次城內出現的「異常」,究竟有什麼不同尋常之處,下發的報告通知還算正常,但引得鎮守使親臨……殺雞焉用牛刀?

  陶俊心中想著,目不斜視,沈蒼決不出聲,他也不敢多言。

  一時間,偏僻的小街上,數十名城防軍靜立無聲,只有火把燃燒的聲音和眾人被壓抑的、輕微的呼吸聲。

  這份凝重的寂靜沒有持續多久,一陣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自街口傳來。

  陶俊循聲望去,只見數道人影快步趕來。為首的中年男人身著一襲繡著暗紋的紫色官服,面容儒雅,保養得宜的雙手輕攏在袖中,唯有一雙眼睛,在火光下閃爍著精明而銳利的光芒。

  在他身後半步,則是一位錦衣玉帶,神情倨傲的青年。

  青年身後,還跟著數名腰挎武器的護衛,個個血氣之力磅礴,幾欲透體而出。

  城主「陸明章」!看到為首之人的瞬間,陶俊心中驚愕。

  這位可是鏡水城的最高長官,論權勢,在某些方面甚至還在鎮守使之上。

  畢竟嚴格來說,鎮妖司只負責處理與妖魔相關的事宜。

  鏡水城內兩位權柄最重的大人物,竟然同時親臨,他敏銳從中嗅出了一絲極不尋常的氣息。

  城防軍的隊列再次熟練地分開,城主陸明章快步越過,眸光看了眼那片白霧,便朝向沈蒼決,說道:

  「沈鎮守,可確定清玥姑娘是陷在裡面了?」

  沈蒼決深邃的眸光中起了一絲波動,道:「大概率。」

  秦清玥,不僅是他的親傳弟子,更是鏡水城鎮妖司的副鎮守使,與昨日失聯。經過追查,她最後出現的地區,便是在這一片區域。

  如今此地恰好出現了「白障」,她身陷其中的可能性極大。

  對於城主知道這消息他不意外,城中最近出現的白障,導致鎮妖司人手緊張,許多事都需要城防軍協助。

  秦鎮守,不,秦副鎮守使在裡面?!一旁聽見兩人對話的陶俊,滿臉驚愕。

  秦清玥,那可是一位傳奇人物,修為天賦冠絕同輩,仰慕者眾多,他自然也不例外。

  並且她可是一位強大的五階武者,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妖魔,能將其都困住!沈鎮守使又為何只在此等待,而不進入救援?傳聞沈鎮守使可是其師父。


  陶俊的眼神中露滿是凝重和不解。

  陸明章側頭朝身後沉聲問道:「這裡面住的都是些什麼人。」

  一名隨從立刻上前匯報:

  「回稟城主,這是一家小酒肆,根據戶籍登記,裡面住著祖孫兩人,一大娘和一小女孩,都是沒有修為的普通百姓。」

  「普通百姓……」陸明章搖了搖頭,這意味著秦清玥在裡面沒有任何助力。

  「即便不是普通人,只要是沒有悟得『真意』的武者,在其中也起不到任何作用。」沈蒼決道:

  「這東西太過古怪,我也無法從外部干涉。這幾日我一直在追查其源頭,但收穫甚微。現在,只能看清玥她自己了。」

  四周都為之一寂。這連實力最強的鎮守使都有些頹廢了。

  陸明章神色變幻,似在猶豫,片刻後他像是下定了決心,朝身旁的錦衣青年道:

  「陸原,把你帶的寶貝拿出來,助鎮守使一臂之力。」

  他又朝沈蒼決解釋道:

  「這位是我的族侄,陸原。他此次前來鏡水城,族中長輩賜下一寶,或許能對這邪物奏效。」

  那名叫陸原,一臉倨傲的青年臉上閃過一絲不情願,但似乎早已得到舅父的囑咐,還是從手入懷取出一個巴掌大的小木盒。

  小木盒不知由何種木料製成,製作精緻,上面還貼著一張畫滿符文的黃紙封條。

  陸原一把撕掉封條,「啪嗒」一聲打開了木盒。

  他小心翼翼地探手入內,取出一物。

  此物一現,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變得粘稠了幾分,一股陰冷、暴戾、令人作嘔的氣息瞬間瀰漫開來!

  那並非什麼神兵利器,而是一截……約莫成人小指長短的慘白骨頭!

  骨頭兩端尖銳如刺,上面有著扭曲盤繞的黑色紋路,似天然形成,那股邪惡至極的氣息,正是從這些紋路中不斷滲透而出。

  是妖氣!好濃烈的妖氣!陶俊只覺頭皮發麻,丹田內的內氣竟都開始不受控制地紊亂起來。

  一直面無表情的沈蒼決,眼中也終於精光一閃,訝然開口:「妖兵!」

  「不錯。」見鎮守使動容,陸原倨傲的臉上不禁露出一絲得意之色:

  「此物名為『蝕髓骨釘』,乃是取自一頭六階大妖之身,經由大師煉製而成。」

  陸明章也道:「這取之妖魔身上的妖兵,或許正能克制這同樣妖異的白霧。」

  六階大妖!陶俊心中駭然,那豈不是和鎮守使大人同等級別的恐怖存在!

  妖魔渾身遍布妖氣,其血肉骸骨對人族來說皆是劇毒,可以說除了帶來戰爭與傷痛,一無是處。

  但隨著「戰爭」的進行,人族發現在某些強大特殊的妖魔身上,會孕育出蘊含特異能力的「器官」,若能經由大師之手加以煉製,便可成為「妖兵」。

  每件妖兵的能力各不相同,與其取自的妖魔能力相關。任何一件妖兵都價值不菲,何況這是件源自六階大妖的妖兵!

  「可以一試。」沈蒼決頷首。

  聽說催動妖兵只能依靠武者自身氣血,會大幅度損傷生命本源減少壽命……陶俊正震驚間,城主陸明章已沉聲喝道:「趙拓!」

  一名身材魁梧、面帶刀疤的親衛應聲出列。

  他氣息雄渾如山,一雙虎目精光四射,手掌上布滿了厚厚的老繭,從陸原手中接過那枚骨釘,旋即毫不遲疑地咬破舌尖,一口滾燙熾熱的精血猛地噴在慘白的骨器之上。

  「嗡~」變化很快發生。

  蝕髓骨釘劇烈震動,表面的黑色妖紋驟然亮起刺目的幽光,就要噴薄欲出。

  那名叫趙拓的親衛見狀,不顧自身本源的損耗,一咬牙再次噴出一口精血!

  「嗡嗡嗡!」

  恐怖的氣息轟然爆發,十幾米外的城防軍士卒被這股氣勢所迫,紛紛驚恐後退。

  一股惡寒自陶俊心底升起,他也不自禁地連退數步,只有鎮守使與城主等寥寥幾人,依舊立在原地。

  眾目睽睽之下,那骨釘的尖端猛地噴射出一道凝練到極致、暗沉如血的細銳光束!

  咻!

  暗紅光束髮出撕裂空氣的尖嘯,裹挾著足以鑽透萬物的邪煞力量,狠狠刺向那片翻湧不休的白霧!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在場所有人都震驚得無以復加。

  光束毫無阻礙地「射入」了白霧,卻未曾激起分毫波瀾。

  那團灰白色的霧氣,依舊維持著它那緩慢而均勻的起伏節奏,仿佛那道足以洞穿山巒的恐怖攻擊,是一道無關緊要的幻影。

  光束與白霧之間,仿佛被一層無形而又絕對的界限徹底分割。

  它在「白霧」中穿行,自身那暴戾無匹的氣息清晰可見,卻始終無法對白霧造成一絲一毫的真實影響。

  那感覺,就像是去攻擊水中的倒影,任你如何發力,也永遠無法觸及其本體分毫。

  最終,在所有人目光駭然的注視下,暗紅光束的光芒暗淡,徹底湮滅於灰霧深處,如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全場。

  親衛趙拓臉色慘白如紙,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以精血強行催動妖兵,已然傷及他的本源。

  陸明章和陸原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們原本以為十拿九穩的妖兵,傾盡全力的一擊,竟然沒能激起絲毫波瀾。

  「六階妖兵……竟然都毫無作用?」一股徹骨的寒意從陶俊脊椎直衝天靈蓋。

  他終於明白為何強如鎮守使大人,在得知秦副使被困後,為何不強入其中。

  不是「不願」,而是做不到!

  也就在這一刻,陶俊回憶起司里那份通報內最後的批註:

  「此『白障』在五日內已出現數次,暫未知何原因,持續時長不等,自行消散後,內部……無一活口。」

  通報中給出的死亡名單里無一人是武者,他原以為能困住的只是普通人,卻沒想到這東西的恐怖遠超想像!

  難道……連秦副使這等強者也要……

  陶俊不由自主地將視線投向鎮守使,那張古井無波的臉龐,如同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陶俊心頭一片冰涼。

  或許任何陷入這白霧的人,無論修為多高,手段多強,他們的結局……恐怕早已註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