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相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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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爺!侯爺!」

  薛千亦早預設過,寧浩初聽到消息,會難過,會很難過。

  但,讓她沒想到的是,寧浩初會如此崩潰,崩潰到吐血暈過去。

  子嗣,對男人來說,真那麼重要。

  想到這裡,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腹。

  子嗣不僅對男人重要,同樣對女人也很重要。

  她剛開始知道自己不能生育的時候,也很崩潰。

  她一度覺得,這輩子完了。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她漸漸接受了無子的事實。

  此時此刻,她有些慶幸。

  慶幸和寧侯爺同病相憐。

  她告訴了侯爺真相,今後,她和侯爺之間的關係,會更緊密,更密不可分。

  薛千亦抓著錦被蓋住自己,慌忙喊人:「快來人啊,侯爺暈倒了!」

  守在門口的丫鬟聽到動靜,忙沖了進來。

  只見寧浩初光著身子倒在床上,錦被上,不知道是誰吐了幾口鮮血。

  小丫鬟心裡一驚,心道,玩的什麼花樣,這麼猛,都吐血了。

  來不及多想,小丫鬟連忙出去喊人,喊完人,又返回來給寧浩初穿上衣裳。

  薛千亦快速穿好衣服,從床上站了起來。

  小丫鬟看了她一眼,快速低下頭。

  她在首飾鋪當差,見過薛千亦幾回。

  上頭不准她打聽薛千亦的身份,她只是從穿著打扮上判斷,薛千亦身份應該不簡單。

  這麼高貴的夫人,床笫之間,竟然玩這麼瘋。

  主子不會馬上風了吧。

  「夫人,奴婢幫你整理衣裳。」

  衣裳整理好,小丫鬟又道:「醫師馬上來了,奴婢送你出去?」

  理智告訴薛千亦,她應該離開,可是,她卻放不下。

  「我坐在裡間,等侯爺看完診再說。」

  寧浩初屬於急火攻心,醫師針灸之後,開了方子,叮囑不能刺激病人,導致情緒波動,便離開了。

  醫師離開沒多久,寧浩初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醒來的第一時間,不是關心自己的身體,而是尋找薛千亦。

  「不可能......怎麼可能?卿卿,是不是你騙我?」

  「怎麼可能呢?」

  薛千亦握著他的手,輕聲勸道:「侯爺節哀,侯爺要是不相信,把小世子抱著,和他的生母生父比對一下,便知真假。孩子沒了,再生一個就是。侯爺還這麼年輕......」

  「蘇舒窈那邊,我幫侯爺哄住了,她暫時不會告訴安然郡主。」

  薛千亦說這話的本意是想邀功,可是,寧浩初一直在喃喃著「不可能」,根本沒有分一絲注意力在她身上。

  他眼神空洞的看向薛千亦,沒有感激,只有怨恨。

  他恨她看到了自己的脆弱與狼狽,他恨她憐憫的眼神,原本被他玩弄的女人,忽然之間,竟然站到高位,開始同情起他來。

  好不容易構建的優勢,瞬間就沒了。

  寧浩初閉上嘴。

  過了好久,他才冷冰冰地道:「你先回去。」

  「侯爺,你......你能行嗎?」

  薛千亦想說她放不下他,可是,她們的關係,似乎還輪不到她說這樣的話。

  好像關心的話一說出口,在這段關係中就落到了下風。

  寧浩初掙扎著起身:「我能行。」

  說完,便跌跌撞撞出門去。

  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他還有好多事要做。

  他迫不及待地要去確認孩子的的身世。

  寧浩初重回安定侯府,小世子玩了一會兒,睡了。

  乳娘守在一旁打著扇。

  看到忽然出現的侯爺,乳娘嚇了一跳:「侯、侯爺。」

  寧浩初的狀態看起來不太好。

  他發冠歪斜,墨發散了大半,亂糟糟地披在肩頭。月白錦袍上沾著酒漬和塵土,下擺皺成一團。


  平日裡那雙總是冷沉沉、看誰都像在看螻蟻的眼睛,此刻蒙著一層化不開的水霧,空得嚇人。

  「侯爺,你幹什麼?你要把小世子抱哪裡去?」

  他一言未發,抱上小世子就出了府。

  懷中的小世子睡的很香,對於發生的事,一無所知。

  寧浩初抱著孩子,來到了一家宅院門口。

  宅院裡的人家,住著小世子的親生父母。

  他抱著孩子,下了馬車,在附近找了家茶鋪坐了下來。

  等了約莫半個時辰,宅院門打開,一家三口走了出來。

  寧浩初看著出來的人,又看了看懷中的孩子。

  究竟長得像不像,說實話,他看不出來。

  他身邊的小廝的回答,又不太客觀。

  他拉過倒水的小二,沉聲問道:「這孩子和那家人,像不像?」

  小二愣了愣,沒說話。

  寧浩初掏出一錠銀子,扔了過去。

  小二立刻熱情起來,看了看他懷中的孩子,還專門跑到一家三口面前去轉了一圈。

  轉回來之後,小二點頭:「像,可太像,簡直就是一模一樣。」

  寧浩初一連找了好幾個人,得到的答案都一樣。

  小二道:「客官,你要是不相信滴血認親唄。」

  寧浩初想了想,抱著孩子,攔下了一家三口。

  ~

  大兒子見到弟弟,沒多歡喜,倒是夫妻倆見到兒子,想看又不敢上前。

  當初過繼的時候,說的很清楚,他們得了一大筆銀錢,要遠離孩子,不能主動和孩子聯繫。

  現在侯爺主動將孩子帶來,他們難掩喜悅,卻又不敢表現得太過明顯。

  「侯爺,您這是?」

  寧浩初一句話也不打算多說,言簡意賅:「滴血認親。」

  一家三口有些懵,但礙於寧浩初的權勢,什麼也沒問。

  小廝很快端著三隻白瓷碗進來了。

  碗是上好的羊脂玉白瓷,薄得透光,整整齊齊地排在紫檀木的托盤上,碗裡盛著大半碗清水,清得能照見人影。

  廳堂里靜得可怕。

  寧浩初死死抱著孩子,眼神沉沉地落在那三隻碗上,看不清情緒。

  「開始吧。」

  他淡淡地開口。

  小廝捧著托盤,走到一家三口面前。

  銀針在火上燎過,泛著冷冽的光。針尖刺破指尖,三滴殷紅的血珠,從指尖湧出來。

  懸在半空,頓了頓。

  然後,「嗒「的一聲,落進了碗裡。

  寧浩初親自捏著銀針,戳進了小世子指尖。

  血珠砸在水面上,濺起一圈極小的漣漪。

  兩滴血珠,在清水中相遇了。

  像兩條尋到了彼此的紅綢,又像兩股終於匯合的溪流,在水中輕輕一碰,然後——

  纏在了一起。

  沒有排斥,沒有散開。

  它們就那樣,自然而然地,融在了一起。

  紅霧在水中交織、纏繞、擴散,像一朵緩緩綻放的並蒂蓮,又像兩條終於找到了歸宿的紅鯉,在清澈的水中游弋、纏綿,再也分不出彼此。

  不過片刻功夫,碗底的兩滴血,就變成了一團。

  一團更濃、更艷的紅。

  像一顆完整的、飽滿的硃砂痣,安安靜靜地沉在碗底。

  三碗水裡的血珠,都相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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