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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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吾覺得重琴很單純。

  雖然都說巫族心思詭異難測,但重琴就是屬於那種沒心眼的,在情緒上十分直接,該笑就笑,該不樂意就不樂意。也很好奇,喜歡聽陸吾說外面的事,可要帶他出去玩他又不願意動彈,所以說他也挺懶。

  他也饞嘴。

  這是在重琴第一次吃到陸吾烤的魚後就落下的毛病。

  從而覺得天下萬物皆可烤,於是就總是會弄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學著陸吾的樣子架在火上烤,結果他吃得很不開心。

  陸吾著實是覺得這小孩味蕾一打開還真是有待引導,就跟他說,「萬物皆可烤是沒錯,但你可以獵些野味來烤,不是拿些樹葉子草皮烤來就好吃的。」

  就是典型的剛學會吃東西嘗到甜頭了,於是就什麼都想試試看的那種。

  所以陸吾覺的重琴只欠修行了,只要潛心修行,那離成神之路也不遠了。

  巫族人並非不吃東西,相反,他們作為大地的主人經常生食也是有的,那些個用來祭祀上天的野物最後大家也會分食。

  但重琴跟陸吾表示過,他從不吃那些東西,更別提跟巫族人一樣吃生的野味,在他有記憶以來自己就從不吃東西。天下萬靈皆有成神的機會,卻會因為飲食令自己氣濁,因此就沒了修行的潛質。

  重琴氣清明朗,在陸吾看來他有天生的神魄。

  為此重琴還挺擔心地問陸吾,「那我現在饞嘴了怎麼辦?是不是就不能成神了?」

  陸吾好笑地問他,「你想成神嗎?」

  他就沒覺得重琴有成神的打算,每次來林子裡都見他在樹上盤著睡覺,就上次勤快了一下修行還差點走火入魔,從那天起打死不再提修行的事了。

  「成神也有成神的好處,就是那種生靈到了最高階別,也不用每天想著修行的事了,要不然睡都睡不好。」重琴還挺認真地說。

  陸吾聞言挺哭笑不得的,「我覺得你每天睡得挺踏實的。」

  真是小看他自己了吧。

  重琴衝著他擺擺手,「別看我像是在睡覺,其實根本沒睡著。修行成神這種事吧就跟壓在我心上的大石頭似的,壓得我無法入睡,就算睡著了也都是夢。」

  陸吾看著他著實是幾番忍笑,行啊,可真有藉口呢。

  「不過,成神之後有意思嗎?要是天天打打殺殺的沒我現在自在,那我寧可不成神了。」重琴問。

  陸吾挑眉,「你天生具有神魄,本來就比其他萬物更有天賦,成神也不是什麼難事,你不成神難道還想成魔?」

  「成魔也沒那麼容易吧。」重琴嘟囔了句。

  陸吾跟他說,「一念成神一念成魔。」

  天下之道不過如此,成神成魔只在一念間。

  重琴想了想,「那還是成神吧,成魔就跟你勢不兩立了吧?」

  陸吾忍笑,「你說呢?」

  都不用說,神族向來跟魔族不能共存。

  「那怎麼辦?我不能吃東西了?」重琴一臉痛苦,這才是關鍵呢。

  陸吾笑而不語的,白衫翩然走到河邊,手一攤亮了火種架起篝火。重琴見他又要烤魚,饞得口水都快出來了,但還不忘跟著屁股後面問,「那我到底能不能吃啊?會不會耽誤成神啊?」

  陸吾就故意不回答,吊他的胃口。走到河畔,手一伸神光一現,幾節樹枝到手,再一揮手,魚兒從河中躍,利落被穿於樹枝之上,然後他瀟瀟灑灑往篝火旁一坐開始烤魚。

  舉手投足盡能入畫。

  重琴湊上前,就蹲在陸吾身邊,跟只鵪鶉似的。

  聞著漸漸深升騰起來的烤魚香,重琴心裡那個糾結和焦慮啊。

  「哥……」他小聲。

  行不行的給句話啊。

  陸吾沒看他,目不轉睛看著火上的烤魚,可嘴角是微微上揚的。

  重琴看著他的側臉,心說,神就是神啊,這張臉長得可真是太好看了,比他見過的所有生靈都好看千倍萬倍呢。

  陸吾瞥了他一眼。

  他立馬又是一臉無辜。

  陸吾說,「我是神,神給你吃的東西都是能增進你修為的,所以不用擔心。」他說著將手裡的魚翻了個面,補了句,「我會幫你修行。」


  一下就讓重琴卸下心理負擔了。

  可接著又問,「那是不是我只能吃你給的東西?」

  陸吾反問他,「你還認識別的神?」

  重琴搖頭。

  肯定不認識。

  「所以,」陸吾輕笑著說,「你只能吃我給你的東西。」

  在之後的日子裡陸吾就漸漸地來得頻了,之前是離開了後會隔上一段時間再來,間隔的時間並不固定。有時候會隔上幾天,有時候會隔上數月。

  但後來陸吾幾乎就以林子為主了,哪怕離開也很快就回來了。

  陸吾每次回來重琴都很高興,有時候感覺到他快回來了就早早爬到樹上,也不睡覺,就在高處遠遠看著,等看見陸吾的身影后就會飛奔而至。

  陸吾沒食言,他會經常帶著重琴修行,就在這林中。重琴性子急,修行期間往往穩不下來,但好在都有陸吾在身邊,能時刻糾規他的狀況。

  一來二去的重琴進步挺大。

  但重琴也有偷懶的時候,只要陸吾不在,他就疏於修行。盤樹睡覺,要麼就學著陸吾的樣子烤魚,再或者試著去抓抓山中野味。

  抓野味對重琴來說不難,難就難在殺了它們。

  這一天陸吾回來了,見重琴沒像之前似的在林口等著倍感好奇。以為他又是犯懶睡著了呢,不想進了林深處一瞧,重琴盤腿坐在樹下不知道幹什麼呢。

  走近一瞧正跟只灰不溜秋的兔子說話呢,那兔子一瞧見陸吾,四條腿拼命翻騰,重琴一個沒按住,兔子跑了。

  「我總結了一下,像是山中野味我吃不了。」

  之後還是陸吾烤了魚,問及重琴,重琴便將自己抓兔子的事描述了一番。

  「那兔子說得對啊,它以山為家,我也以山為家,那我們就是一家人,我嘴再饞吧也不能吃自己的家人。」重琴一本正經地說,還問陸吾,「你說是吧?」

  陸吾將烤好的魚遞給他,說了句,「不是,你被騙了。」抬眼看他,又很詳細地補上句,「你被只兔子騙了。」

  重琴愣愣地看著他,烤魚都忘接了。

  陸吾一聲低嘆,心說這個傻孩子啊。將烤魚塞到他手裡,「這山中多精怪,各個都機靈狡猾得很,為了不讓你吃掉它們,它們當然得花言巧語了。」

  重琴抿著唇不說話,有點受傷,但很快就想通透了,「我覺得吧,人家自保也沒錯,而且但凡能在這個山里生活的那都是有了一定靈修在身上,大家都不容易嘛。」

  陸吾眼底淺笑,對,你說什麼都對。

  這小孩好面子,哪怕知道自己被晃點了還是要給自己挽尊。所以重琴一口氣吃了十好幾條魚,純當發泄了。

  陸吾想,這魚也是倒霉,不會求饒。

  陸吾在林中建了一間小屋,沒用神力,全程都是純手工搭建。看得重琴挺好奇,跟著忙前忙後了好一些時日,等小屋建成後他說,這睡覺的地方的確跟巫族建的不一樣。

  巫族人睡覺自然也有屋,但極其簡單,在巫族人眼裡所謂的屋子不過就是休息的地方。

  但陸吾建的不同,雖說木屋不大,位置卻是極好,從屋子的前後兩窗都可見風景。屋子裡有床,還有可供烤火喝茶的地方,屋外有遮棚,他又做了一桌兩椅,天氣不錯時就能在屋外盡享風光。

  屋外的木樑上有好看的雕紋,陸吾說那些都是祥紋,可驅散世間一切邪惡。

  之後陸吾還用山中古木做了一方古琴,燃上他帶來的香,那古琴聲聲悠揚極了,就連山中精怪都忍不住伴著古琴聲輕盈飛舞。

  很仙居之感。

  重琴報以山茶。

  這是他在這山中數百年學會的唯一手藝。

  山中多奇珍,尤其是花草眾多。他發現一些花草曬乾後以清泉水浸泡就格外清粹,還有一些植物嫩葉,經日曬後看著其貌不揚,卻經過浸泡的水格外芬香。

  重琴稱之為「茶」。

  陸吾很喜歡喝,等山居修好後,兩人就總會時不時在屋外桌上品茶。再之後重琴又在山中發現了一種樹,樹上會結很多種子,他便摘了那些種子。剛開始將它們以泡茶的方式進行處理,口感有點怪怪的。

  之後他就想到了陸吾烤魚的篝火,用了器皿將種子裝好,放在火上慢慢烘烤,奇異之香就有了。但有時候重琴也掌握不好火候,會把種子烤乾,輕輕一捏就碎了。


  碎了也能跟水融合,口感嘛……

  陸吾倒是挺喜歡的,他覺得這種子碾碎了以水一同煮開口感還不錯,或者以山澗冷泉之水浸泡也是好喝。

  兩人叫它為種子茶。

  後來覺得這玩意跟茶完全不同,乾脆就改名為種子飲。

  有山茶,有種子飲,兩人一直相安無事的相處著,日子也不覺過得枯燥。這天陸吾回來帶了酒,說是酒神新釀的酒,被饕鬄那廝給盜走了。

  他算是從饕鬄那截了胡,順帶的就拿來讓重琴嘗嘗。重琴聞上一聞,只覺馥郁芬芳,一時間就嘴饞了。

  再加上陸吾烤了魚,重琴一口酒一口肉的很快也就醉了。重琴倒不是頭一回喝酒,只是之前巫族向來習慣以花果釀酒,酒勁沒那麼大,但這次喝的是酒神之釀,重琴沒架住酒勁就現了原形。

  這次現原形可不同以往,一來有酒勁加持格外鬧騰,二來經過這段時間的修行,一旦現了原形神力也是相當大的。

  一時間跑出了山野不說,還在雲層之上翻雲覆雨,攪合得六界九州都為之惶恐不安。

  等陸吾找到重琴的時候,他正在跟龍太子打架呢。

  重琴的手勁本就不小,借著酒勁更是打的那太子哭爹喊娘的,見著陸吾後連連告狀,痛哭流涕的,說什麼都要告訴阿娘去。

  重琴就在那譏諷,都多大了,打架打不過就去找娘,東海的水都是你娘後悔生了你流的淚眼吧?

  氣得龍太子快原地炸了,說什麼都要以死相拼。重琴可不怕打架的,一個怒吼,來啊。

  差點把整個東海給掀了。

  最後陸吾沒轍,神力一出,重琴就成了小小的一條在陸吾的掌心,乍一看就跟條泥鰍似的。

  他跟太子說了情,將重琴帶回了林子。

  回了仙居後重琴也恢復了人形,可酒勁還沒散呢,就抱著陸吾嗚咽。陸吾也不清楚他醉了能是這般德性,罵又罵不得,他再一個生氣現了原形跑了呢。

  重琴說是那個龍太子先惹事的,他正在空中玩呢,那太子就說他占了他家的地盤,又說小小的一個巫族還敢上天來撒野。

  重琴緊緊摟著陸吾,挺委屈的,「他家不在海里嗎?天上怎麼就成他地盤了?還有,巫族怎麼了?他憑什麼瞧不上巫族?」

  陸吾也不知道如何勸他,就只能任由他摟著發泄情緒。末了重琴還眼淚汪汪地問他,「你有阿娘嗎?」

  陸吾嘴巴張了又合,心說,當然有了,要不然我從哪出來的?

  但瞧著重琴這個樣子,一時間心有狐疑,他是……沒阿娘?

  果不其然,重琴見他不說話,誤以為也問到了他的軟肋,就一下將陸吾摟得更緊,輕聲說,「沒事的哥,我也沒見過我的阿娘,聽族人們說我阿娘在我剛出生的時候就不在了,你沒阿娘沒關係,你還有我呢,以後咱倆就是家人。」

  家人……

  陸吾細細品著這兩個字,一時間心口痒痒的。

  「好,從今以後我們就在一起。」他說。

  重琴開心了,抬眼問他,「是永遠在一起嗎?」

  永遠?

  陸吾其實對這個詞沒概念,什麼是永遠呢?他是神,早就脫離了生死,除非殞沒,否則能活個千秋萬代。

  所以,他的意思是千秋萬代都要在一起?

  「好。」陸吾允諾。

  前提是重琴必須成神,這世上能千秋萬代的除了魔就只有神了,巫族雖說神通廣大,可壽命也是有限的。

  重琴這下將所有悲傷情緒一掃而光,眼睛裡都是晶晶亮的,再加上因酒勁攀上的腮邊紅,著實漂亮得緊。

  他笑說,「行,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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