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阿野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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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泉上下一片哀嚎,哪怕在地獄裡正在服刑的魂魄,對這種聲音的恐懼都遠遠大於所受的刑罰之痛。

  十殿閻王都開始了奔走,齊齊聚集一併上訪,十殿閻王都是有極深修為的都被這聲音磨得瘮得慌,更別提手底下那些小鬼們了,沿途就看見不少被這聲音嚇破膽的鬼差,當場就倒在了黃泉路上起不來了。

  后土的清閒日子到頭了。

  耳朵里全都是鋪天蓋地的哀嚎聲,等十殿閻王都聚到后土這邊時才發現掌管其他殿的掌司也都來了,甚至連從來只顧著熬湯煮茶的孟婆都在。

  大家七嘴八舌地跟后土訴苦,要求后土趕緊想想辦法,這聲音著實是太影響酆都了。十殿閻王那自然不用說,各個生魂都嚇得走不到閻王殿。

  負責鬼市秩序的管事頂著漲乎乎的腦袋跟后土告狀,說鬼市現在一片狼藉,大家聽到這聲音都嚇得人仰馬翻。在業海掌船的船家說,能渡船的本不是罪孽深重的生魂,被這聲音嚇得墜入業海里,跟那些罪孽深重的冤魂混在了一起,統統都被捲入翻滾的業海之中。

  「攪亂秩序啊!」有聲音控訴。

  一時間大家都七嘴八舌的。

  孟婆不是來告狀的,意外安慰了大家。等后土說了幾句寬慰大家的話,大家離開後,孟婆沒走,就席地而坐了。

  后土覺得自己的社恐都快被治癒了。

  也幸虧還是石頭模樣,要不然自己大汗淋漓的鬼樣子肯定被別人看到。

  只剩下孟婆一人了,后土倒不用掖著藏著,問她,奈何橋那邊沒受影響嗎?

  孟婆好興致,席地而坐後手一擺,眼前就多了茶台,她自顧自地斟茶,說,「影響嘛倒是有,輪迴台全亂了,該進人道的去了畜生道,該去畜生道的誤入修羅道。今天奈何橋上的生魂還特別多,還有那些開著車闖橋的,削骨聲音一起來時嚇得不少生魂從奈何橋上掉下去了,回頭我還得跟你申請兩筆經費,一筆修橋的,一筆用來按紅綠燈的,現在開車來轉世的生魂越來越多,沒有秩序不行了。」

  孟婆說了一大通,說完後喝茶潤喉,后土好半天哦了一聲,「經費沒問題……你直接跟東嶽大帝那邊的庫官支錢就行。」

  孟婆嗯了一聲。

  周遭的聲音仍舊連綿不絕,頭頂滾滾而來的是翻騰的業海,不知情的還以為神魔大戰了呢。

  后土好半天問孟婆,「你怎麼樣?」

  孟婆慢悠悠喝著茶,「你我都是神族,這聲音聽著是可怕,但也還好,能承受。」

  她是巫山神女,而后土雖說是上古大巫,但化身六道後也晉升神位。削骨之聲天地萬靈或許都聞之喪膽,但對於神族來講尚且能夠扛得住。

  孟婆說,「是那位吧?」

  后土一嘆氣,嗯了聲。

  孟婆喝茶的動作稍稍延遲了,良久後說,「之前我只是感覺他們有點眼熟,後來才知道情況。天地之道果真是說不得,自有命數,兜兜轉轉的終究還是避不過。」

  后土也是惆悵,「那次他倆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孟婆說話不客氣,「你害怕所有到你跟前的人吧?」

  后土被她嗆得好半天才說話,「我的意思是,我怕上古浩劫重現。」

  孟婆聞言,很難得的沒再損后土。自打后土化石,孟婆掌管奈何橋後,這倆就不再多說話了,即便碰面也從沒好話,像是今天這種還能聊上幾句實屬難得。

  「據說天地初開到至今,四道天罰只出現過一次,一道斷神骨,二道碎神軀,三道滅神魂,從此一代戰神徹底殞沒,第四道毀其魔髓,以最後的神識淨化,形成了合虛之血。合虛之血能封一切妖靈,天地之物都聞之喪膽,可謂是能一念成魔一念成神。」孟婆輕聲道。

  后土又是一聲嘆,「是啊。合虛之血力量不可估量,畢竟是戰神的神識所淨化而成。成神時合虛猶若太陽光亮,威嚴不可直視,成魔時……」

  后土說到這頓了頓,孟婆則抬頭看。

  頭頂上業海層層疊疊,暗光浮動能遮酆都所有光亮。

  成魔時暗如深淵的光,萬劫不復。

  孟婆捏著茶杯,卻沒心思喝了,本以為自己都兩耳不聞窗外事了,卻不想自己的心思還會被外界影響。這才明白個道理,她以為的心靜如水只不過是世道安穩罷了。

  「所以,不是傳說。」孟婆問。


  后土回答,「不是。」

  「合虛削骨,對象極有可能是人族吧。」孟婆擔憂。

  后土輕聲說,「巫靈現在尋得最好的寄體就是人族。」

  孟婆皺眉,「有違天道了。」

  后土嗯了聲。

  合虛削骨,這裡的「骨」是指寄體的骨。

  巫靈本無骨,只有寄生在人族的身體裡才有了骨肉。可一旦巫靈完全占據寄體,將寄體的生魂吞掉後,那寄體的骨肉都屬於巫靈的了,所以這個時候哪怕以合虛毀其骨肉都不為過。但合虛不得濫殺,也就是說合虛不能毀其寄體魂識尚在時候的骨肉,像是剛剛被巫靈寄體的寄主,又像是被觸靈控制的寄主。

  這兩種情況下寄主的生魂還沒完全被吞噬,也就是說作為人的感覺和意識還都在,合虛一旦將其傷害,寄主也會痛苦不堪,以至於會被折磨致死。

  合虛化刀,削其骨,這是對寄主和寄主體內的巫靈或觸靈最殘忍的折磨方式。

  一旦削骨,寄主痛苦,巫靈或觸靈更痛苦。

  孟婆反應過來,「有違天道者會極其耗損修為。」

  「是。」后土憂心忡忡的,這才是最叫人擔心的。

  不惜損耗自己的修為來有違天道,如此一來很容易墮入魔道。

  孟婆問,「有什麼辦法能阻止嗎?」

  后土說,「這次或許不足為懼,但怕就怕在這只是個開始。」

  孟婆手勁一松,茶杯險些打碎。

  良久後,后土又道,「可能這種清閒的日子不多了。」

  尤其是它的,也許很快就故人來襲了。

  **

  姜周覺得不再難受的時候才發現哀嚎聲已經沒了,出了房門這才發現老宅上下全都陷入了沉睡,而姬淡竟不知什麼時候來了,他在主屋門外打坐,臉色蒼白,額頭上也儘是汗。

  屋子裡的哀嚎聲就是停止了。

  窗外的陰雲看著也驅散了不少。

  主屋的門打開,程斬從裡面出來時他身上的白衣有了好幾條血道子,染了血,看著挺瘮人的。同時他的臉也顯得蒼白,眸光里還隱隱泛著紅光。

  是妖冶之氣。

  看得姜周心頭直顫。

  但那紅光很快就被斂收了,程斬眼裡有幾分不悅,居高臨下看著姬淡,「你插手這種事做什麼?」

  姜周在旁聽得不解。

  姬淡起了身,看著程斬,「如果我不轉移時空讓你冷靜一下,你可能會鑄成大錯。」

  程斬冷笑,「就憑屋子裡的那兩隻?」

  「不管是誰。」姬淡很難得的嚴肅,「你是在削靈骨,已經傷及人族了。」

  「屋裡那倆死不足惜。」程斬冷言,「能被惡靈盯上能是什麼好人。」

  「你能懲萬靈,但人間的法不是你能插手的。」姬淡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補充,「哪怕你是陸吾也不行。」

  姜周從兩人一來一往的對話里聽出端倪了,趕忙上前勸說,心想著這姬淡自打上次出事後再醒就真是膽子大了,都知道程斬是陸吾還敢如此囂張呢。

  程斬沉默不語。

  姜周小心翼翼說,「你自己也多有損耗,一旦惡靈來了你該怎麼對付?要抓緊養好精力才行。」

  程斬沒說話,轉身回了主屋。

  姜周和姬淡也跟了進去。

  先是鋪天蓋地的血腥氣,使得姜周渾身一激靈,緊跟著頭筋像是被什麼東西挑了一下似的。眼前是層層疊疊的血色雲光,它穿雲而過,朝著雲端之上那個身披耀眼戰甲的高大身影而去,風聲鶴唳,灌入它鼻腔里的儘是血腥味。

  姬淡倒吸一口涼氣。

  姜周這才緩過神,定睛一看也跟著倒吸涼氣。

  白管家和司澤軍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筋骨盡斷不說,那被合虛困住的觸靈都沒了掙扎的力氣,像是被解剖了的人似的毫無生氣。

  觸靈連著巫靈本體,觸靈這般受折磨,本體也不會好到哪去。雖然姜周知道巫靈本是邪惡,也拼命告訴自己像是白管家和司澤軍能被惡靈盯上,那就意味著他們之前惡事沒少干,程斬認為的沒錯,可眼前這幕還是讓姜周覺的……程斬骨子裡的狠辣無人能及。


  狠辣到讓人後怕了。

  程斬眼睛裡有瘋狂的東西,哪怕他現在收斂很好,面色也一如既往的平靜,可姜周還是能感覺到程斬已經走在懸崖上的危險。

  這個時候姜周別提多感謝姬淡了,幸好有他,如果再繼續下去該會什麼樣誰都不知道。

  程斬視屋子裡的血腥不見,只是淡淡吩咐姜周,要她儘快轉移老宅里的人,他們需要繼續留守,惡靈不日就能來。而在惡靈來臨之前他要去趟酆都。

  姜周聞言驚愕,「去酆都?現在?」

  程斬不疾不徐嗯了一聲。

  姜周不得不提醒他,「削靈骨你也被反噬,你現在很虛弱,壓根進不到酆都,哪怕姬淡送你進入口。」

  這倒是一點都不假,雖說程斬不動聲色,可姜周和姬淡都是跟在他身邊很久的人了,程斬體力透支是什麼樣子他們很清楚。

  姬淡好言相勸,「姜周說得沒錯,就算我送你進黃泉入口也無濟於事,你體力不支,別說入酆都城了,你就連業海都渡不過去。」

  他上次能渡業海完全是因為有合虛血在壓制寒涼,現如今怕是能死在業海深處。

  「而且……」姬淡遲疑,「你為什麼要去酆都?還是現在?你削靈骨的事恐怕整個酆都城都知道了,天地靈物因為你遭受了不少痛苦和恐懼,你現在去無疑是去送死。」

  黃泉路上生魂都有怨氣,它們只會畏懼強者,一旦程斬失去了力量,就算能活著入酆都都未必能活著出酆都。

  程斬說,「必須要現在,阿野的情況耽誤不得了,不可能有第二個季流幻出現。」

  削靈骨相當於削了惡靈的不少力量,足夠打出一去一回酆都的時間。

  至於他被反噬……

  「想補充體力很簡單。」程斬冷笑,轉眼看向白管家和司澤軍。

  姜周心口一顫,「你想幹什麼?」

  話音剛落,就見程斬雙手一攤,十指一控,緊跟著就聽白管家和司澤軍發出極其痛苦的嘶吼聲,這一聲成了他們走到生命盡頭的絕唱,他們的皮骨肉眼可見的乾癟、消融,連同他們體內觸靈的力量都源源不斷被程斬吸收,司澤軍體內的觸靈拼盡全力想要自保,驚駭喊道——

  「你是封靈人,不能吸食巫靈的力量!而且我還是觸靈、是觸靈……」那觸靈伴著司澤軍開始游散的魂靈在空中扭曲、掙扎著,在即將被程斬吸食的前一刻它慘叫,「你不講武德!」

  姜周和姬淡都看傻了。

  程斬吸食完全部力量後方才收了手,臉色看上去就比剛剛恢復了很多,非但如此,他將手一攤,掌心之中合虛絢爛,比之前還要濃烈,像是掬了血海似的。

  他冷言,「吸就吸了,你們還能拿我如何?」

  手一收,合虛斂藏,再看司澤軍和白管家只剩下了……兩張皮和皮外的衣服。

  連骨頭渣都不剩了。

  姜周雙腿一軟噗通跪地上,哆哆嗦嗦說,「你、你吸食了巫靈和……寄體的力量。」

  封靈人只能封印巫靈的力量不能吸食,可程斬非但吸食巫靈的力量,還將人族的力量也吸得一乾二淨,他、他殺了人!

  程斬卻不為所動,試了試體內的力量,堪比從前還要從容。他說,「只有讓他們消失,阿野心裡才能舒坦。」低頭又看了看身上的衣衫,血跡斑斑。

  低嘆一聲,「阿野說得對,白衣服果然不耐髒啊。」

  說著他出了主屋,等再折回來時身上的白衣已經換了,換成了司野平時穿的衣服,黑色衣服。他跟姬淡說,「送我去酆都。」

  姬淡覺得自己的雙手都在顫。

  姜周開口時聲音也在抖,問程斬,「如果這次去酆都一無所獲呢?」

  程斬聞言忽而笑了,一襲黑衣的他眉眼就顯得冷峻許多,淺笑背後卻是叫人不寒而慄的危險——

  「怎麼會呢?除非后土想眼睜睜看著六道盡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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