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不信的話你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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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野本就困,被程斬這麼一弄,睡前氣就起來了,不悅地含糊了句,「做了,怎麼著?」

  著實是挺困。

  哪怕這麼不高興,眼睛還是閉著的。

  程斬沒表現出勃然大怒或什麼強烈的情緒,他翻過身,背靠著床頭,一手就搭在司野的腦袋上。

  司野覺得頭頂上的手很輕柔,一下一下摸著他,感覺整個人都酥軟了不少。

  困意上來的就更強烈了。

  卻在這時恍惚間聽見程斬低笑著說,「沒事,殺了他就行。」

  司野這邊意識沉沉的,隔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自己沒有幻聽,也才反應過來程斬在說什麼。

  愕然睜眼,與幽暗裡程斬的視線相對。

  對視的一刻司野竟生生打出個激靈來。

  程斬的目光太寒涼了,雖說語氣極輕,輕到都能用溫柔形容,就連嘴角都是微微揚起,可笑意和溫柔是絲毫未入眼。

  那眼睛裡藏了殺氣,嗜血得很。

  司野頭皮陡然發麻,覺得程斬剛剛那句話沒在開玩笑。

  困意就這麼沒了。

  良久,「哥,你……」

  程斬低頭看他,耷下來的手還在有一下沒一下地撫著他的頭,微笑道,「他如果摸了你,我就要他的手,他如果碰了你,我就要他的命。」

  司野呼吸一窒。

  程斬輕撫他的動作停了,清風徐來的語氣,「真要是殺了也就殺了,人族的命對我來說跟山野孤靈沒什麼區別。」

  說著程斬又壓臉下來,盯著司野的眉眼,低嘆——

  「阿野,不管對方是誰,人族也好,魔靈也罷,哪怕是神族,只要有人欺負你,我都會替你討回公道。」

  司野盯著程斬的眼睛,一時間沒移開。

  房間裡太安靜了,所以程斬的這番話鑽進耳朵里清晰得要命,就是那種字字都跟釘子似的往心上扎。

  可下一秒腦子裡也像是被這鋒利扎了一下似的,陡然竄了疼痛。

  不要怕重琴,我來了,誰欺負了你,我要了他們的命……

  要了他們的命……

  眼前的幽暗驀地起了變化。

  是一片汪洋。

  不對,是血!

  血成河,都能掀起水浪,甚至天空都已經變紅。

  司野覺得呼吸愈發困難,每一口都是刺鼻的血腥氣。

  而且他覺得自己好像陡然到了那個場景中去。

  夢裡的場景。

  耳畔都是錚錚的戰鼓和鐵蹄聲,漫天蓋地的戰火。

  他就倚靠在樹幹上,身上的白衫已經被血染紅,說是血衫都不為過。他艱難地看著逆光里的那道背影,強光籠罩著他,血色的天都被他周身的光亮給撕破了。

  他試圖去夠那男子。

  喃喃,「哥,你別……」

  司野驀地從床上坐起!

  耳畔的戰鼓和鐵蹄聲陡然消失,眼前也只是沉沉夜色,哪還來得血雨腥風?

  司野扭頭來看程斬,眉心微蹙。

  程斬始終靠著床頭,整個人顯得從容淡定,那番話從他這樣的人嘴裡說出來輕鬆得就像是對人說來杯咖啡那麼簡單。

  見司野盯著自己瞅,他笑了,嗓音始終淡淡,「阿野,我沒在跟你說笑。」

  千百年來他與巫靈為伍,以封印巫靈為己任,只是單純得認為這就是他的任務,也是他生存的目的。他可從沒將天下大義來綁架自己,更不會遵守所謂的人間道德。

  與巫靈為伍,無非就是東風壓倒西風,要麼就是東風被西風壓倒。

  那人曾經跟他說,你與巫靈合二為一,時間一久在心性上勢必要受其影響,你切記要守住初心,否則將受其害。

  巫靈亂他心?

  不,程斬不這麼認為。

  亂他心的向來不是巫靈。

  司野一點點湊上前,他的臉色一言難盡的。

  良久後他說,「哥,司澤陽他有他的目的,所以他壓根不會碰我。」


  程斬伸手輕輕箍住他的手腕,順勢坐起來,跟他面對面的,語氣鄭重,「阿野,我不會讓任何人動你。」

  司野明白他的意思,一時間沉默不語。

  「這麼不說話?」程斬見他情緒低落,低聲問,「你不喜歡我這樣?」

  「對。」司野抬眼看著他,語氣堅定的。

  程斬一怔。

  「哥,季流幻有句話說得對,做兄弟的有今生沒來世,既然我叫你一聲哥,那就說明咱們有緣。」司野覺得喉頭髮緊,緩了緩氣息又道,「既然有緣,那就該攜手同進,你保護我,我開心,但你要是為了我而受傷,那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我自己。」

  程斬看著他,看著看著就笑了,「我跟你是沒來世,阿野,今生很長。」

  「所以你不能草木皆兵。」司野見他笑了,心底的那份擔憂才漸漸煙消雲散,重新躺了下來,「我雖然沒有合虛,但我也不是個廢物吧?」

  他擔憂。

  尤其是剛剛程斬的眼神,跟夢裡的感覺極其相似。

  夢中的他那麼怕強光里的男子出手,那麼怕……

  而姬淡的夢裡那麼明確的顯示了陸吾的下場。

  不管在夢裡殺了他的到底是不是陸吾,總之,陸吾最終的結局是擺在那的。

  罪神陸吾,褫奪封號,斷神骨毀神軀滅神魂……

  司野不願去相信程斬就是陸吾,可預感還是那麼強烈,其實他很清楚,哪怕自己再不想承認,事實就是程斬跟陸吾之間都有莫大的關係。

  他害怕悲劇重演。

  程斬笑看著他,「我可從沒覺得你是個廢物。」

  他更多怕的,是司野體內力量的覺醒。

  司野嘆氣,「不過講真……」

  程斬低頭。

  「我體內的怒靈啊始終是個隱患吧?」司野還是很顧著自己的,生命這麼長,他真是不想跟那個傢伙共度此生。「你就一狠心,我就一咬牙,把它弄出來得了。」

  程斬被逗笑,「不是你一咬牙就能辦到的事,你會受不住的。」

  以前真是怕他會受不住,現在是怕刺激他體內的力量。

  進退兩難。

  所以或許保持現狀反倒最好。

  司野挑眉,「我能受不住?」

  「萬物怕合虛,你說你能不能受住?」程斬笑著反問他。

  行吧,司野覺得還是將這件事暫時擱淺。

  「睡吧。」司野說著將被子一蓋,這麼一通折騰他都快不困了。

  程斬沒動。

  司野見狀無語到笑了,「你不會還想著我有沒有被占便宜的事吧?我說你怎麼就不信呢?」

  「也不是不信。」程斬跟他逗貧,「就是怕你想釣大魚想得有點開。」

  司野「靠」了一聲,「我跟誰也不能跟他。」

  「那你想跟誰?」程斬笑著反問。

  司野一翻白眼,「跟你,跟你。」

  程斬嘴角微揚,這個回答尚算滿意。

  「你要是不相信……」司野思量著。

  程斬看著他。

  司野乾脆往床上一趴,「來,不信的話你試試。」

  這一下就給程斬逗笑了,罵他,「這特麼能試出來?」

  「試不試出來的,能滿足你的好奇心就行。」司野大有一副為了自證清白主動獻身的架勢。

  程斬照著他的屁股輕輕一踹,「睡覺。」

  「哪個睡?」

  程斬:……

  -

  翌日,天色不大好,沉沉的要下雪似的。

  二公子司澤陽大半夜撞邪一事真就傳遍了整個司家。

  這次可真是,人盡皆知。

  氣得老爺子直瞪眼,管家見狀臨時將司家上下全體下人都集合起來了,警告大家關於這件事不准透露半個字出去,誰一旦多嘴了,可別怪他不留情面,吃不了兜著走。

  這世間事啊有時候就是這樣。


  一件事發生了,周遭人頂多就是當成茶餘飯後,熱鬧幾句也就沒興趣了,但擔心被人多嘴就強制勒令,反倒讓大家更好奇發生了什麼。

  像是悖論一樣。

  於是,關於二公子撞邪一事下人們雖說不會在明面上說,但私底下就議論得更豐富多彩了。

  說什麼的都有。

  就是那種真像是一群人圍觀了似的。

  說這老宅不乾淨,以往的冤魂厲鬼就找上了二公子,因為當晚他喝多了呀,這樣更容易上身吧。

  關於上身,還有的下人說似乎看見二公子在花園裡溜達,就低著頭一步步蹭著走,可嚇人了,好像腳後跟都不著地的。

  還有的說是個女鬼,就是來吸男人的陽氣的,醉酒後的二公子跟女鬼一夜風流,之後才發現對方是鬼,嚇得不行不行的了呢。

  還有說老宅犯太歲,招惹來的女鬼極有可能就是老宅初建時候的那個小妾。

  更有說其實不是什么女鬼,是二公子在外面欠下來的嬰靈債,他那麼風流,不定多少女孩子被迫打掉孩子呢。

  等等什麼都有。

  而事實上是,早上有下人敲門來叫二公子吃早飯,不想房門竟是未關,推門一看二公子臉色煞白坐在地上,背靠著床邊,見著下人後一個抱枕扔過去,嚷嚷著,滾!滾!人鬼殊途,你別來找我!

  -

  早餐的時間晚了些。

  主要是等司老爺子。

  他從房裡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大好。

  而此時此刻司野他們幾個都已經在餐廳了,聽了一早上的八卦。

  司老爺子的臉色發青白,不知道是不是被這流言蜚語氣的,總之直到坐下來都不怎麼說話。

  很快司澤陽也下了樓,進了餐廳來吃早飯。

  老爺子不悅冷喝,「你要麼不回來,一回來就給我惹事!還有臉吃早飯?」

  這邊有下人在給司澤陽夾吐司。

  司澤陽是沖完澡後下樓的,頭髮都沒幹呢,鎖骨上還掛著水珠。他接過盤子,也沒惱,有氣無力說,「爸,我是撞鬼沖邪了啊,什麼叫我惹事?」

  伺候他的下人手一抖,盤子沒端穩咣當一聲掉餐桌上。

  這一聲挺大的。

  管家進來正好瞧見這一幕,呵斥下人,「怎麼回事?端盤子還端不穩了?」

  下人連連道歉。

  司澤陽一揮手,做無事狀,「也不能怪她,就撞鬼這種事誰聽了不害怕啊?」

  下人挺感激的。

  司老爺子臉色一變。

  管家見狀趕忙將下人打發走。

  「這是什麼值得到處說的事嗎?」司老爺子不悅,呵斥,「你是生怕咱們司家沒笑柄是吧?你自己胡鬧不想著結婚生子也就罷了,你弟弟跟蘇家的聯姻尚且還在呢,這話要是傳到蘇家耳朵里怎麼辦?」

  司野悶頭喝粥。

  還扯上他了,可真是。

  「我說爸呀……」司澤陽嘆了口氣,「咱們司家都鬧鬼了,你還想著臉面的事呢?你是不相信我的話?」

  司老爺子冷哼一聲,「我看你是常年泡酒精里中毒了,回頭讓醫生來給你抽管子血驗一驗,看看你血管里流的是不是都成了酒精了。」

  司澤陽一臉無奈,扭頭看向司野,「三弟,你信不信?」

  剛開始司野還沒反應過來司澤陽是在叫他,等季流幻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後一抬頭,才看見司澤陽瞅著自己說話了。

  三弟……

  呵呵。

  「我信二哥的。」司野回了句,又不疾不徐地吃飯。

  看著賊乖賊乖的。

  程斬就坐在旁邊,心說,臭小子,這聲二哥叫得可真脆生。

  司老爺子眉心緊皺,「這種事你問你弟弟幹什麼?他膽子小,萬一嚇著他呢?」

  司澤陽嘆氣,「這件事跟他有關啊。」

  這話一出,不但司老爺子愣住,就連司野也是一愣。

  一個念頭閃過腦子:不會他是要擺他們一道吧?

  程斬在旁不緊不慢喝茶,卻是時刻關注司澤陽。

  他在教訓司澤陽這件事上沒什麼操守,必要的時候他會不折手段讓司澤陽閉嘴。

  司老爺子眉心皺緊,「你醉酒胡鬧,怎麼還跟小野有關了?」

  司澤陽看著司野,一臉緊張,「三弟,不是我危言聳聽啊,我昨晚上撞見的不是別人,正是鳶姨,你說邪不邪門?」

  「胡說八道!」司老爺子勃然大怒,厲聲呵斥,「昨晚上你信口開河我全當你是醉言瘋語,今天還在這胡說八道的!趕緊給我吃,吃完了滾回公司上班!」

  「這件事可大可小啊爸,您這是不信?我昨晚真見到鳶姨了,哭得可傷心了,那架勢一看就沒投胎呢。」司澤陽感嘆,「聽說遲遲投不了胎的魂魄怨氣就會很大,爸,您看咱們是不是得找個高人來老宅里瞧瞧?」

  「瞧什麼?」老爺子條件反射的。

  「瞧瞧鳶姨的魂魄是不是一直走不了,還有老宅的風水是不是得重新調一下,老徐那件事說實在的還沒定論呢。」司澤陽挺由衷地說,

  這番話著實刺激了老爺子,怒火中燒的,剛要趕司澤陽走,管家從外面進來了,輕聲說,「大少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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