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換我做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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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臥室里很安靜,唯有程斬的嗓音低沉而堅定,鄭重的像是承諾,鑽進耳朵里然後往心裡壓。

  光線幽暗,也唯獨程斬的眼睛很亮,燦若夜空星辰,又讓司野想到了夢裡的那彎河,鋪了滿滿的粼粼晨光。

  司野想了許久,翻身過來,手臂支起上半身與程斬面面相對,問他,「如果呢?哥,誰都不敢保證誰永遠不會有意外,如果我真就死了呢?」

  程斬凝視著他,隔著夜晚的深邃,像是跨越了宇宙洪荒。良久他抬手,繞到司野的後腦箍住,一字一句跟他講,「阿野你記住,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上天入地也會找到你,讓你活下去。」

  像是有什麼東西一下砸在心口上,沉甸甸的,司野知道是程斬這番話的力量,入了心,就這麼生根發芽了。

  他心口悸動,有種情感也是隨著這力量無聲蔓延開來,疼痛又幸福。

  他沒移開目光,就始終跟程斬的目光相對,又道,「如果,我是個邪物呢?」

  這才是司野最擔心的。

  這段時間林林種種的事他也都想了個遍,尤其是自己的情況。

  他們一行人,包括後加入的季流幻在內都不是人族這不奇怪,但他們幾個都不複雜,說白了都能追根溯源。哪怕季流幻具體說不上來是什麼,可也能歸類為靈體。

  他呢?

  靈體?

  體內卻有陸吾的力量。

  神族?

  可他體內又有怒靈不說,還有不同於巫靈的黑色力量。

  司野隱隱覺得,但凡力量或靈力偏暗色的都是反派吧?

  他不想做反派,哭ing……

  而且他現在愈發覺得當時在鬼市的時候,那聲「邪物」就是衝著他喊的。

  所以,如果他就是罪大惡極的角色呢?就是那個人人都想誅殺的邪物呢?就是最後被正義人士殲滅了的反派人物呢?

  司野雖說白天的時候嘻嘻哈哈,可一到晚上這些個想法和念頭就跟萋草似的瘋狂生長。

  甚至有好幾個夜晚他都隱約能聽到程斬說——

  邪物,該誅!

  悠然轉醒發現不是程斬說的,好像是在做夢,夢裡還是那個畫面,他衣衫上沾滿鮮血,一把匕首從他後背狠狠刺入,身後那名同樣身穿長袍的男子,那張臉就是程斬。

  司野問完這句話的時候,覺得呼吸都窒了一下。

  卻聽程斬低低喝道,「別瞎想。」

  司野覺的有一刻氣道都是阻的,他盯著程斬的臉忽而笑了,然後輕聲說,「其實,你也怕吧。」

  如果程斬真沒想過這點,那他的口吻絕非這樣。

  依著他的性格,肯定就是一句,「你要是邪物,我一準收了你。」

  幽暗裡,程斬的眸光沉靜,他始終箍著司野的後腦,聞言這話手勁給了些,「阿野我說了,別瞎想。」

  司野又凝視了他好一會兒,然後翻身重新躺了下來,一聲嘆,「對,還沒發生的事我瞎想個什麼勁呢?矯情!小爺我就不是個貪生怕死的人!」

  程斬沉默片刻,也笑了,「是矯情!」

  -

  夜半時,程斬突然被一陣風給吹醒。

  是窗外冷風,雖說他感覺不到冷。

  身邊已經沒了司野,再定睛一瞧,他站在陽台那一動不動的,陽台的窗子敞開著的,冬夜的風呼呼往臥室里灌。

  真正讓程斬感覺到冷意的是司野。

  他周身有暗光浮動、游離,忽隱忽現的,可他又像是渾然不知似的,沒什麼反應。

  程斬驀地起身,衝著陽台的背影喚了一聲,「阿野?」

  司野置若罔聞。

  程斬靠近他,越是靠近就越是覺得來自司野周身的力量十分強大。

  他驚愕,伸手就來碰司野,不想那力量陡然崩裂,形成一個巨大光環竟生生將程斬彈開,程斬連連後退數步,手現合虛方才穩住身體。

  司野仍舊背對著他而站,對眼前發生的一切毫無反應。

  周身的光又黯淡了下去,就跟剛剛一樣,乍亮過後恢復了平靜。

  黑色光流,足以能要了萬物的命。


  程斬眸光一凜,緊跟著瞧見窗外竟有一團團的東西朝著司野這邊飛過來,速度極快。程斬手再展合虛,合虛極速在空中化線,將司野捆住然後猛地朝後一拉。

  與此同時又一道合虛衝出去,炸開一張火網般將那些東西盡數困住。那幾團東西在合虛網中橫衝直撞,顯然又被灼燒得痛苦,可又出不去。

  程斬收回司野身上的合虛,再看司野,心頭一驚。

  司野是耷拉著腦袋的,就是睡得很熟的模樣。程斬探了一下他的鼻息,沒受什麼影響呼吸正常,他這才放下擔憂。

  接下來程斬轉頭看向被合虛網住的那些東西,他眼睛微微一眯,控制合虛的那隻手猛地一攥,就見那些東西嘭地一下炸開,然後化為烏有。

  碎靈。

  許是跟司野體內的力量有關,剛剛他吸引而來的是周遭的靈體,洶洶而來,不懷好意。

  而司野,就在靈體被碎了之後,就見他整個人就往後倒了。

  程斬伸手穩穩接住他。

  這一刻,司野周身的黑色光亮也就不見了。

  -

  後半夜,司家老宅。

  夜燈關了一大半,整個老宅都陷入幽暗之中。

  宅子裡的人都睡了,所以房子就成了一頭獸,蟄伏在夜色里。

  只有一個房間裡有動靜。

  司澤陽坐在單人沙發上,沙發麵朝著窗外。他就一動不動地坐在那,死死盯著窗外的夜色。

  明明窗外沒有什麼,可他還是一臉謹慎。

  謹慎的都有些森冷了。

  他坐得很直,整個後背挺得就跟鋼板似的。

  但右手是舉在半空中的,手裡拿著個打火機。

  他在點火,然後熄滅,然後再點。

  所以整個房間裡迴蕩著打火機被打響的聲音——

  啪、啪、啪……

  -

  次日過得順風順水的。

  起床後程斬先是給姜周打了個電話,詢問姬淡的情況如何。姜周告知說昨晚睡得挺好的,也沒再像從前那樣做夢。

  「所以就是他的散魄,現在回歸了就會讓這個人迅速回血。」姜周挺高興地補充了句。

  程斬雖然嘴上沒說什麼,可心底總覺得怪怪的,哪裡怪還說不上來。

  就這樣這天風平浪靜的過去了,轉眼就到了考試當天。

  之前去學校的時候,程斬弄了輛腳踏車,平時都是馱著司野去上課,現下三人有點困難。

  好在程斬弄的是大28車,算是前槓和后座爭氣。

  季流幻精明,先行搶了后座就黏著不動了。

  留下個司野衝著他大眼瞪小眼的。

  程斬大長腿往腳踏車上一跨,一腳踩著鐙一腳撐地的,笑看著司野,「行啊,上來吧,試試。」

  衝著前槓一抬下巴。

  司野啞然,瞧著那前槓皺了好半天的眉頭,跟程斬商量,「要不然我來騎,馱著你倆。」

  程斬可沒打算跟他商量,不容置喙的口吻,「我是你哥,說話不聽?」

  司野是真的很難想像自己窩在前槓上會是個什麼尊容,他畢竟長手長腳的吧。

  季流幻從後面探出腦袋,衝著司野,「哥,你要不就將就一下?咱走過去也有點浪費體力,考試之前要養精蓄銳。」

  多理想的一個藉口啊。

  兩分鐘後……

  一道靚麗的風景線就出現了。

  三個長挺帥的小伙子盡數擠在一輛老式的28腳踏車上,引來不少目光。

  坐在后座的季流幻是最舒坦的了,壓根不在乎旁人的目光,即使目光撞上了還特別有禮貌的跟對方揮揮手。

  程斬是主力,車子騎得穩,大長腿用力那麼一蹬車子就能竄挺遠出去。司野坐前槓,相當於被程斬虛摟著,兩人身高都不差上下,所以顯得挺委屈。程斬的一雙大長腿有用武之地,他的兩條腿就得無奈搭垂著,連個借力點都沒有。

  他心想著,好在路程不遠。

  太特麼硌屁股了。


  「你要是嫌累你就靠著我。」程斬的嗓音落下來,含著低笑的。

  笑得純心故意。

  司野也呵笑,怎麼?想看他的彆扭?小爺我還偏不,非得把這大28坐出勞斯萊斯的感覺不可。

  靠就靠,反正他這人不要臉慣了。

  於是就往程斬懷裡一靠。

  嗯,照比坐直的要舒服。

  「哎,考試的時候別緊張。」程斬微微低頭,掃了懷裡的他一眼,輕聲叮囑。

  司野其實不緊張,哪怕在數秒之前。可程斬這麼一叮囑他竟緊張了,腦子裡開始一遍遍過濾自己有沒有忘帶什麼東西了。

  許是看出他的心思,程斬又道,「又不是高考,緊張什麼?」

  靠!

  高考小爺我沒經歷過行嗎?

  拜司小公子所賜,這是他第一次考試!

  還得考出小公子的非凡成績來。

  「有件事我挺不理解啊。」司野道。

  「嗯?」

  「你真是通過高考進的學校?」

  程斬失笑,「這不廢話嗎?」

  司野咋舌,這為了能很好地大隱於世,這傢伙的工作做得夠徹底了。

  「下次再有這種事帶上我。」司野有抗議的意思,「而且程斬,我真的未必比你小,等這波事結束了,換我做哥。」

  這波事結束了。

  程斬明白他說結束是什麼意思。

  將所有巫靈盡收。

  程斬蹬著車子目視前方,視線深沉而悠遠。司野等了好半天不見他回應,微微偏頭看他。

  「哥?」

  程斬有了反應,瞥了他一眼,「想得美。」

  司野笑呵呵的,「單憑年齡來斷大小太武斷,我記憶有偏差,太吃虧了。」

  「你錯了,咱倆關係的奠定不是簡單憑藉年齡,你有沒有想過其他方面?」程斬蹬著車子悠悠說,「比方說,智商。」

  司野呵笑,真是極度自戀的人被他撞見了。他衝著後面喝了一嗓子,「季流幻,你覺得我沒你程哥聰明嗎?」

  「不能夠啊,哥。」季流幻十分捧場,「論聰明你跟程哥肯定比肩啊,就是沒程哥穩重。」

  前半句司野差點樂死,後半句司野差點氣死。

  「季流幻,不說後面那句不會有人當你是啞巴!」司野不悅。

  季流幻不敢吱聲了。

  程斬笑說,「你得允許小孩子說實話。」

  「實話就是如果你要拼智商,咱倆不差上下。」司野強調一句。

  「也可以拼別的。」程斬四兩撥千斤,「比如,穩重。」

  果然挖了個坑,不但給填上了,還把他給埋上了。

  就這樣三人打打鬧鬧到了學校,果然也是一樣,引來了不少關注目光。

  絕大多數是姑娘家幽怨的眼神。

  還有些竊竊私語的——

  「三個帥哥都湊在一起抱團可惜了,勻一個給我啊。」

  「他們三個是住在一起啊?不公平啊。」

  「三個人共用一輛車啊,好可愛哦……」

  ……

  就這樣,正式到了考試日。

  連續兩天司野的臉色都不算太好看,季流幻大氣不敢出一下,然後悄悄跟程斬說,「程哥,要不你問問他考的怎麼樣?」

  程斬這兩天全程做了保姆,吃穿用度的全是後勤保障,季流幻說話間程斬正在擺盤,這次不是九部的菜,因為司野昨晚上發了通小脾氣,說天天只吃九部,再好吃的東西也能吃膩。

  把程斬都給氣笑了,想著這九部的菜那是多少人一席難求的,他倒好,上好佳肴生生吃出牢飯的感覺。

  但還是給他換了餐廳,誰叫考試的人是大爺呢。

  司野吃飯矯情,菜品不好看也能吐槽半天。

  其他餐廳的擺盤水平肯定不如九部,所以這兩天程斬都將擺盤的功夫練成大師級別了。他問季流幻,「你怎麼不去問?」


  季流幻老老實實回答,「不敢。」

  「那你考的怎麼樣?」

  季流幻挺肯定,「我沒問題啊。」想了想又問,「程哥你是幫他了吧?如果你幫他的話那肯定沒問題了。」

  豈料程斬道,「我沒幫他。」

  季流幻啊了一聲。

  程斬輕描淡寫的,「因為我覺得他不用我幫。」

  季流幻心裡徹底沒底了,一顆心下墜啊墜啊的,連連說那完了,「我覺得我答題已經夠快的了,但每次考完都能看見他出來的比我早……」

  肯定沒戲了。

  程斬輕笑,「你也不用這麼緊張。」

  季流幻以為他是對司野胸有成竹了,不料聽見程斬又說,「小孩子嘛,總要受點捶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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