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是夠冷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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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惡獸,四肢身形都是人,就是臉上的五官有點……一言難盡。

  一張臉上都是眼睛。

  也怪不得司野的反應那麼激烈。

  對面的「人」呢,人家也被司野這反應嚇了一跳,緊跟著眼裡是愕然、驚訝、惆悵和、失落……種種情緒啊。眼睛多的好處就是,每隻眼睛都能呈現出一種情緒來,看著倒是一目了然。

  程斬上前,掏出片金錢葉給了對方,又拍拍對方的肩膀作以寬慰,對方的眼睛裡這才流露出開心,藏好了金錢葉溜溜達達走了。

  司野連吐帶嚇的好半天才緩過來,問程斬剛剛是什麼人,又覺得用「人」這個字眼不合適,改成了:什麼東西?

  程斬想了想,形容說,「就像是義工吧,從業海能囫圇個出來的亡靈它們都會上前幫助一下。」

  司野心說,這是把他當亡靈了。

  轉念一想不對啊,「義工還收錢?」

  程斬糾正,「我主動給的,那就是小費了。」

  司野:……

  「程斬你是不是錢多得燒得慌?」

  「錢多不多的,走趟酆都是夠用了。」程斬笑。

  據姬淡所講,業海之後要走過一條彼岸花路就能到酆都城。提到彼岸花路的時候,姬淡說簡直就跟業海是一對cp,在業海上被凍得半死,走上一趟花路就會舒坦不少,又跟司野繪聲繪色描述了一番花路的燦爛,說那彼岸花有多好看。

  距離業海不算遠,等司野手腳恢復靈活行動力之後還在想,他們還不是等著投胎的亡靈呢,關關都這麼折騰,也不知道時間上能不能來得及。

  念頭也就是剛起,就瞧著不遠處宛若起了淡紅色的霧氣。程斬扭頭瞅了司野一眼,司野瞭然他那眼神,馬上表示,「這次我沒生理反應。」

  緣於這霧氣漂亮,遠遠看去就淡淡的,由粉及紅,看著就柔和無攻擊性,重要的是在這片昏天暗地的幻境裡,這片紅粉視覺就格外難得。

  是彼岸花。

  司野這是第一次見到真正的彼岸花,地獄之花,開在黃泉之下。

  世間也有彼岸花,但姜周和姬淡都跟他說,世間縱有萬般惹人喜愛的彼岸花,都抵不過映亮了亡靈之路的那抹紅。司野覺得那倆人所言非虛,眼前大片的彼岸花望不到頭,花若飯盆大,長須飄搖,紅得耀眼,各個鮮活得像是染了生命,在上空竟有閃亮的東西在縈繞,仔細一瞧竟是恰似螢火蟲的光。

  程斬說那是極細的魂靈。

  什麼叫極細的魂靈?

  「據說自打酆都城外有了彼岸花路後,由於這花開得至愛至純,所以就有凝魂之效,那些已經碎散得不成樣的魂靈會來這裡吸取花粉一點點修補魂魄。」

  程斬朝上示意了一下,「就是你看到的這些。」

  司野瞧著懸浮在彼岸花之上的細碎光亮,有點操心,「這……能修補完整嗎?」

  「既然這裡能吸引魂靈碎片,差不多就能修補完整吧。」程斬也沒法確定,畢竟這條花路不是上古就有,修補魂靈這件事他也只是聽說。「但就算修補完整,我想也得花費很久很久的時間。」

  很久很久的時間。

  司野沒問那到底是需要多少時間,估摸著程斬也不清楚吧。

  踏上彼岸花路的一剎那,就如姬淡說的,挺舒坦的。雖說在業海之上他披著程斬的外套沒受太多寒涼,但腦袋仍舊被海風吹得短路,所以花路上的溫暖氣流頓時能讓他頭皮都能得到按摩似的,頓覺緩解。

  又覺得渾身上下的寒氣是嗖嗖往外冒,果然是能驅寒的。

  就是不能碰彼岸花。

  司野被眼前的花須吸引,忍不住伸手去碰了一下,緊跟著就覺灼熱,忙收回了手。想提醒一句程斬,不想程斬並沒跟上他。回頭一瞧,程斬就站在彼岸花路的入口處,面色不大好看。

  見狀司野折了回去,「怎麼了?」

  程斬先是說了句沒事,然後抬頭四處張望。司野不明就裡也跟著左右看……看什麼呢?然後視線又落回程斬臉上,不經意就想起姬淡說的話。

  心口微微一動,就好死不死地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你是覺得這條路……很熱?」

  程斬聞言,臉色就挺不自然的,少許很是彆扭地嗯了一聲。


  司野恍悟!

  這就對了,程斬怕熱不怕冷,所以他能安然度過業海,卻止步於彼岸花路。當時姬淡說的話模稜兩可,許是也知道程斬的性子。

  他忍笑,「這有什麼不好意思承認的?我在業海不也一樣挺難熬?」

  「能一樣嗎?」程斬皺眉。

  司野聞言呵呵了兩聲,「還是覺得高人一等對吧?斬哥,就算造物主,他也有辦不到的事,你對自己也別太嚴格了,承認自己的缺點並且勇於面對,這才是大丈夫之風骨。」

  程斬瞧著他,不論怎麼瞧都能瞧出他眼裡的幸災樂禍,便道,「阿野,你這麼一客氣就顯得特別假,想說什麼你就說。」

  司野就等著這個台階呢,也憋不住笑了,「多不容易見你吃癟啊,斬哥你行行好讓我樂呵樂呵,你走上來會怎麼樣?頭頂冒煙?還是直接化了?」

  「滾。」

  「剛認識你那會你是怎麼說的?你說你不是雪糕,哪怕是酷暑的天也不會化,我覺得這條花路比不得酷暑吧,你試試。」

  程斬咬牙,盯著司野又是那句話,「能一樣嗎?!」

  這次是一字一句啊。

  那肯定不一樣,自然暑熱能跟地獄之路一樣嗎?

  但司野就是想逗逗他,剛才在烏篷船上程斬可沒少趁人之危。什麼叫天道好輪迴?說的就是這一遭吧。

  「哥,你冒汗了呀?」司野湊近他,眼珠子落在他額頭上,故意驚訝道。

  汗珠還挺大,順著兩鬢往下滑。

  程斬沒抬手抹汗,不想讓他更幸災樂禍。

  「所以,你剛才是在找其他的路對吧?」司野笑得賤切切的。

  程斬沒吱聲。

  知道還問?

  司野嘆上一聲,「你也看見了,上天無路下地無門的,就眼前這麼一條歘歘閃光的紅粉大路,怎麼辦?」

  程斬盯著前方紅彤彤一片的路,在他眼裡那可不是彼岸花,而是他將灑下一汪血色的合虛,想想就心累。司野也不是瞧不出他眼裡的神情,玩笑歸玩笑,他還真能看著程斬變成雪糕?

  於是背對著他蹲了下來。

  程斬愣住。

  「上來吧,我背你走這條路。」司野笑說。

  程斬沒動彈,「你背我?」

  「對,我背你。」司野知道他彆扭,反問他,「要不然,你還有其他辦法?」

  沒有……

  程斬只能照做,往司野後背上一趴,司野背著他就站了起來,提醒他,「你可千萬別碰花啊,腿最好別往兩旁耷拉。」

  不往兩旁耷拉……

  那就,只能圈住司野的腰。

  「你確定啊?」程斬說。

  司野嗯了一聲,這有什麼確定不確定的。

  下一秒程斬就聽話照做了,兩腿往他腰上一圈,於小腹處交叉,真就跟樹袋熊似的了。司野「靠」了一聲,程斬這一下差點讓他沒喘上來氣。

  腳不著地,碰不到彼岸花,花路所帶來的熱浪對於程斬來說就減輕不少。可並不是一點影響都沒有,走到中段的時候程斬也是熱得夠嗆。

  司野背著他能感覺到,只覺得他的胸膛熱得要命,汗珠也直往下砸,漸漸的程斬好像沒什麼力氣了,整個側臉就貼著司野的臉,下巴抵在他肩膀上,鼻息也是滾燙。

  「斬哥?」司野喚他。

  程斬嗯了一聲,嗓音很含糊。

  司野加快了腳步,都恨不得脅下生雙翼的那種,不停地跟程斬說話,生怕他再失去意識。程斬有一搭沒一搭的回應,大多數都是從鼻腔里發出的聲音,看樣子不大好。

  司野是半點都不敢耽誤,拼了力氣往前沖,後來還是程斬出聲阻止,「阿野你慢點……我熱不死會被顛死。」

  聞言司野緩下了腳步,顛嗎?

  「我是想讓你保持清醒。」司野說,「以往萬一,你先告訴我,一旦你昏了我該怎麼辦?把你扔業海里涼快涼快?」

  但涼快過後呢?不還是一樣要走這條路?

  惡性循環……

  「你講點笑話聽聽吧。」程斬沒抬腦袋,就微微一偏瞅著他的側臉,「冷點的那種笑話。」


  冷點的笑話,冷笑話……司野想了好半天,嗯……「有個人住院了,他朋友來醫院看他,問他,醫生怎麼說,他說,doctor。」

  ……靜悄悄。

  司野輕咳了一聲,「我……再給你講一個啊。小王剪了個中分,就變成了小全。」

  仍舊,靜悄悄……

  「斬哥,你在聽嗎?」

  「嗯……」程斬從鼻腔里擠出回應,然後低低說,「是夠冷的了。」

  「那你舒服點沒?」司野問。

  程斬調整了一下姿勢,兩條腿又緊了緊,「還湊合吧,你繼續講吧,我聽著。」

  司野將他往上掀了一下,「繼續講笑話行,但提個意見。」

  「嗯。」

  「你兩條腿多少控制點,別亂蹭。」

  程斬歪頭,有氣無力問他,「我蹭你了?蹭哪了?」

  司野微微眯眼,夠能裝的了!

  沒力氣嗎?

  腿挺有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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