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貢蘭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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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懷州到貢蘭渡,大多是山路,寬窄不一曲長而盤。

  像是這種需要極度謹慎的路況最適合姬淡來開,於是姬淡就沒能逃脫一路繃著勁去啃盤山路的命運。

  上午八點半,經理像是歡送英雄似的送他們四人上了車,得知他們要去貢蘭渡,還給他們普及了不少有關貢蘭渡的小知識。

  說那個地方挺偏遠的,但民風極為淳樸。

  「可能就是交通不大發達,那裡的人很少出來,不過聽說特別好客。」經理說到這兒又叮囑了句,「就是有一點,過了晚十點就不能出門了。」

  這倒是奇了。

  司野問經理為什麼。

  經理說,「具體原因就不清楚了,我也是聽人提過這麼一嘴。哎,貢蘭渡從規格來講就是個寨子,像是我們這種地方村村寨寨的特別多,每個村寨都有不同習俗唄。」

  趁此機會,司野問了經理,「你們王總有跟貢蘭渡的往來嗎?」

  經理思量著,「前兩年倒是聽王總提到過要跟貢蘭渡合作開發項目的事,但後來就沒動靜了,可能是黃了吧,畢竟那麼閉塞的地方,什麼項目都不好開發吧。」

  「王總帶著姑娘回酒店那天,是跟貢蘭渡那邊的人喝的酒嗎?」

  關於這點經理就不清楚了。

  還沒他們查到的多。

  末了經理還挺關心司野身上的傷,被程斬說的,那昨晚儼然就是力戰群魔,把經理感動的不要不要的,畢竟是因為酒店受的傷,說什麼都要他們收下紅包。

  說的話也是實在,「紅包總是要收的,大吉大利,你們如果連紅包都不收的話,那我就太過意不去了。」

  最後姜周也沒客氣,接了紅包。

  等上車的時候姜周說,「他也不完全無辜,那姑娘的悲劇多少也跟他沾點關係,所以我為什麼不收他紅包。」

  姬淡倒是不同意她的說法,「就是因為內疚所以他才想給紅包,咱們拿了紅包他也就心安理得了,所以你算是幫他排憂解難了。」

  姜周一聽別提多懊惱了,「還真是啊,你們人族太奸詐了。」

  雖說車裡的沒一個是正常人,但如果按種族來分類的話,姬淡還真是人族。

  姬淡聞言無語,「這是常規邏輯吧,跟族類無關。」

  姜周較真了,轉頭問程斬和司野,「你倆覺得呢?這紅包是該收還是不該收?」

  司野靠在那閉著眼不說話,程斬語氣輕淡,「無所謂,想收就收,不想收就不收。」

  這話說得挺廢,但很程斬。

  世間任何事,一切隨心走。

  「司野哥哥怎麼了?」姜周好奇地問。

  自打司野上了車後就擱那閉目養神,剛開始姜周還以為他沒休息好,畢竟一屋子蠟燭呢,現下看著倒不像。

  司野有一聲沒一聲的哼唧,仍舊不想搭話。

  程斬笑,「昨晚上被巫靈給纏上了,弄得滿身是傷,就是典型的傷害力不大侮辱性極強。」

  他沒隱藏昨晚的事,包括司野問起來的時候。

  被什麼鬼抓的那都是替他博同情的話,真正情況程斬跟他說明了,描述起來那叫繪聲繪色的,包括他如何像條死魚似的掛在半空中。

  司野聞言就抑鬱了。

  他以為自己擁有了陸吾的神力,體內又封著只巫靈,不說能不能有打過巫靈的本事吧,但至少巫靈一旦靠近也能有點感覺吧?

  結果半點反應都沒有。

  丟人丟大發了。

  「纏?」姜周沒理解,「被盯上了?」

  程斬扭臉看司野。

  司野就一副任君調侃死不起活不來的模樣,程斬瞧著就想笑,抬手給姜周示意了一下,「不是盯上,就是纏,字面的意思。」

  姜周啊了一聲,好半天不解問,「昨晚的巫靈什麼來頭?還敢自投羅網呢?」

  無非就是剩下的。

  「他體內有巫靈,所以能吸引其他巫靈也正常。」程斬說了句。

  姬淡說,「最近的貢蘭渡,藏在裡面的那隻?」

  程斬微微點頭,十有八九吧。

  姜周想得明白,「既然司野哥哥能吸引那隻巫靈,等到了貢蘭渡,那是不是就很容易引出巫靈?」

  司野抬頭,「不是吧?」

  又成餌了?

  「那也未必。」程斬說,「我想昨晚巫靈能主動現身也是特殊情況吧。」

  司野在那邊補上了句,「無所謂,只要能抓住巫靈,我就算再做餌也認了。」

  「就算你想做餌也未必能如願。」程斬打消了他的認命想法,「怒靈沒在你身上如願反倒被困,昨晚的巫靈未必沒感應到,所以你可能有心無力了。」

  昨晚巫靈乍現的確是令程斬沒料到,依著過往的經歷,但凡流在外面的巫靈都恨不得躲得他八丈遠,所以他猜想的是昨晚的巫靈十有八九是不受控地被吸引。

  怒、哀和惡三隻巫靈向來抱團,因為秉性相似,在一定程度上也會融合。其他巫靈都是單打獨鬥,一個寄體裡也只會存在一種巫靈。可這三隻不同,極有可能一個寄體裡存在兩種甚至三種巫靈都存在。

  它們是吞噬人性里最極致的絕望和惡來滋養生命,所以一旦其中一隻巫靈找到寄體,其他兩隻可能會受吸引。

  如果司野就是個普通人,像是昨晚那種情況十有八九就會被另一隻巫靈占了身體。但司野的身體成了困住怒靈的牢籠,怒靈操縱不了他,所以怒靈的這一困境會被昨晚的巫靈發現,這就是程斬說的,司野可能成不了誘餌的緣故了。

  貢蘭渡於天山之後。

  天山是當地人的叫法,是兩座高聳入雲的山脈,據說也是境內海拔最高、坡度最陡的山脈。兩山之間有一縫隙,遠遠看去就是細細的一道縫,被人叫做指縫山門。

  這也是貢蘭渡能夠安然度過亂世的原因,指縫山門顧名思義,足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架勢,千軍萬馬過不來,流淌在山門間的是彎彎河流,大船還駛不進來,非得一葉扁舟不可。

  從古至今,指縫山門都是守護貢蘭渡的屏障。

  午後,程斬他們一行四人就到了貢蘭渡的山門。按照約定好的,方婷早早地就在岸邊等著了,見他們來了,遠遠的就衝著他們揮手臂。

  還跟在雲南時候一樣,方婷見著他們嘻嘻哈哈爽朗得很,真就像是老友許久未見的感覺。司野給方婷介紹了姬淡和姜周,許是姬淡的名字諧音太奇怪,方婷的嘴角始終繃不住笑,姬淡說,你想笑就笑吧,別繃著。

  擱一般人都會搪塞兩句,畢竟是初次見面,但方婷就大大方方地說,「行,那我以後就叫你雞蛋了。」

  這般直接倒是讓姬淡一愣,他隱隱有感覺此雞蛋非彼姬淡。

  方婷對姜周的印象挺好,直說,這麼漂亮的小姑娘呀。

  又往司野和程斬身上瞄,意思十分明顯,這誰的女朋友呀?

  姜周肯定是不喜歡別人叫她小姑娘,但礙於是初見,又是司野和程斬的朋友,也沒多加計較。還滿足了方婷的好奇心,「我不談戀愛的,所以不是任何人的女朋友。」

  方婷被人猜中心思也不尷尬,笑說,「哪有人不談戀愛的?你是看不上他倆?沒事,回頭我給你介紹更好的。」

  司野聞言樂了,「還能有比我倆帥的呢?」

  「這男人帥不帥的不在臉。」方婷笑呵呵的。

  姜周不緊不慢地說,「我又不是人。」

  一句話說得方婷一愣,心想著世間之大無奇不有啊,還有人罵自己的呢,是個狠人。

  司野挑眉,這一看就是平時不怎麼跟人族接觸,說話就是不注意啊。

  程斬不著痕跡地替姜周找補了一句,「她的意思是,她是神人。」

  姜周挑眼看程斬,拍手,「這個好。」

  這話有歧義,所以聽在不同人耳朵里也是不同含義,姜周聽了就覺得是誇讚,方婷聽了就覺得是調侃。

  方婷性子好,姬淡和姜周很快就跟她熟識了。司野問及曲雅,方婷說貢蘭渡里有個小朋友嚇著了,她留下來幫忙照顧。

  司野下意識問她,「曲雅這段時間沒事吧?」

  方婷不解,「她沒事啊,怎麼了?」

  司野說,「沒什麼,就是你之前說貢蘭渡里的人不大對勁,我怕你們受影響。」

  他其實是心有餘悸,畢竟曲雅上次算是在巫靈手裡死裡逃生。

  一葉扁舟還真是一葉啊。


  通往貢蘭渡的水路,方婷是找了兩隻竹筏。姜周看了挺興奮,「好親切啊。」

  程斬對這玩意沒什麼感覺,而司野和姬淡的擔憂是一樣的,「能馱得動我們嗎?」

  方婷抿唇笑,「你可真是個大少爺,放心啊,貢蘭渡的竹筏都是又大又結實,你掉不下去。」

  兩隻竹筏分開乘,司野剛開始還生怕掉下去,卻發現腳下的竹筏扎得果然結實,而且竹排的竹子特別粗。怪不得承重力很好。

  方婷說,「貢蘭渡在古時候除了盛產貢蘭外還會盛產竹子,因為竹子是必要的交通工具的原料嘛,所以雖說貢蘭渡的居民們不常到外面,但始終維護竹林的繁茂。」

  她又朝著後面的山脈一指,「這是當地人口中的天山,沿著山脈一路順南的那些山體都是天山的支脈,裡面有豐富的藥草還有菌子、野菜、核桃,季節一到貢蘭渡人就會去山上採摘了,另外,很多重要的活動也會在山上舉行。」

  司野想起之前她拍的照片,「落洞女?」

  方婷點頭。

  程斬問她,「你剛才說有個孩子嚇著了,是怎麼回事?」

  說話間,站在最前頭的船夫回頭瞅了他們一眼。方婷的臉色變得不自然,再開口就改了話鋒,「其實也沒什麼,小孩子嘛,跑跑玩玩的總會磕了碰了的,然後就能嚇一跳。這老輩人都講究,嚇了一跳那就是魂嚇跑了,迷信唄。」

  司野看了一眼船夫,哦了一聲。

  不再多問什麼了。

  姬淡和姜周的竹筏在後面跟著,站在前頭的船夫兢兢業業地劃著名竹筏。兩隻竹筏中間隔著點距離,姜周聽不到前面的談話內容,只能瞧見他們有說有笑的。

  姜周跟姬淡說,「你看程斬,以前從不跟人交朋友,現在都能適應這麼熱鬧的場面了。」

  姬淡瞅了一眼,「主要有司野的緣故,程斬天天跟司野在一起,司野那麼一個愛交朋友的人,連帶的程斬的朋友也多了起來。」

  「那是,也不看看司野哥哥是什麼人。」姜周還挺得意的,但說的也是實在,「不過還是因為程斬現在有了人間煙火的心思了。」

  姬淡想了想,嗯了一聲,「我喜歡現在的程斬。」

  姜周思量少許,「有利有弊吧,快樂歸快樂,但不管是誰,哪怕是神,一旦有了牽掛就有了逆鱗。」她看著前方,看著看著語氣突然又輕鬆了,「而且我不希望司野哥哥和程斬有那麼多朋友,有咱倆不就夠了嗎?」

  姬淡笑了,「你這是神獸認主嗎?」

  姜周沒搭理他,愛怎麼調侃就怎麼調侃去。她看向船夫,問他,「貢蘭渡最好玩的地方在哪啊?」

  船夫頭也沒回,嗓音淡淡的,伴著河風飄進她的耳朵里,「有什麼好玩的?窮鄉僻壤的,也不知道你們一個個的都往這邊來有什麼勁。」

  姜周沒料到他會這麼說,淺怔片刻,但很快抓住了關鍵的,「一個個的都來了貢蘭渡?除了我們還有誰啊?」

  奈何船夫壓根就沒有攀談的打算,只是冷哼一聲。

  姬淡低聲,「脾氣不大好啊。」

  河道大概走了二十多分鐘,等上了岸,司野主動掏錢付了船夫,道了謝,那倆船夫都沒有過多表示,拿了錢後就嘟囔著,這一天天的太沒勁了,去喝點酒吧。

  渡口往裡走就能瞧見個挺大的牌樓,雕樑畫棟的,氣派歸氣派,可瞅著也是斑駁了,想來早年的貢蘭渡的確是富庶之地。

  通過牌樓就相當於進入了貢蘭渡,跟司野他們之前想的不一樣,眼前的青石板路四通發達,古老的恆牆盡顯滄桑,地勢是從低到高,以石材為主的住所依山而建。

  看著挺寧靜祥和,若是清晨有薄霧繚繞就會更有一番風情。

  可司野覺出詭異之感,他輕輕碰了碰程斬,程斬衝著他微微點頭。

  他也覺察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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