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他不知道那是個什麼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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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夢之內容,大多都是跟夢主人的所見所想有關,哪怕怒靈再會製造幻象,那也脫離不了夢裡世界裡原有的東西。

  怒靈藏在了夢裡的那片森林,想必那片林子對於司野來說極為重要,而那群出現在林子裡的神族騎兵……

  程斬的嗓音低低的,像是在跟姜周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但姜周聽明白了他這句話的意思,「你是懷疑司野跟神族有關係,卻也是神族追殺的對象?」

  那片林子絕非普通林子。

  從司野醒來後跟他們繪聲繪色描述夢裡場景時,姜周其實也是將重點落在了那片林子上。那林子雖說她沒去過,但聽說過。

  裡面的每一片葉子都在發光,確實有過這樣的林子,只是,不存在於人世間,甚至說那片林子早就不復存在了。

  屬於神族範圍內的林子,如果司野不屬於神族,又怎麼能進得了神族的地盤?神族的領域不但有重兵把守,還有眾多神獸在各司其職,鎮守四方,那可不是說能隨便進去就進去的。

  程斬知道姜周想到了關鍵,這其實也是他困惑不已的地方。能進的了神族地盤,那就是神族沒錯,又或者說跟神族的關係極為密切,但怎麼又會被騎兵追殺?

  房裡又是安靜。

  但安靜的就只有姜周和程斬。

  床上的司野也就睡了數分鐘的安穩覺,之後就時不時翻來覆去一下,嘴裡偶爾嘀咕著什麼。

  聽不清。

  卻讓程斬想到了他上次醉酒的時候,嘴裡呢喃著一個調子。

  那調子程斬並不熟悉,但他熟悉調子的風格,就是上古戰歌。

  他問了姜周兩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是,神族的戰歌你有沒有聽過?

  第二個問題,無慮山在哪你知道嗎?

  可惜,這兩個問題姜周都回答不上,尤其是第二個問題。她說,或許姬淡能查到。

  至於第一個問題,她就自然而然聯想到司野夢裡的那片林子,得知無慮山也是出自司野之口後,她做了大膽假設,「你說,那片林子是不是就在無慮山上呢?」

  這倒是讓程斬沒想到。

  「饕鬄之前進過一片林子,有提到無慮山嗎?」程斬問。

  「那倒是沒聽說過,就說是片林子。」姜周之所以會重點關注司野夢裡的林子,也是因為曾經饕鬄去過。「饕鬄所描述的林子也是金光閃閃的。」

  說到這兒,姜周哎呀了一聲,一巴掌拍床邊上,動靜不小。程斬下意識看了一眼司野,扭頭叮囑姜周,「有話說話別一驚一乍的。」

  姜周一撇嘴,都喝得爛醉如泥了,還怕吵醒不吵醒的?

  「我覺得可能事情沒你想得那麼複雜,司野體內單單只有陸吾的神力就已經足夠強大了。」姜周給出分析,「要我說就是陸吾當年封印完巫靈後不知道犯了什麼錯,或者說他壓根就沒犯錯,被人誣陷了呢?總之就是引來神族騎兵的追殺,後來他將力量轉移,司野就是他當年的目標。」

  程斬看了她良久,「姜周,你不是不清楚封靈人最後的結局,難道就沒想過陸吾他有可能——」

  「那你怎麼解釋司野體內的力量?是陸吾的沒錯吧?」姜周反問。

  程斬皺眉,「是。」

  「其實我知道你剛才沒把話說完,你提到陸吾封印了巫靈,卻獨獨沒說他最後的下落。你沒告訴我,是因為陸吾已經死了對吧?」姜周說這話的時候情緒挺激動,手緊攥著,「但是程斬,你看得很清楚吧,難道你也認為陸吾真死了?」

  程斬沉默不語。

  之前他的確從不質疑陸吾的死,或許是他太堅信神族已死,也或許是他太清楚封靈人最後的下場,直到他親眼看見司野體內的那束強光,來自陸吾。

  所以,這也是他跟姜周講述了陸吾封印了巫靈之事,卻沒跟她道明陸吾死亡的事實。一來他不想讓姜周的信念徹底倒塌,二來,他的確也在懷疑了。

  姜周坐在床邊,細細打量司野,輕聲說,「雖然他長得跟陸吾大神不一樣,但誰叫他就是天選之人呢?哎,司野哥哥的這張臉可真是越看越好看……」

  說著就要上手。

  下一秒手腕就被程斬給截住了。

  「你一個姑娘家,對著個男生上下其手的合適嗎?」


  姜周最煩別人跟她提「姑娘家」這仨字,聞言挺不高興的,甩開他的手,起身要走。

  「正事沒說完呢,你等等。」程斬一臉無奈。

  姜周行動快,程斬說話間她都竄到房門口了,聞言後轉過身,雙臂交叉環抱胸前,往門框上一靠,「剛才也一直沒說廢話吧?」

  這脾氣,說上來就上來。

  程斬也不會哄女人,重要的是,他不覺得姜周需要人哄,於是便說,「你是搜靈人,能搜天下萬物之靈,所以我想請你幫忙搜搜怒靈。」

  說到這兒,他又轉頭看床上的司野,壓低了嗓音接著道,「我想確定一下怒靈在不在他體內。」

  姜周愕然,又折了回來。

  「所以,你不但懷疑他體內有一縷怒靈的影子,而且你還懷疑整隻怒靈都在他體內?」

  「有影子的事不是懷疑,是我親眼所見,雖然是在夢裡,但不會有假。」程斬低嘆,「至於怒靈有沒有全部在他體內,這件事還不能定論,而且——」

  他抬眼看姜周,「你也可以順便確定一下他到底有沒有陸吾的神識,一舉兩得。」

  擁有陸吾的力量,和具備陸吾的神識是兩回事。

  像是司野,體內有陸吾的神力,並不代表他就是陸吾,可一旦他具備了陸吾的神識,哪怕沒有陸吾的神力,那他也是陸吾。

  姜周都恨不得捶胸頓足的,「你當我不想搜他啊?不是失敗了嗎!」

  那次她對著司野動手,其實就是想要探靈,看看他到底是個什麼,結果被強光震懾,再想繼續探靈不可能的事。

  程斬說,「他現在醉著,可能是下手的好機會。」

  姜周一臉為難的,她不是不知道程斬的心思,將司野灌醉可能更好下手,但她總有種感覺,今晚他倆可未必能如願。

  重重一嘆氣,行吧,不管怎樣再試一次,她其實也想知道陸吾的神識到底在不在司野身上。

  在床邊站好,姜周深吸一口氣,再抬手時一團靈光於兩手之間閃耀,緊跟著那靈光就沖向了司野。

  可就在光束即將要碰到他時,就見有道更強烈的光從司野體內乍現,竟是一股強悍之力,不但將姜周的靈光直直逼了回去,而且竟將姜周給生生撞出數米遠。

  姜周趴在地上,整個人摔得生疼。

  這一幕發生太快,快到甚至都沒讓程斬反應過來。

  等有了意識時就見姜周都飛出去了,程斬衝上去攙扶,卻驚然發現在這股強光背後竟還隱藏著一股更大的力量,也是強光,卻似黑色閃電般衝著姜周就過來了,來勢洶洶,近乎是要將人吞噬的架勢。

  姜周駭然地瞪大雙眼。

  下一刻,一道紅光驟然乍現,生生抵住了黑色強光。

  同樣都是兩道耀眼的光,紅與黑在空中相抵的剎那,竟形成很強烈的撞擊感,整個房子都似乎在顫上一顫。

  就在兩光相撞的瞬間,程斬只覺額前像是被什麼力量給生生劈開似的疼,緊跟著一個畫面閃過大腦——

  天地洪荒,萬物凋零。

  身著長衫的男子緩緩前行,所到之處萬物枯竭。終於他停住了腳步,緊跟著一把匕首插進了他的腹部……天翻地覆。

  程斬只覺生疼,宛若行刑般。

  是心口疼。

  就像是那把刀子不是插在了腹部,而是他的心臟。

  疼得他額頭青筋爆出,冷汗竟瞬間打濕了衣賞。

  但很快那黑色光倏然消散,消散的那一刻,程斬心口上的疼也跟著消失,他大喘一口氣,額頭上卻仍舊涔涼一片。

  這變故的發生不過數秒,可就是這短短數秒,竟讓人覺得像是過了漫長的千秋萬代。

  程斬收回合虛,伸手將姜周攙扶,「沒事吧?」

  姜周的雙腳都是軟的,人雖說是站起來了,但沒力氣,整個人是靠在程斬身上的,嘴唇都在抖索,「剛、剛是什麼……」

  她沒見過的強光,而且還是黑色的。

  那力量比她之前見過的陸吾神力還要強悍和來勢洶洶。

  又見程斬臉色蒼白,問他,「你怎麼樣?」

  程斬搖頭示意沒事,卻是一個字說不出口。他不知道那是個什麼力量,或許真就衝著他心裡的不詳去了。


  ……

  姜周在臨睡前還惶惶不安,一個勁跟程斬說,她那次試探司野只看見過陸吾的神力,後來的那道光她沒見過。

  非但是現在沒見過,哪怕追述到上古時期,她也從沒見過這樣的力量。

  「會不會就是你說的那個力量?」姜周還是放心不下,「如果是的話,那司野到底是什麼體質?怎麼能擁有兩股不同的力量呢?」

  末了,姜周說,「程斬,我探不了司野的情況,很顯然他對外界有很強大的戒備心,或許就是出自他體內的那個力量,除非……」

  除非,程斬親自探。

  以合虛探靈,程斬自古手到擒來,因為從沒在乎過被探者是否能生存下來。

  曾經他也試探過司野,司野對他毫無防備,想探司野對他來講可能是易如反掌的事。

  但程斬不敢。

  一來司野會受傷,這是毋庸置疑;二來,司野現在的情況複雜,就算以合虛探靈也未必能如願。

  程斬失眠了。

  姜周這邊房間多,原本是安排了他和司野一人一間房,但程斬絲毫沒睡意,始終留在司野的房裡。

  他其實不想承認的是,那宛若黑色閃電般的力量實屬邪惡,如果當時不是他以合虛相抵,那黑色力量估計都會將姜周吞噬。

  吞噬……

  程斬心裡咯噔一下。

  不知怎的突然就冒出這麼個念頭來:吞噬。

  程斬看著司野的臉。

  他在床上翻了個身,眉心時而舒展時而緊皺。有人喝了酒會沉沉睡去,一覺無夢就到天亮,但有人喝了酒總會出些岔子,哪怕在睡夢裡都不得安生。

  司野就屬於後者。

  程斬站起身,居高臨下看著司野。

  他是一度懷疑怒靈極有可能在司野體內,但,怒靈是怎麼到的他體內呢?被迫,還是主動?性質完全不同。

  直到,他想到了「吞噬」這個詞。

  程斬朝後退了幾步,手一攤開,合虛乍現。合虛的光瞬間遊走於天花板,又從四周傾瀉而下,輕輕淺淺間恰似水霧。

  程斬闔眼去感受。

  哪怕不探靈,感應一下是否有巫靈的氣息也好。

  可合虛不穩。

  那光罩在司野身上時時亮時暗,形似艱難。

  而且程斬這邊也出了些狀況。

  他聽見了不少聲音。

  來自荒蕪,來自天地,像是鬼泣聲,可又像是眾靈的哀嚎聲。

  他雖闔著雙眼,可眼前像是出現了海嘯般的火海,那錚錚烈火宛若置身地獄。

  很快,程斬的額頭就滲出汗珠了,剛剛那形同刀絞的疼又竄了上來。

  程斬幾度窒息,猛地一收合虛。

  房間倏然恢復靜謐,連同他耳邊的聲音,還有眼前熊熊烈火盡數不見。

  還是無法感應到巫靈的存在。

  有力量在阻止,來自司野。

  程斬在原地恢復了好一陣,額上的汗才消散。許久他坐回床邊,面色凝重地看著司野。而司野看著也不像是很舒服,臉上、脖子上竟也有汗。

  程斬抬手去幫他擦。

  可手指剛碰到司野的喉結,就見他倏然睜眼了。

  剛剛那團火像是藏在了他眼睛裡,睜開的瞬間宛似血紅。程斬心口驀地一驚,司野卻蹭得坐起,又像上次似的伸手猛地箍住程斬的脖子。

  這力量照比上次還要大。

  程斬幾番都沒掙脫開,最後被司野按在床上,脖子被他掐得生疼不說,幾乎是快要斷過氣去。

  而司野整張臉都是兇狠,盯著程斬,眼睛裡仍舊血紅。

  程斬努力去掰扯他的手,額頭青筋暴出,恍惚間他從司野的眼睛裡似乎看見了影子,竄動著、同他一樣也在掙扎著、痛苦著。

  心中駭然。

  「阿野……你醒醒!」程斬努力擠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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