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你想眼睜睜看著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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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是靠近那片閃光的森林,司野心裡的異樣感就越強烈,是種什麼感覺呢?就好像他曾經到過那片森林,這種熟悉感卻不是來自他的記憶,也不是來自他曾經的夢裡。

  還有眼前的程斬,就這麼出現了。

  在之前的夢裡,當程斬出現時司野很能感受到那是怒靈幻化的,所以他遲遲沒能伸出自己的手。這次雖說警覺,但這份遲疑不是來自內心,而是源於他的理性分析,他是在判斷程斬進入夢裡的機率有多大。

  情感上熟悉,理智上遲疑,所以司野一時間也無法知曉眼前的程斬是否為怒靈所化。

  程斬見他一直站在原地,催促他趕緊跟他一起進森林找。「只有一炷香的時間。」

  這句強調倒是讓司野稍稍放下警覺,跟著程斬往森林裡走的時候心想,他差點忘了自己體內有合虛一事了,一旦對方真是怒靈幻化,那合虛肯定會有感應吧。

  這麼想著就心安了,快走幾步追上程斬,問他,「香燒得很快?我在夢裡沒時間概念。」

  程斬說,「是,香已過半了,所以我才進來,就怕你這邊遇上什麼意外了。」

  森林看著雖遠,但貌似沒走多久也就到了,或許這就是在夢裡的緣故,不但時間失去了意義,就連距離感也都消失了。

  「姜周是怎麼把你送進來的?」司野問這話的時候,兩人已經進了森林。

  周圍葉子在發光,閃耀耀的,就像是陽光打在了上面似的,但仔細打量就發現不是陽光,這裡的一草一木甚至是樹葉子上就像是鍍了層金粉似的。

  也不知怎的,司野心裡的那份熟悉感蕩然無存。

  程斬站在金葉之間,光耀在他的眉骨上,又細細地在他臉頰上遊走。他扭臉看著司野,眼中有笑,「等你再跟姜周熟悉些就知道了,她辦法多的是。」

  像是回答了剛才的問題,又像是沒回答。而程斬的這個口吻,像他,又不是他。

  司野哦了一聲。

  又跟著他往前走了幾步,愈發深入森林。

  「我怎麼覺得這裡挺奇怪的。」司野輕聲說。

  程斬跟他並排走,環視四周,「這是在你夢裡,一切都是幻象。」

  他這麼一說,司野也反應了過來,對啊,怪不得他瞅著不對勁,是不是夢另當別論,有時候夢境裡的場景也是很真切的,但這片森林就是給人一種美則美矣卻美到很假的感覺。

  「或者,都是巫靈幻化?」司野問。

  程斬嗯了一聲,然後說,「或許吧。」

  兩人一路尋,這期間程斬始終會走在司野前面,司野覺得這林子從外面看不像是很大的樣子,沒想到一進來就深得很了。

  他跟程斬說,「我始終沒看見亡靈的影子,是不是巫靈察覺到什麼了故意不現身?」

  程斬搖頭,「不會,這裡絕對就是怒靈的藏身之所,我們再往裡走走。」

  司野哦了一聲。

  越深入林木就越茂密,能下腳的路越來越窄,雜草叢生。司野費力踹開荊棘,冷笑說,「果然是不成器的東西,幻化出來的森林也是不倫不類,哎程斬,你說說這怒靈,審美不行啊,俗氣得很。」

  程斬轉頭看他,皺眉,「你還有心思開玩笑呢?」

  司野舒眉展笑的,「越是大敵當前越要放鬆。」

  他這態度似乎令程斬不大滿意,眉心皺得更深,「現在是能讓你嘻嘻哈哈的時候嗎?已經跟你說過很多次了,怒靈狡猾,你不能掉以輕心。」

  司野見狀,忙說,「行行行,我知道了,我這不就是說說嗎,而且真要是有危險不還有你呢嗎。」

  程斬看了他片刻,才又道,「走吧。」

  就這樣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具體的時間司野也抓不准,總之,前方的程斬突然停住了腳步。司野始終跟在他後面,見他止步,便上前去看,是一段斷路。但說是斷路,形容它是深谷裂縫更合適,被叢木虛掩著,不小心踩空下去就是個死。

  司野突然想到,不對,就算掉下去也死不了,大不了就從夢裡醒了。

  程斬朝他一伸手,「抓住我,我帶你過去。」

  眼前的手骨節分明,指骨漂亮得很,沒錯,程斬的手向來好看。司野笑了笑,朝著他緩緩伸手。

  程斬就眼盯著他伸上前的手,嘴角有微微揚起的弧度,卻在下一秒又滯住。


  司野抓住的不是他的手,而是他的衣袖。

  「程學長,你的項鍊呢?」司野盯著他,陡然問了句。

  程斬一怔。

  司野驀地彎起嘴角,眼裡精光乍現,猛地抓住了他的手。這一抓不要緊,就見程斬由愕然到臉色突變,再想甩開司野的手已經來不及了!

  一道紅光耀眼,從司野的手心之中躍起,陡地穿過程斬的手背,就聽程斬發出歇斯底里的慘叫聲,緊跟著整個人都開始起了變化。

  那張原本屬於程斬的臉變形、虛化,影綽間浮現的是一張慘白的面容,原本修長的身形瞬間化為矮小,它在哀嚎,嗓音悽厲尖銳,近乎都能刺穿耳膜。

  果然是亡靈幻化,拼命在掙脫,那合虛化為千縷線般鑽進亡靈的七竅,使得那亡靈痛不欲生。司野仍舊死死攥著它,令它幾番想逃都未能如願。

  可眼前的亡靈不是林染!

  從虛幻的大致形體可看出是個男人,具體是誰就不得而知了,扭曲的姿態已超出常人。不過也是,對方沒有身體,只是個魂靈,被合虛死死纏繞。

  司野及時鬆手,那亡靈慘叫的聲音更大,似乎充塞著天地之間。可司野仔細一聽才反應過來,哪是眼前的亡靈在叫啊,那叫聲就是來自天地之間。

  跟著就見四周都開始變化,林木也影影綽綽的,所有眼能瞧見的場景都在變幻,如夢泡影的,一切都變得光怪陸離。

  合虛糾纏了那隻亡靈,卻始終不見影子出來。

  沒見影子,就意味著沒巫靈。

  司野驀地反應過來,觸靈!

  就跟當初巫靈控制了曲雅他們的道理一樣。

  念頭還沒落穩,就感覺地動山搖的,然後就見大概七八個亡靈閃現,它們呼嘯著,聲音極其尖銳,衝著他就過來了。

  全都是觸靈。

  司野倒吸一口氣,連連後退兩步,就見一道合虛倏然擋在他面前,瞬間化為數十道光線極速穿過那些亡靈,它們痛苦哀嚎。

  卻在恍惚中看到了熟悉的一張面孔,竟是肖旭!

  他跟那些亡靈們都不一樣,臉很清晰這自然就不說了,否則司野也認不出他來,有清晰的身形,說白了就跟他平時一模一樣的。

  當一個亡靈奮力掙脫了合虛來攻擊司野的時候,就見肖旭整個人撲了過來,及時擋住了那生靈。可下一秒就被那亡靈生生纏住,撕咬。

  他發出慘叫聲,歇斯底里的,甚至面容開始變得虛幻。

  「肖旭!」司野愕然,伸手就去拉他。

  卻在手指剛搭上他手腕的瞬間,就見肖旭驟然起了變化,竟是一團比合虛還要紅的影子,極速沖向他。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司野只來得及下意識抬胳膊遮臉,緊跟著就覺得有什麼東西驀地鑽進了他腦子裡!

  唯一的念頭就是:上當了!

  ……

  香燃過三分之二。

  司野還沒有醒來的跡象。

  其實程斬早在香燃到一半時就著急了。

  因為照著這幾日怒靈急切的情況來看,只要司野陷入夢境就很快能跟怒靈打上照面了,那些合虛血想要困住怒靈也並非難事。

  但直到現在司野都沒睜眼,程斬開始擔心或許萬一的情況真發生了。

  他有些後悔,或者說更擔心給到他體內的合虛到底夠不夠。姜周始終也在旁守著,不離不棄的,見程斬眉心緊鎖,姜周似乎讀懂了他的心事,說,「藥丸里的成分就那麼多,司野能承受的合虛也就那麼多,你想多給也無濟於事。」

  這點程斬心裡是明白的,但情感恣意而生時就無法保持理智。

  稍許,他伸手就要去碰叫魂鈴。

  姜周一把控住他的手腕,說,「你叫醒他,怎麼封印怒靈?」

  程斬的嘴角僵硬。

  這個決定對於他來說的確極其艱難,一邊是兄弟,一邊是使命。

  良久後說,「他到現在還沒醒,極有可能是遇上危險了。」

  「這只是你的判斷,可能他還沒找到怒靈呢?」姜周寬慰。

  程斬儘量沉著氣,可心裡始終是慌的。姜周說,「要不然咱再等等。」


  香一點點燃燒,程斬盯著它,唇抿得很緊。許久,他問姜周,「如果他真是陸吾,你就不擔心?」

  姜周說,「我只是說過他體內有陸吾的神力,並不代表他就一定是陸吾。」

  「其實你也在遲疑,否則就不會對他改變態度了。」程斬一針見血。

  姜周沉默了。

  對,程斬看她看得透徹,當她察覺司野體內的神力屬於陸吾時,她的確是有將司野看作是陸吾的情感。

  她說,「程斬,我在想的是,如果他不是陸吾,那他的使命就是要幫你完成你的使命,既然應允了,那無論如何都要做到,但如果他就是陸吾,他更應該將怒靈帶出來,他是神,對付巫靈不會有問題。」

  「你真這麼想?」程斬問。

  姜周一點頭,是,真這麼想。

  程斬的目光很深,宛若星河,又沉著無盡的黑暗。他說,「但在我心裡他就是司野,只是司野,他承受不住合虛,而且此時此刻他極有可能陷入危險。」

  話音落下,他掙開姜周的手,抬手去碰了叫魂鈴。

  這一刻姜周的一個念頭竄了出來:完了,一切都付諸東流了。

  叫魂鈴在氤氳的霧氣里響起幽幽鈴聲,深沉、悠遠,闖進耳朵里的是勾著魂牽著魄的清醒。

  然而,床上的司野仍舊沒反應,闔著雙眼,眼皮都沒不帶動一下的。

  姜周見狀驚愕,「怎麼會這樣?正常來說只要鈴聲一響,陷入再深夢境裡的人都會醒過來。」

  程斬面色沉沉,是啊,正常情況下鈴聲一響就能醒,現如今司野沒醒,恰恰說明了,不正常!

  他說,「迷谷給我。」

  姜周面色一驚。

  程斬察覺,扭頭看她,「這是咱們提前說好的。」

  「是,咱們是說好了,可是……」姜周遲疑,說話也不似平時那麼痛快。

  程斬瞧著她這個反應,恍然明白,眯眼看她,「你不想把另一隻香囊給我,對吧?」

  「是。」姜周對上他的眼睛,「你想要進到別人的夢裡,這其實不是件容易事,尤其你還剛剛封印完上一隻巫靈,一旦出了差池,你會陷進別人夢裡出不來了。」

  「只要有迷谷在就沒事了。」程斬很堅決。

  姜周最熟悉這些上古神物,搖頭,「你一旦陷進別人夢裡的話,迷谷也不管用,不管它發出多大的強光你都看不見了。」

  程斬需要至少一個月的睡眠時間,這是他每次封印完一隻巫靈後需要完成的事。因為身體就是封印巫靈的「法器」,所以這項任務其實是極其耗費心血。

  但這次程斬就睡了不到三天,就這,還都是姜周強行用靈層給封死的呢,否則依照他之前的決定,現在還能不能坐在床邊守著司野都不一定。

  換句話說,他現在的心血未必能轉化出那多的合虛,合虛沒了他要拿什麼對付巫靈?受傷都是輕的,萬一被巫靈控制呢?

  但哪怕程斬體力充沛,那進到別人夢裡也是件極其危險的事。曾經神族就立下規定,不允許三界互闖彼此夢境。現如今神族凋零,姜周反對並非因為神族的規定,反正程斬這個人也不是循規蹈矩的人,這規定對他來講沒用。

  她只是擔心人心之所惡,夢境幻化都由心而生,人心如何誰都難料,程斬一旦出不來,那可真就是出不來了。

  程斬見那香還在靜靜燃燒,竟是急了,「你想眼睜睜看著他死?」

  姜周語塞。

  她肯定不想讓任何人死啊,暫且不說司野是不是陸吾,哪怕他不是,也是相識一場,她也不願他喪了性命。

  「我自己的情況我很清楚,姜周,給我迷谷,現在。」程斬一字一句命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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