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革故鼎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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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神共憤的話,唯有南面這三隻虎精了。」

  白邑指著堪輿圖上的一座城池,介紹道:「這三隻虎精已達金丹中品的境界,實力頗為強悍,麾下六百虎妖兵,皆為精銳之師。」

  「它原本隱居深林,三年前,率眾妖占據鄆城,並將其更名為虎妖城,以妖為民,人為豕,不僅如此,還屢次襲擊過往商賈與行人,可謂是天怒人怨。」

  李觀聽得眉頭緊蹙,問道:「那鄆城原屬哪國?當地君主怎也不派兵圍剿?」

  白邑笑道:「那不過是一彈丸小國而已,也曾派了三千人軍去圍剿,不過被那虎妖一口吞了,之後便再無動作。」

  孫伎插話道,「虎妖城?哼!他們不禁屠戮人族,連我妖族也不給面子,昨日我軍中的伶俐蟲下山,還被那幫虎崽子剝皮吃了。」

  「哦?他們餓到這種程度了嗎?」

  李觀不解的問道,那伶俐蟲他曾經見過,是只黃皮子成精,想來並不好吃。

  「並非如此。」孫伎苦笑道:「只因為統領您殺的那隻虎先鋒,恰是那虎妖城三妖的胞弟。他們不敢打上花果山來,恰好伶俐蟲下山,便給他們抓去吃了,還剝皮掛在城牆上。」

  「唔——」

  朱厭見李觀緘口沉思,心中暗道不妙,這廝莫不是要去攻打虎妖城?急忙出言道:

  「統領,那虎妖的法力極為不俗,而且城池上還有護城大陣,非元嬰期修士無法破開。當初那鷹狼眾也想去破城,最後也鬧得無功而返,還折損了近百名妖兵。」

  李觀笑道:「你看我的神通,比那虎妖如何?」

  朱厭道:「以統領的神威,那虎妖自然不是您的敵手。可若他操縱護城大陣,我等又如何能破得開?」

  孫伎也勸道:「統領欲開拔第一功,以提振士氣,此舉無可厚非。然而,倘若首戰未能告捷,恐怕士氣將愈發低落。」

  他這話講得極為明確,首戰理應選擇十拿九穩的對手。倘若陷入苦戰,導致士兵折損過半,即便僥倖獲勝,也難以穩定軍心。

  他腦中忽然浮現一個念頭:「難道說,統領不願供養兵士,故意讓我們去送死?」

  也無怪他會如此想,那虎妖凶名昭著,擅長殺伐,枉死在其手上的金丹修士不計其數。手下的六百虎妖兵,再加上護城大陣,即便是妖王親臨,也未必能攻破城池。

  當初鷹狼眾攻打城池三日,連陣法都未能攻破,反而被虎妖反撲,吃了不小的虧。

  如此狠角色,李觀新官上任,便要帶兵前去討伐,不是讓他們去送死又是什麼?

  想到這裡,他臉皮微微抽動,與朱厭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苦澀。

  他們開始懷念起玄猙統領了......

  可李觀絲毫未曾察覺,反而興致勃勃的看著堪輿圖,似乎已在規劃攻城示意。

  「諸位同僚,傳我帥令,大軍三日後開拔,攻取虎妖城!」

  朱厭的豬臉頓時垮了下來,哭喪道:「統領三思啊!」

  李觀略加思索,便明白了它們的顧慮:「放心,本統領打頭陣,絕不會教爾等去送死。」

  他畫風又一轉,笑道:「不過,若是被本統領拿了先登之功,你們破城之後的賞賜,恐怕也會大打折扣。」

  朱厭抹去鼻涕眼淚,心道誰還在乎什麼獎勵,能有命回來就不錯了。

  白邑也不清楚李觀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儘管不久前才見識過他的神通,能在瞬息之間斬四妖,戰玄猙,確實厲害,但也尚未達到元嬰之境。

  若是上任第一戰,連敵方城池也破不開,他這統領估計也當到頭了。

  等等,不會真要拿他們當耗材吧?

  白邑忽然想起,上午李觀還詢問他軍餉時,還臉露難色。這轉眼間便興高采烈的折返回來,難免不是想到了什麼毒計......

  李觀卻懶得解釋,只吩咐道:「白邑,我還要吩咐你三件事情,務必要做好。」

  「統領請說!」

  「這第一件事,我擬寫一篇討賊檄文,你找人謄抄萬份,分發到附近的城郭、門派以及妖精手中,儘可能擴大影響力。」

  說罷,他扯下一塊獐皮布,揮毫研墨,片刻間便寫下百字,力透皮背:


  【暴政滔天,逆施倒行】

  開篇第一句,氣勢磅礴,猶如金戈鐵馬奔騰而來。李觀多次使赤霄劍殺敵,也沾染了一絲高祖皇帝昔日會獵漢中時的豪邁氣概。

  接著下文:

  【虎孽竊鄆城而穢其名,

  虐生民以為畜,絕商路以肥己,

  骸骨塞川,怨氣干雲。

  今承乾坤正法,舉義旗而盪不義!

  從逆者,雷霆之下俱為齏粉,

  戊辰之期,正法昭彰!】

  ......

  俗話說,書讀百遍其義自見,短短百字,便將虎妖的暴行公之於眾。而且字形骨立形銷,隱約有脫離百家而自成一派的味道。

  「最近沒空鍊字讀書,這書法竟也有所進步?」

  李觀看過幾遍,才將檄文遞給了白邑。

  「這?」

  白邑看著手上的檄文,字字珠璣,有種荒誕之感。

  「統領,您當人太久了,還不適應我妖精的作風,想我妖怪,想殺便殺,想戰便戰,從未有過征戰前發檄文的習慣。」

  李觀笑道:「打今兒起便有了!以後我們每次出征,都要以義戰不義,以善伐不善。不僅要百戰百勝,更要讓天下人聞吾軍義名。」

  他又思忖道:「不過,壽字營總歸不太好聽。嗯——便叫做赤俠軍吧。」

  「赤俠軍?」三妖目瞪口呆。

  「沒錯,蒼天已死,赤軍當立。既然天道不仁,那我便施仁道於天下!」

  李觀又笑道:「不過這些都太過遙遠,你們先把這件事情辦好。」

  「好,好,屬下領命。」白邑只得拱手道:

  「敢問統領,這第二件事是什麼?」

  李觀說道:「將原先的白骨旗摘了,換上赤旗,上書【替天行道】四個大字。以後,這便是我軍的帥旗。」

  「遵命!」

  白邑已經麻木了,連妖精都要寫討賊檄文了,再替天行道,似乎也不是什麼不可理喻的事情。

  不過......誰說只有人族才能替天行道的?我妖族憑什麼不可?

  有什麼東西從白邑腦子裡穿過,但是它太笨了,什麼也沒能捕捉到。只是隱約覺得,這位新統領,似乎在做一件頂了不起的事情。

  「這第三件事情,改寫軍規。從此之後凡我赤俠軍內的妖,皆禁止吃人,違令者軍法從事。」

  「不吃人!?」

  朱厭和孫伎驚呼,紛紛搖頭道:「統領這不可能,不可能......」。

  說他們興軍討賊,勉強可以。

  讓他們替天行道,頂多被同族笑一笑。

  可不許他們吃人,這罪過可就大了。

  他們是妖啊,不吃人的妖,就像人族中的太監,沒有一絲尊嚴。

  甚至走出去外面,還會被人戳脊梁骨,這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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