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故人重逢（下）
尉景的擔心自有他的道理，高妗的脾氣尉景門清，這可不是解釋了就會有用的。
如果高歡像侯景一樣被抓了而尉景渾身一點事都沒有，那回去就算有八張嘴也解釋不清楚。
雖說幾人現在在造反，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真不小心馬革裹屍也正常。
但畢竟此時不是在打仗，按道理就不該有危險發生。
何況就算是打仗，尉景也可以守著高歡，哪怕雙雙殞命，也算盡力給高妗和老丈人高樹生一個交代了。
如今這算哪門子事，明知道對方蠻橫，武力高強，還一個人上去對陣那不是蠢嗎？
而且還是在尉景眼皮子底下發生，想推卸責任都不知道怎麼推。
尉景的堅持令在旁的將士都感動不已，連連稱讚，還是親姐夫知道疼小舅子。
段榮被氣得夠嗆，合著我不是親的嗎？這是杜洛周下的命令，讓高歡解決這件事，這能靠講感情解決嗎？
這邊高歡和尉景還在拉扯，那頭壯漢可等不及了，被擒的侯景不累，他還累呢。
壯漢清了清嗓子，高聲喊道：「還有人來嗎？我就是來談個生意怎麼這麼費勁啊！你們起義軍都是草包嗎！」
這句話引得周圍起義軍又生不快，但見此人英勇無敵，好像內心確實也能接受自己是草包的設定。
高歡生怕橫生枝節，連忙招手：「來了來了！讓英雄久候，歡之罪也。」
說著高歡用力擺脫了尉景的束縛，快速跑上前去與壯漢交談。
尉景抓之不急，但亦緊隨其後，與高歡一同上前。
麾下士卒本欲同行護衛，段榮擔心人數過多會擾亂高歡的打算，遂約緊行列，要求士卒不得前出，且等高歡發令。
那壯漢看著高歡又帶了一個人上來，臉上露出笑容，待得高歡走近便笑道：「怎麼？你也準備動手嗎？看你這身板還挨不住我兩拳，還是算了吧。」
高歡也回以微笑，拱手道：「英雄武藝高強，歡素有所知，豈敢班門弄斧。」
「哦？你聽說過我的威名？」看樣子，壯漢依然沒有想起在哪裡見過高歡。
高歡只好說道：「或許英雄救人無數，已經不記得我了，只是不知道英雄是否還記得幾個月前在懷朔郊外有過一場血戰？」
「懷朔？」壯漢若有所思，「我幾個月前確實去過，做了幾樁『生意』就回來了。救人？我救過人嗎？」
說著壯漢還轉頭問問同行的夥伴，沒有任何回應，倒有幾個開懷大笑，說什麼原來我們也會救人云雲。
面對這樣的反應，高歡也不知該從何處說起，只好一五一十地把那日被慕容銘追殺，又被高敖曹相救的事情說了一遍。
高敖曹這才想起來，原來高歡就是那天晚上見到的小白臉，難怪眼熟。
不過當高歡提起這件事情時，原本豪放不羈的高敖曹臉上開始浮現出頗為不悅的神色。
高歡不明內里，只能順著自己說的故事繼續往下說：「受英雄救命之恩，此事英雄可忘，高歡不可忘。今日得以再次見到英雄，是上天讓我有機會報英雄的恩德，還請英雄受高歡一拜！」
高歡長揖而拜，尉景也跟著一起敬謝高敖曹。
高敖曹見狀，微微點了點頭，右手撫摸著下巴，喃喃尋思道：「看來，今天能同時做兩筆『生意』。」
無論是高敖曹的態度還是言辭，都讓高歡摸不著頭腦，為了結束這雲裡霧裡的感覺，高歡決定還是先問問清楚。
於是高歡拜完後就直接問道：「請英雄恕我多嘴問一句，英雄嘴中一直在說的『生意』，究竟是什麼意思？無論從哪個角度看，英雄都不像個做生意的人。」
高敖曹的眉梢飄上一抹喜悅，在這裡跟起義軍耗了這麼久的時間，終於有個人來問自己做什麼生意了。
高敖曹原本一直以為今天遇到的是一大群傻子，除了罵，就是打，完全聽不進去一個字，高歡的出現總算是能夠把生意談下去了。
眼見高歡如此上道，高敖曹趕緊一邊擒著侯景一邊介紹。
他讓背後的同夥散開，給高歡展示了自己的貨物。
高敖曹所謂的貨物就是那一連串的貨車，從一開始高歡就看見了，上面雖說有不少起義軍可以用上的東西，但也不至於全部綁定銷售吧，起義軍要那些茶葉或者古玩做什麼，當枕頭都嫌硬。
高歡面露難色，他不可能忽悠杜洛周全盤買下這十幾大車的東西。
但高敖曹畢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雖然他看著不像做生意的，可也許天底下真就有穿遊俠衣服做生意的人呢？
哪怕只是為了報恩，高歡也不能讓高敖曹白來這一趟，大不了杜洛周不要的那部分我高家自己掏錢買了。
打定主意，高歡問道：「原來英雄是這個意思……行，這些東西我們全要了，請英雄開個價，只要我買得起，絕對不往下壓一個子。」
高敖曹眼睛頓時亮起了對金錢的渴望，見高歡答應地如此爽快，當即爽朗地大笑起來，那股不羈的豪情再次展現了出來。
高敖曹伸出三個手指頭：「你小子夠意思，那我也不能小氣了。咱們一口價，三千貫銅錢如何？」
三千貫！還是銅錢！即便在北魏境內，換算成鐵錢也至少有三萬貫也就是三千萬文鐵錢！
如果跑去南梁的話遠遠還不止這個數，就算這十幾貨車的輪子不是木頭做的而是鐵做的，也絕不值這個價格！
更何況，高歡把全家產拿出來也沒有這個數字，高敖曹的胃口大的嚇人，高歡只得再次面露難色。
見高歡猶豫，高敖曹又補充說到：「價格是貴了一點，但物超所值啊。我們並不單單只賣這些東西，貨車上那幾個商人也是一併要賣給你們的。」
聽到高敖曹要把自己賣了，貨車上被綁的商人頓時抬起頭，開始求饒起來，更有個別人竟發出了抽泣之聲。
高敖曹只覺得心煩，呼令同伴每個人給倆巴掌，打到安靜為止。
求饒的商人都被狠狠地扇了幾巴掌，效果很好，果然安靜了。
在方才商人抬頭求饒那一刻，穿過人群，高歡又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暗自嘀咕：是自己看錯了嗎？
高歡陷入沉思，高敖曹可沒心思再等下去了，催促道：「你到底能不能做主？如果能的話，我把這些人和貨物都賣給你。看在你我有緣的份上，這個黑漢子我也免費還給你。」
「不要覺得三千貫這個價錢高，等你們買了，我還有一個重要的消息可以送給你們起義軍，這消息對我沒用，但是對你們肯定價值連城。」
「還有，關於我曾經救了你的事——就折合成一百壇美酒，我這些貨車剛好能用得上。」
高敖曹說這些的時候時常會有走動，卻始終將侯景擒在手裡。
而侯景則是哭喪著臉，不知道是因為被人像孩子一樣提來提去，還是因為自己居然是被免費歸還的。
高歡看著這一切，思慮良多。
看起來，這又是一個看似有選擇但實際沒有選擇的選擇題。
如果高歡像侯景一樣被抓了而尉景渾身一點事都沒有，那回去就算有八張嘴也解釋不清楚。
雖說幾人現在在造反，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真不小心馬革裹屍也正常。
但畢竟此時不是在打仗，按道理就不該有危險發生。
何況就算是打仗，尉景也可以守著高歡，哪怕雙雙殞命，也算盡力給高妗和老丈人高樹生一個交代了。
如今這算哪門子事，明知道對方蠻橫，武力高強，還一個人上去對陣那不是蠢嗎？
而且還是在尉景眼皮子底下發生，想推卸責任都不知道怎麼推。
尉景的堅持令在旁的將士都感動不已，連連稱讚，還是親姐夫知道疼小舅子。
段榮被氣得夠嗆，合著我不是親的嗎？這是杜洛周下的命令，讓高歡解決這件事，這能靠講感情解決嗎？
這邊高歡和尉景還在拉扯，那頭壯漢可等不及了，被擒的侯景不累，他還累呢。
壯漢清了清嗓子，高聲喊道：「還有人來嗎？我就是來談個生意怎麼這麼費勁啊！你們起義軍都是草包嗎！」
這句話引得周圍起義軍又生不快，但見此人英勇無敵，好像內心確實也能接受自己是草包的設定。
高歡生怕橫生枝節，連忙招手：「來了來了！讓英雄久候，歡之罪也。」
說著高歡用力擺脫了尉景的束縛，快速跑上前去與壯漢交談。
尉景抓之不急，但亦緊隨其後，與高歡一同上前。
麾下士卒本欲同行護衛，段榮擔心人數過多會擾亂高歡的打算，遂約緊行列，要求士卒不得前出，且等高歡發令。
那壯漢看著高歡又帶了一個人上來，臉上露出笑容，待得高歡走近便笑道：「怎麼？你也準備動手嗎？看你這身板還挨不住我兩拳，還是算了吧。」
高歡也回以微笑，拱手道：「英雄武藝高強，歡素有所知，豈敢班門弄斧。」
「哦？你聽說過我的威名？」看樣子，壯漢依然沒有想起在哪裡見過高歡。
高歡只好說道：「或許英雄救人無數，已經不記得我了，只是不知道英雄是否還記得幾個月前在懷朔郊外有過一場血戰？」
「懷朔？」壯漢若有所思，「我幾個月前確實去過，做了幾樁『生意』就回來了。救人？我救過人嗎？」
說著壯漢還轉頭問問同行的夥伴，沒有任何回應，倒有幾個開懷大笑，說什麼原來我們也會救人云雲。
面對這樣的反應，高歡也不知該從何處說起，只好一五一十地把那日被慕容銘追殺，又被高敖曹相救的事情說了一遍。
高敖曹這才想起來，原來高歡就是那天晚上見到的小白臉，難怪眼熟。
不過當高歡提起這件事情時，原本豪放不羈的高敖曹臉上開始浮現出頗為不悅的神色。
高歡不明內里，只能順著自己說的故事繼續往下說：「受英雄救命之恩，此事英雄可忘，高歡不可忘。今日得以再次見到英雄，是上天讓我有機會報英雄的恩德，還請英雄受高歡一拜！」
高歡長揖而拜，尉景也跟著一起敬謝高敖曹。
高敖曹見狀，微微點了點頭，右手撫摸著下巴，喃喃尋思道：「看來，今天能同時做兩筆『生意』。」
無論是高敖曹的態度還是言辭，都讓高歡摸不著頭腦，為了結束這雲裡霧裡的感覺，高歡決定還是先問問清楚。
於是高歡拜完後就直接問道：「請英雄恕我多嘴問一句，英雄嘴中一直在說的『生意』，究竟是什麼意思？無論從哪個角度看，英雄都不像個做生意的人。」
高敖曹的眉梢飄上一抹喜悅，在這裡跟起義軍耗了這麼久的時間，終於有個人來問自己做什麼生意了。
高敖曹原本一直以為今天遇到的是一大群傻子，除了罵，就是打，完全聽不進去一個字，高歡的出現總算是能夠把生意談下去了。
眼見高歡如此上道，高敖曹趕緊一邊擒著侯景一邊介紹。
他讓背後的同夥散開，給高歡展示了自己的貨物。
高敖曹所謂的貨物就是那一連串的貨車，從一開始高歡就看見了，上面雖說有不少起義軍可以用上的東西，但也不至於全部綁定銷售吧，起義軍要那些茶葉或者古玩做什麼，當枕頭都嫌硬。
高歡面露難色，他不可能忽悠杜洛周全盤買下這十幾大車的東西。
但高敖曹畢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雖然他看著不像做生意的，可也許天底下真就有穿遊俠衣服做生意的人呢？
哪怕只是為了報恩，高歡也不能讓高敖曹白來這一趟，大不了杜洛周不要的那部分我高家自己掏錢買了。
打定主意，高歡問道：「原來英雄是這個意思……行，這些東西我們全要了，請英雄開個價，只要我買得起，絕對不往下壓一個子。」
高敖曹眼睛頓時亮起了對金錢的渴望，見高歡答應地如此爽快，當即爽朗地大笑起來，那股不羈的豪情再次展現了出來。
高敖曹伸出三個手指頭：「你小子夠意思，那我也不能小氣了。咱們一口價，三千貫銅錢如何？」
三千貫！還是銅錢！即便在北魏境內，換算成鐵錢也至少有三萬貫也就是三千萬文鐵錢！
如果跑去南梁的話遠遠還不止這個數，就算這十幾貨車的輪子不是木頭做的而是鐵做的，也絕不值這個價格！
更何況，高歡把全家產拿出來也沒有這個數字，高敖曹的胃口大的嚇人，高歡只得再次面露難色。
見高歡猶豫，高敖曹又補充說到：「價格是貴了一點，但物超所值啊。我們並不單單只賣這些東西，貨車上那幾個商人也是一併要賣給你們的。」
聽到高敖曹要把自己賣了，貨車上被綁的商人頓時抬起頭，開始求饒起來，更有個別人竟發出了抽泣之聲。
高敖曹只覺得心煩，呼令同伴每個人給倆巴掌，打到安靜為止。
求饒的商人都被狠狠地扇了幾巴掌，效果很好，果然安靜了。
在方才商人抬頭求饒那一刻，穿過人群，高歡又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暗自嘀咕：是自己看錯了嗎？
高歡陷入沉思，高敖曹可沒心思再等下去了，催促道：「你到底能不能做主？如果能的話，我把這些人和貨物都賣給你。看在你我有緣的份上，這個黑漢子我也免費還給你。」
「不要覺得三千貫這個價錢高，等你們買了，我還有一個重要的消息可以送給你們起義軍，這消息對我沒用，但是對你們肯定價值連城。」
「還有，關於我曾經救了你的事——就折合成一百壇美酒，我這些貨車剛好能用得上。」
高敖曹說這些的時候時常會有走動，卻始終將侯景擒在手裡。
而侯景則是哭喪著臉，不知道是因為被人像孩子一樣提來提去，還是因為自己居然是被免費歸還的。
高歡看著這一切，思慮良多。
看起來，這又是一個看似有選擇但實際沒有選擇的選擇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