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義軍結盟（下）
地盤不大，官職不小，上來就是司徒，鮮于修禮也不怕閃到舌頭。
然高歡並不敢怠慢，肅然起敬，拱手拜道：「末將高歡，見過元司徒。」
元洪業並未起身，對高歡回以微笑：「久聞將軍大名，如雷貫耳。真王剛才跟我說起將軍智勇雙全，無人可比，此番得見，果然非凡。」
起義軍大多是草台班子，規矩沒有朝廷那麼多。但是在真王后面既不稱陛下，亦不稱殿下，足見此人頗有些傲慢。
高歡沉默不語，杜洛周倒是沒有在意這一點，開口說道：「既已相識，莫要拘謹。高將軍乃我心腹愛將，份屬兄弟，落座無妨。」
兄弟——誰家主公的兄弟要親自出去征糧，高歡在杜洛周手下地位確實不低，事務也負責很多，但統屬的人馬始終還是那些從懷朔鎮一起跟隨出來的兄弟。
對於高歡，杜洛周總是明里暗裡提防一手，既離不開又不敢放權，就懸在半空中不上不落的。
高歡操勞一天，也無心思去考量這些，杜洛周說了落座，高歡便說了聲遵命，隨後自顧自坐了下來。
高歡的坐姿頗為隨性，坐定後便斟酒自飲起來。
杜洛周雖已稱王，本也是柔玄鎮的軍戶子弟，對這些餐桌禮儀一直都不甚在意。
但是元洪業見高歡如此，眉頭明顯皺了一下，隨後又很快舒緩開來。
高歡看得仔細，飲酒姿勢稍作收斂。
杜洛周卻笑道：「本王與兄弟們相處隨性慣了，故有此狀。元司徒乃朝廷宗室，切莫稱怪。」
竟是宗室子弟，難怪不像尋常六鎮中人。
元洪業也笑道：「真王這是哪裡的話，你我如今同為反抗朝廷暴政的義軍，有何宗室不宗室之說。元某雖是皇親國戚，但對於朝廷也是怨恨極深。只有如真王這般氣度，才是天下萬民需要的君王！」
高歡飲酒的手微微停頓，這下算是知道當初為什麼賀拔勝開會的時候要罵自己了，聽這樣說話確實太累了。
受到恭維的杜洛周開懷大笑，令左右斟滿美酒，與元洪業痛飲三大杯，高歡也笑著跟著走一個。
三大盞下肚，頓覺神清氣爽，杜洛周笑意不減，忽然拉住高歡的手：「高兄弟有所不知，元司徒此行是要給本王一個大便宜吶。」
高歡看到杜洛周的樣子心裡就明白了七八分，都改口直接叫兄弟了，若非天大的好事，就這幾杯酒下去，臉也不至於紅成紅綢一般。
與杜洛周謀劃乃高歡分內中事，高歡也隨著杜洛周笑道：「哦？有何便宜竟讓大王如此高興？歡願聞其詳。」
杜洛周只是喜笑連連，笑了許久也擠不出話來。
元洪業只好親自說明：「高將軍，我家大王在定州起兵，現有步卒兵二十萬，騎萬餘。聲勢浩大，民心所附，遭朝廷忌恨，領兵來伐。眼下雖無憂患，但治國之道不得不考慮長遠。我家大王久慕真王威名，特派我前來結盟，共退官軍，平分河北。屆時我家大王直下河南，真王併吞河朔，兩相照應，平分大魏天下！」
高歡被元洪業一席話語說得也是連連點頭，杜洛周不住地拍打高歡肩膀。
「兄弟，這下你知道有多大便宜了吧。待成大事，本王定封你為朔王，你我兄弟共享榮華富貴。」
人喝酒上頭後就會許諾一些有的沒的，此事高歡見得多了，但凡高歡小時候信一次，興許都活不到這麼大。
但氣氛已經烘托起來了，只能順著往下說。
高歡拱手稱謝：「大王知遇之恩，歡萬死不辭。」
杜洛周「誒」得一聲打落高歡的手臂：「你與本王，何須如此。」
杜洛周此刻的眼神充滿了真誠，高歡一時真拿不準他說這些是不是真心的。
為免杜洛周再說出什麼讓人捉摸不透的話，高歡連忙問元洪業道：「魯興王殿下如此優待我軍，不知還有什麼條件嗎？」
元洪業聽罷大笑道：「將軍銳見，條件自然是有的。」
聽聞有條件，杜洛周臉上的笑意當即消退了一半。好傢夥，感情我來之前你就跟酒蒙子一樣猛猛跟人家喝酒是吧。
高歡心中對杜洛周的鄙夷又增了一分，此人自從坐上這個位置之後，智商都下降了，完全沒有當時領人起義時的那種萬丈豪情。
印象里破六韓拔陵也是這樣的，在懷朔圍城時高歡與其有過對視，眼神里也沒有了剛認識時的蒼野迅猛。
難道權力對人的腐蝕有這麼大嗎？
杜洛周收起笑容，緩緩問道：「元司徒有話但說無妨，本王洗耳恭聽。」
元洪業也不管杜洛周態度的變化，進而說出了自己此番前來的真實意圖，那便是需要杜洛周即可發精銳士卒五萬，南下與鮮于修禮共抗官軍。
杜洛周聽罷徹底沒了笑意，眼角處也顯現出提防的神色。
此時杜洛周的軍隊算上這幾個月在上谷郡的招募，以及安州牧帶來的兩萬，總共不過五六萬，這個條件幾乎就是傾國出動了，讓人怎麼可能答應。
更別提安州牧那兩萬目前還是聽調不聽宣，讓他們一起南下顯然也是做不到的。
對於軍內諸事，高歡也是心知肚明，不免跟杜洛周一樣陷入為難。
見杜洛周面露難色，元洪業覺察出了問題的關鍵所在，於是接著說道：「我知真王有難處，此番前來，除去傳達我家大王欲與真王結盟之事以外，另有一良策相贈，望真王見納。」
杜洛周擺擺手：「你先說說看。」
元洪業拍掌，左右隨即遞上一紙絹帛，呈送給杜洛周。
展開閱覽，上面詳細描繪了北魏北方重鎮幽州的各項防禦工事和兵力部署，同時還附有幽州的人口賦稅等各項信息，其詳細程度讓人望而生嘆。
杜洛周看得兩眼冒光，忙問元洪業此乃何意。
元洪業不急不緩地說道：「這當然是我家大王的誠意！既已決定與真王結盟，豈能毫無準備？此乃幽州布防圖，兼有民政信息一覽，足以助真王快速平定幽州並且掌控幽州全境。幽州土地豐饒，戶口數十萬，屆時何止五萬，縱是二十萬大軍亦不是難事！」
杜洛周不住地點頭，爽朗豪放的笑聲再次充斥了整個廳堂內外。
然高歡並不敢怠慢，肅然起敬，拱手拜道：「末將高歡，見過元司徒。」
元洪業並未起身，對高歡回以微笑：「久聞將軍大名，如雷貫耳。真王剛才跟我說起將軍智勇雙全，無人可比，此番得見，果然非凡。」
起義軍大多是草台班子，規矩沒有朝廷那麼多。但是在真王后面既不稱陛下，亦不稱殿下，足見此人頗有些傲慢。
高歡沉默不語，杜洛周倒是沒有在意這一點，開口說道：「既已相識，莫要拘謹。高將軍乃我心腹愛將，份屬兄弟，落座無妨。」
兄弟——誰家主公的兄弟要親自出去征糧，高歡在杜洛周手下地位確實不低，事務也負責很多，但統屬的人馬始終還是那些從懷朔鎮一起跟隨出來的兄弟。
對於高歡，杜洛周總是明里暗裡提防一手，既離不開又不敢放權，就懸在半空中不上不落的。
高歡操勞一天，也無心思去考量這些，杜洛周說了落座，高歡便說了聲遵命，隨後自顧自坐了下來。
高歡的坐姿頗為隨性，坐定後便斟酒自飲起來。
杜洛周雖已稱王，本也是柔玄鎮的軍戶子弟，對這些餐桌禮儀一直都不甚在意。
但是元洪業見高歡如此，眉頭明顯皺了一下，隨後又很快舒緩開來。
高歡看得仔細，飲酒姿勢稍作收斂。
杜洛周卻笑道：「本王與兄弟們相處隨性慣了，故有此狀。元司徒乃朝廷宗室，切莫稱怪。」
竟是宗室子弟，難怪不像尋常六鎮中人。
元洪業也笑道：「真王這是哪裡的話，你我如今同為反抗朝廷暴政的義軍，有何宗室不宗室之說。元某雖是皇親國戚，但對於朝廷也是怨恨極深。只有如真王這般氣度，才是天下萬民需要的君王！」
高歡飲酒的手微微停頓，這下算是知道當初為什麼賀拔勝開會的時候要罵自己了，聽這樣說話確實太累了。
受到恭維的杜洛周開懷大笑，令左右斟滿美酒，與元洪業痛飲三大杯，高歡也笑著跟著走一個。
三大盞下肚，頓覺神清氣爽，杜洛周笑意不減，忽然拉住高歡的手：「高兄弟有所不知，元司徒此行是要給本王一個大便宜吶。」
高歡看到杜洛周的樣子心裡就明白了七八分，都改口直接叫兄弟了，若非天大的好事，就這幾杯酒下去，臉也不至於紅成紅綢一般。
與杜洛周謀劃乃高歡分內中事，高歡也隨著杜洛周笑道：「哦？有何便宜竟讓大王如此高興？歡願聞其詳。」
杜洛周只是喜笑連連，笑了許久也擠不出話來。
元洪業只好親自說明：「高將軍，我家大王在定州起兵，現有步卒兵二十萬，騎萬餘。聲勢浩大，民心所附，遭朝廷忌恨，領兵來伐。眼下雖無憂患，但治國之道不得不考慮長遠。我家大王久慕真王威名，特派我前來結盟，共退官軍，平分河北。屆時我家大王直下河南，真王併吞河朔，兩相照應，平分大魏天下！」
高歡被元洪業一席話語說得也是連連點頭，杜洛周不住地拍打高歡肩膀。
「兄弟，這下你知道有多大便宜了吧。待成大事，本王定封你為朔王，你我兄弟共享榮華富貴。」
人喝酒上頭後就會許諾一些有的沒的，此事高歡見得多了，但凡高歡小時候信一次，興許都活不到這麼大。
但氣氛已經烘托起來了，只能順著往下說。
高歡拱手稱謝：「大王知遇之恩，歡萬死不辭。」
杜洛周「誒」得一聲打落高歡的手臂：「你與本王，何須如此。」
杜洛周此刻的眼神充滿了真誠，高歡一時真拿不準他說這些是不是真心的。
為免杜洛周再說出什麼讓人捉摸不透的話，高歡連忙問元洪業道：「魯興王殿下如此優待我軍，不知還有什麼條件嗎？」
元洪業聽罷大笑道：「將軍銳見，條件自然是有的。」
聽聞有條件，杜洛周臉上的笑意當即消退了一半。好傢夥，感情我來之前你就跟酒蒙子一樣猛猛跟人家喝酒是吧。
高歡心中對杜洛周的鄙夷又增了一分，此人自從坐上這個位置之後，智商都下降了，完全沒有當時領人起義時的那種萬丈豪情。
印象里破六韓拔陵也是這樣的，在懷朔圍城時高歡與其有過對視，眼神里也沒有了剛認識時的蒼野迅猛。
難道權力對人的腐蝕有這麼大嗎？
杜洛周收起笑容，緩緩問道：「元司徒有話但說無妨，本王洗耳恭聽。」
元洪業也不管杜洛周態度的變化，進而說出了自己此番前來的真實意圖，那便是需要杜洛周即可發精銳士卒五萬，南下與鮮于修禮共抗官軍。
杜洛周聽罷徹底沒了笑意，眼角處也顯現出提防的神色。
此時杜洛周的軍隊算上這幾個月在上谷郡的招募，以及安州牧帶來的兩萬，總共不過五六萬，這個條件幾乎就是傾國出動了，讓人怎麼可能答應。
更別提安州牧那兩萬目前還是聽調不聽宣，讓他們一起南下顯然也是做不到的。
對於軍內諸事，高歡也是心知肚明，不免跟杜洛周一樣陷入為難。
見杜洛周面露難色，元洪業覺察出了問題的關鍵所在，於是接著說道：「我知真王有難處，此番前來，除去傳達我家大王欲與真王結盟之事以外，另有一良策相贈，望真王見納。」
杜洛周擺擺手：「你先說說看。」
元洪業拍掌，左右隨即遞上一紙絹帛，呈送給杜洛周。
展開閱覽，上面詳細描繪了北魏北方重鎮幽州的各項防禦工事和兵力部署，同時還附有幽州的人口賦稅等各項信息，其詳細程度讓人望而生嘆。
杜洛周看得兩眼冒光，忙問元洪業此乃何意。
元洪業不急不緩地說道：「這當然是我家大王的誠意！既已決定與真王結盟，豈能毫無準備？此乃幽州布防圖，兼有民政信息一覽，足以助真王快速平定幽州並且掌控幽州全境。幽州土地豐饒，戶口數十萬，屆時何止五萬，縱是二十萬大軍亦不是難事！」
杜洛周不住地點頭，爽朗豪放的笑聲再次充斥了整個廳堂內外。